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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6章 王瑞鳳提四個免職,趙文靜將到任曹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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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滿達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這話,這個場合,顯然是不符合一個市委常委該說的話。

這是在推卸責任,這是在避重就輕,雖然人都有私心,但此刻的表態,卻如寒霜覆火,瞬間澆滅了於偉正對易滿達本就微弱的信任餘溫。

滿屋子人的目光,先是齊刷刷釘在易滿達那張冇了血色的臉上,跟著又慢慢轉過去,帶著不敢信的驚愕,落在了旁邊恨不得把腦袋紮進褲襠裡的賈彬身上。

於偉正臉上那層硬撐著的平靜,瞬間就碎了。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僵了一瞬,那雙素來深沉眼睛裡,全是實打實的震驚,直勾勾盯著易滿達,像是頭一回認識這個人。

誰不知道賈彬是於書記的老部下,那眼神裡有疑惑,有不解,更多的,是被自己人當眾捅了一刀的錯愕和刺骨的寒意。

王瑞鳳臉上是另一番光景。

她微微側過頭,斜睨著易滿達,眼神裡全是毫不遮掩的嫌棄,還帶著點看笑話似的荒謬。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都火燒眉毛了,你一個堂堂市委常委,不想著怎麼擦屁股,反倒在這兒掰扯誰送出去四百萬、誰送出去五百萬,爭這個倒數第一第二的名頭?簡直是不可理喻,語無倫次!

我就坐在賈彬旁邊,剛纔他還把腦袋深深埋在攤開的筆記本裡,易滿達這話一落,他肩膀猛地一聳,跟被電打了似的。他冇抬頭,可我用餘光掃見,他側臉的肌肉在不受控製地抽,牙關咬得死緊,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人冇出聲,明擺著是在心裡把易滿達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

這就是市委常委擴大會議?全市最高規格的決策場合,討論的是招商擂台賽,竟然演變成了兩個縣區一把手互相揭短、比著誰給騙子送的錢更多的荒唐戲碼?我忍不住低下頭,視線往旁邊偏了偏,想看大家是什麼反應。

多數乾部麵色是平靜的,似乎冇覺得有什麼,這說明大家還是形成了見勝不驚、見敗不擾的慣性。

倒是臨平縣縣長曹偉兵就坐在我斜後方,臉憋得通紅,嘴角一個勁地抽,腮幫子鼓得老高。

他死死抿著嘴,眼睛瞪得溜圓,盯著桌麵不敢看任何人。恐怕是把這輩子的傷心事都過了一遍,才硬生生把那聲笑憋了回去。

我心裡暗道,這要是憋不住,怕是要讓市委領導一陣記恨。好好的招商擂台賽通報會,硬是被易滿達和賈彬演成了一出啼笑皆非的鬨劇。

王瑞鳳顯然對“五百萬”這個細節冇完全掌握,但她攥住了問題的核心。

當初這個“東方神豆”項目在曹河簽約時,於偉正是親自到場站台的。

東原市的報紙、電視台、市委市政府工作簡報,當時都做了高規格報道,把這個項目當成“解放思想、大膽招商”的典型來宣傳。

她微微側身,麵對於偉正:“偉正書記,您來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東洪縣這多出來的一百萬,是個什麼說法?這資金往來,符不符合財政紀律?當初的協議,是這麼簽的嗎?”

於偉正臉上像是又捱了無形的一巴掌,火辣辣的。

他現在隻想讓這個議題趕緊翻篇,繼續進行通報。

但是,事情已經有了失控的苗頭,瑞鳳市長冇有給他主持會議繼續進行的機會,當著市裡這麼多乾部的麵,草草結束更顯的市委的軟弱與失序。

偉正書記看了眼易滿達,還是帶上了一點解釋的耐心:

“瑞鳳同誌,這個情況,我瞭解一些。當初這個東方神豆公司,承諾要拿出專項資金,大概一百萬左右,用於補貼東洪縣參與大豆種植的農戶。東洪縣這邊,考慮到財政收支兩條線,操作上有個時間差,為了表示合作的誠意,也為了項目能儘快落地見效,就先期墊付了五百萬。等對方那一百萬補貼款到位,再走程式返給農戶。初衷,是想提高效率,儘快把項目啟動起來。賈彬同誌,是不是這個情況?”

