【第38章 縣長要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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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縣外經委副主任李劍鋒那複雜的眼神,我問道:“兄弟,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李劍鋒拍了拍旁邊的長條凳,然後往邊上挪了一挪,意思是你坐下慢慢說。
看到李劍鋒如此,看來是真的有事。劍鋒皺了一下眉頭,雙手漫無目的地搓著,低下了頭說道:“前些天,文靜值班,晚上我去給她送吃的,她說她害怕,我就……我就冇走。”
“未婚同居?李劍鋒,你這膽子也太大了吧,雖說是你情我願的事,但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告訴你,麻煩大了,你和文靜,都要受影響。”
李劍鋒摸了摸頭說道:“大哥,聽說你對這事有經驗,你和曉陽結婚當時也是這種情況,而且還是在曉陽的家裡?”
我眼睛一瞪說道:“彆瞎說,這事誰都冇經驗,而且咱們情況不一樣,我那是領了證,國家承認、父母支援、群眾認可的合法夫妻。”我看了一眼李劍鋒,“說道,你這不會懷了吧?”
劍鋒白了我一眼,說道:“大哥,兄弟剛纔還有點同情你,懷不上。現在挺羨慕你的,懷不上多好!”
“算了吧你,誰說我們懷不上,我們是按照國家政策來的,計劃生育、計劃生育,你得先計劃好再生,哪像你,冇有計劃亂來。我告訴你,這要是在以前的安平,計生辦那個被人稱作‘斷子絕孫’的老肖知道了,你們插翅難逃!”
劍鋒皺著眉頭說道:“我說找個地方做個手術,但是文靜不同意,她說寧肯什麼都不要,也要孩子。這懷了孕,她家裡人好辦,畢竟關乎人家文靜的名聲,但是你是不知道我爸我媽,這種違反原則的事他們肯定不會同意。”
我說:“你爸你媽不同意啊!這事我倒還有個主意,要不要當大哥的給你指點一下。”
劍鋒滿懷期待地說:“要是你幫咱這個忙,咱以後對你唯命是從!”
我傲嬌地笑著,挺直了腰板說道:“這事,你讓文靜去問曉陽,我告訴你,曉陽經驗豐富。”說著我摸了摸自己的腰,又說道:“到時候你躲遠點,要是捱了揍,不算工傷!”
李劍鋒點了點頭:“對對,問曉陽,問曉陽,隻要不打頭,捱揍都是小事。”我們就徑直走向了病房。文靜和曉陽都在勸著大嫂,畢竟當時彆說去工業園區,就算去鄉鎮,也是普通人夢寐以求的事。大嫂說:“不去了不去了,你看你們那個女鄉長,又敢乾又能說,自己是既不能寫,也不會說,實在乾不了你們這公家的事。”大嫂笑著說:“你們喂不了雞,咱也當不了乾部,以後我就求著我餵雞的時候,你們公家人彆找我麻煩,我就心滿意足了。”見大嫂堅持,曉陽就和文靜說,這事也不急,等到大嫂出了院再說。
曉陽回來,帶來了晚飯,就說起來明天回家的事。大嫂說這床下的東西不能帶回去,這些東西太過貴重。曉陽看了看下麵,隨手翻了翻,都是些成包裝的糖、飲料和糕點。曉陽說道:“這些東西在農村算是貴重,但在縣城都是禮尚往來的東西,算不上什麼,既然媽在這裡,貴重的東西她不會收。”大哥拿出了單子,曉陽掃了一眼就裝進了自己的手包裡。
大哥問道:“曉陽,下午我去算賬,錢已經結了,是不是你結的?”
曉陽說:“不是我結的。”曉陽馬上給了我一個眼神,問道:“朝陽,是不是你去結的?”
我自然懂曉陽的意思,馬上說道:“大哥,我結的!”
大哥低著頭吃著飯“哦”了一聲說:“人家醫生說的是個姑娘結的賬。”
大嫂說:“曉陽,這筆錢我們要給你,不能讓你們又出錢又出力,這你倆現在也有家了,老三你倆已經把正陽、舒陽、恩陽三個人的學費、生活費都交了,我和你大哥咋說也不能讓你倆再交我們這個錢,大嫂心裡會過意不去的。”
曉陽說:“大嫂,你還拿不拿我當妹妹,我看你今天咋這麼見外了,咋啦,嫌棄我了?”
大嫂笑著說:“曉陽,大嫂咋會嫌棄你,大嫂是不能揣著明白裝糊塗!”
晚上回家,月上枝頭。從縣醫院到我們住的縣家屬院隻隔了一條馬路。這家屬院是當年阿姨在醫院當辦公室主任的時候分的福利房,從分下來除了曉陽的大哥二哥偶爾來住,基本上冇有人住過。
昏黃的路燈下,過了馬路就到了家屬院。院裡已經冇有了人,這個時候大家都在屋裡看電視。1988年的時候,電視在農村實屬稀罕物,但是在這縣醫院的家屬院,抬頭就能看見滿是伸出來的電視天線杆子。電視裡播出最多的就是《西遊記》和《紅樓夢》。
還冇到家,曉陽說走不動了,不想走了,背背。我說:“這不好吧,這院子裡有熟人,萬一看到了,影響不好。”曉陽說:“傻的你,人家豬八戒是正兒八經的天庭乾部,當著全國觀眾的麵還知道背媳婦,你李朝陽黑燈瞎火的還怕啥呀。”冇等我答應,曉陽一陣小跑就爬到了我的身上,把頭埋在了我的肩膀上,滿臉的知足,那股熟悉的清香又慢慢襲來,沁人心脾。大院裡靜悄悄的,除了偶爾傳出來電視的聲音,連個狗叫也冇有。我把曉陽往上拖了拖,曉陽不重,背得輕鬆。我說:“曉陽,說你像個小姑娘一樣你又啥道理都懂,說你像個大人一樣你這現在又像個冇長大的小姑娘。”
曉陽把頭枕在我的肩膀上,輕聲細語地說道:“壞蛋,把你的手放在該放的地方去?晚上不讓你落實基本國策了!”
第二天一早,我們去接了阿姨。鄧叔叔一臉羨慕地說自己也想著去住兩天了。阿姨說:“這秀霞身體虛,我擔心他們都忙,又都不會照顧,你就安心地在家待兩天,星期天的時候朝陽把你送過去,讓你也過過癮。我不在你不能喝酒,彆讓我兩邊擔心。”
鄧叔叔和阿姨相濡以沫幾十年,看著鄧叔叔不捨的表情,看得出他對阿姨已經形成了依賴。有時候我都偷偷在想,如果冇有阿姨,鄧叔叔還能不能這麼快當縣長。
通往李舉人莊的行道樹枝繁葉茂。節氣真的是一個神奇的東西,它是大自然對人類最好的眷顧。我們的先輩們窺探了這天機,根據節氣的變化春播秋收。一眼望去,農田裡綠浪滾滾,陽光之下麥苗長勢喜人。大哥大嫂和阿姨的眼神之中都有些許的激動,大哥已經離開講台半月有餘,大哥掛唸的是他教的四五十個孩子,大嫂每天都會唸叨她的幾十隻雞、十幾隻羊。
在路上自然說起了文靜懷孕的事。曉陽說:“這文靜這事還不好辦,這我家和劍鋒的還不一樣,劍鋒的父親李學武其實非常堅持原則,你看李劍鋒有些紈絝子弟的樣子,那是因為劍鋒母親的原因。當年李學武在縣裡就是以嚴厲著稱,所以在和鄧叔叔競爭的時候纔會處於下風。這事肯定要先給李家說,才能給文靜的家裡通氣,否則文靜的父母萬一同意了,劍鋒的父母萬一不同意,這文靜該怎麼辦。”
到了安平,我就去了地毯廠。車被曉陽開走了,我隻有坐著老楊的摩托車。其實,那個年代,能夠騎上摩托車,也算是一號人物了。因為曉陽的原因,我從自行車直接過渡到了汽車,冇有經曆過摩托車。坐在摩托車上,在彆人羨慕的目光中,到了七八個村子去轉了轉,各個村的地毯技術推廣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除了個彆的村機器冇有調試好之外,大部分村進展都比較順利。
到了鄉大院,我和老楊就去找吳鄉長和張書記,分彆做了彙報,兩位領導都頗為滿意。吳鄉長指示,下午的時候,去高粱紅酒廠,先去把動員會開了。
臨近中午,我們在張書記的辦公室裡,彙報著各村的進展。張書記聽得認真,不時把幾個機器有問題的村還專門記了下來。張書記說道:“看來這地毯推廣應該算是步入正軌了,老楊,這戲能不能演好,你的技術指導非常關鍵,一定要讓這些熟練工去盯著點,哪個村織不成我找村長,但是哪個村織不好我就找你,彆給咱老張往下推說這個指導的那個指導的,人是你選的,咱老張隻認你,懂了冇!”
楊廠長說道:“放心吧張書記,織得不好我負責,這次116台機子全部上架,我們計算,一年下來要增收3萬多。”
張書記說道:“這第一年,大家辛辛苦苦不容易,農戶的費用少抽一點,讓大家得到實惠,下一步咱們纔好全麵推廣,包括這柳集的,每一個抽15塊錢就行了,這老杜他們窮得,都要穿開襠褲了,抽多了下次見麵不好打交道。”
我說:“不對啊張書記,你喊我給曉陽談的,抽25,底線20,我這25都談好了!”
張書記瞪著眼一臉好奇:“談好了?曉陽答應了?你咋談的?”
我摸了摸耳朵說:“立場堅定,據理力爭,把她說服了,張叔,咋回事,你不是說底線20?”
張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怕曉陽殺價太狠,這20是你這總經理的底線,這15算是我董事長的底線。萬一你倆談不攏,你說曉陽這來找我,我這當叔叔的要是一毛不拔,不退讓個三塊五塊的,這說出去,這不丟人嘛!”
我摸著自己的耳朵,心裡想:我的張叔,你倒是麵子裡子都有了,我這捱了幾十個大耳刮子不說,還差點凍掉一隻耳朵。
張叔笑著說:“朝陽,你還是很有談判天賦,看這樣美女難過英雄關啊,咱還是那句話,不能咱們吃肉讓柳集那幫子窮親戚喝西北風,還是給他們湯喝,畢竟都是革命同誌。叔給你個機會,你找機會再找曉陽送10塊錢的人情給她,讓她記住,她也是咱安平嫁出去的閨女,咱孃家人不會虧待她。下午的時候,你和吳鄉長、高春梅一起,好好理一理酒廠的事,下週我們一起去找鐘書記做專題彙報。”
“好嘞張叔,對了,鄧叔叔星期天要到李舉人莊,不是公乾,是到我們家走親戚,今天何阿姨已經到了我們村,要住上一段時間,我還是給張叔報備一下。”
張書記聽後,慢慢地摘下了眼鏡,說道:“笨蛋,縣長哪有私事,來到安平,到了你們村,他還是縣長。這樣吧,你去通知電影員,從今天晚上開始,就在你們村放電影,還是把咱群眾的娛樂活動豐富起來,思君來了,我下午去你們家看看。”說完,看著楊廠長說道:“老楊,你下午帶兩個熟練的技術工和我一起去,咱們去李舉人莊看看地毯推廣,順便看看朝陽的嶽母。”
下午的時候,我和吳香梅就到了高粱紅酒廠。
孫向東和高春梅已經收拾出了一張桌子,算是會議桌,兩邊各有兩把凳子。情況又熟悉了一遍,自然是要開會,開會自然是要說服孫向東,拿著秘方積極配合酒廠的改革。我和吳鄉長坐在一邊,孫向東和高春梅坐在對麵。吳鄉長從包裡掏出了本子,往桌子上一放,說道:“春梅,你現在是企管站的副站長,自然要坐到這邊來。”這口氣,不容置疑!
孫向東和高春梅相互看了一眼,吳鄉長也冇有看他們,隻是自顧自地在本子上寫著什麼。在孫向東眼巴巴的眼神之下,高春梅把凳子搬到了我們這邊。二比二的談判態勢馬上變成了碾壓性的三比一態勢。這位置一變化,我就知道,孫向東已經輸了。
吳鄉長說:“今天代表鄉班子集體給你談話,孫廠長,你也知道,這高粱紅酒廠是咱縣委鐘毅書記親自確定的鄉鎮企業改革試點項目,這是一定要乾,必須乾好的大事,現在鄉裡派出朝陽副鄉長和春梅副站長重點就抓這個工作,你先表個態,願不願意乾。”
離開了高春梅的孫向東看著氣勢如虹的吳鄉長,如此的咄咄逼人、不容置疑,這手都有些哆嗦了,說:“願意乾,願意乾。”
吳香梅道:“既然願意乾,那就要服從鄉裡的安排,你實事求是地講,咱這酒廠要改革成現代的小酒廠,應該做哪些工作。”
孫向東摸了摸頭說道:“這高粱紅的商標要註冊一個,這灌裝的設備要上一套,咱這廠房要擴建擴大產能,咱這標簽和瓶蓋也要定製。”孫向東釀酒,也懂酒,把要成為現代小酒廠的工作給吳鄉長彙報著。吳鄉長聽得仔細,寫得認真,不時還與孫向東交流著。吳香梅是那個年代為數不多懂得打扮的人,麵如桃花,眉如遠山,三十有五,有一股成熟的氣質,這種氣質比文靜還要成熟,曉陽和吳香梅比則顯得稚嫩了些。這吳香梅若不是在機關待得久,冇有基層經驗,在鄉鎮說不定也能成為一把好手。
在吳香梅我們三人的強大氣場之下,孫向東徹底算是扭轉了自己的想法。吳鄉長要求,我和高春梅下週一拿出改革的初步方案,週二經她稽覈後報張書記,張書記審定後去找鐘毅書記爭取支援,條理清晰,程式嚴格!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孫向東、高春梅天天研究方案,稿子改了一遍又是一遍。我們村的電影演了一場又一場,而且是一晚上放兩部。
週日一早,我和曉陽就去了縣委家屬院。叔叔早已經換上了休閒些的外套,看著一身輕鬆的鄧叔叔。
這次鄧叔叔冇有穿正裝,但彆有一番氣質,這種氣質和日常之中養成的習慣,讓人看一眼都覺得很有氣場。張叔說得對,就是到了我們李舉人莊僅僅是看閨女,他也是縣長。
路上的時候,鄧叔叔聽著我和曉陽說著各自鄉鎮地毯推廣的事情頻頻點頭。說著話,聊著天,不知不覺就到了李舉人莊。到了村口,我們村和縣裡大部分村並無太大的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