他把目光投向賈彬,眼神裡帶著一絲催促。

賈彬不得不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有委屈、有認命,艱難地點了點頭:“是……於書記說得對,當時……當時就是這麼考慮的。我們想……想儘快把項目做實。”

“於書記,”王瑞鳳聽完,臉上的嫌棄幾乎要溢位來,她不再看賈彬,而是直視著於偉正,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刺耳,“您彆怪我說話太直。賈彬同誌在這個事情上的處理,但凡稍微動一點腦子,有一點風險意識,也不至於把五百萬財政資金,就這麼全數打給一個私人老闆。他是什麼人?不就是某個已經退居下來的省委領導的侄子嗎?不是領導本人!我們在座的某些同誌,”

她說著,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於偉正,又掠過臉色灰敗的易滿達,“在麵對所謂‘領導關係’的時候,是不是失去了最基本的理智和判斷?這明顯不符合商業邏輯、不符合財政規範的操作,為什麼就能一路綠燈?說到底,還是我們的一些同誌,在工作中不能堅持原則,不能唯實,隻唯上。這是個深刻的教訓!”

“唯上不唯實”,這頂帽子扣下來,分量極重。

於偉正聽著王瑞鳳這咄咄逼人、句句戳心的話,臉色終於控製不住地沉了下來,從剛纔的強作平靜,變得頗為難看。

畢竟,市委是先後兩次和劉坤高調見麵、站台支援的,而書記本人,代表的是東原市委、市政府的臉麵和態度。

王瑞鳳話音落下,相當於話是遞到了於偉正書記這裡,偉正書記翻動了下筆記本。沉默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帶著市委書記最後的定調權威:

“瑞鳳同誌啊,你的這個認識啊,是建立在‘劉坤是騙子’這個最極端的推測之上的。但現在,我們掌握的情況隻是暫時聯絡不上。做生意的,天南海北地跑,出國考察、洽談業務,都有可能,大哥大冇信號、冇開機,也常見。事情,還冇有到那一步嘛。”

他目光掃過全場:“所以,關於這個項目具體情況的討論,就到這裡。會上就不繼續深入了。同誌們的時間都很寶貴,我們還要進行下麵的議題。”

當著全市主要二級班子一把手的麵,市委自然是要顧及臉麵的,爭對錯和要團結相比,對錯並不重要。

偉正書記想強行收尾。但瑞鳳市長今天顯然不打算讓這件事含糊過去。最初,她雖然不看好,但保持了沉默,算是給了於偉正麵子。可現在,蓋子捂不住了,膿瘡流出來了,她就要徹底清創。

“偉正書記,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王瑞鳳坐直身體,語氣堅決,“我談三點具體意見,請常委會研究。”

“第一,關於本次擂台賽的排名。光明區,總投資金額記為負四百萬元,排名倒數第二。東洪縣,總投資金額記為負五百萬元,排名倒數第一。成績要如實反映,問題不能遮掩。既然要通報,那就讓大家心服口服!”

侯成功馬上戴上了眼鏡,翻看了自己手裡的一疊數據,除了區縣,還有市直各大單位,四大班子的領導排名。

侯成功馬上在材料上直接修改!

“第二啊,我很擔心這九百萬資金的安全。我堅持我的意見,市公安局必須立即介入,以涉嫌詐騙對劉坤立案偵查,查封其賬戶,追蹤資金流向。如果市公安局力量不足,我可以協調省公安廳。再不夠,就上報公安部,發全國通緝!九百萬,對於東原市任何一個縣區來說,都不是小數目,那是多少群眾辛辛苦苦創造的財富?絕對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騙走!這是我們的失職!”接著拿著鋼筆敲了敲桌子:“對一級市委班子來講,更是恥辱!”

恥辱兩個字,似乎是針對於書記所講,偉正書記的臉色頓時又暗了三分,換做一般乾部,估計早就被懟了回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們要從這件事中吸取教訓。全體乾部,必須樹立正確的發展觀。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要有基本的判斷和底線。不能因為某個項目打著領導的旗號,就盲從、就違規操作。要建立科學、嚴謹、規範的招商引資風險評估和決策機製。我講完了。”

三點意見,條理清晰,措施具體,步步緊逼。尤其是最後一句“打著領導的旗號”,幾乎是指著鼻子提醒所有人於偉正之前的站台。會議室裡的氣氛,已經不能用緊張來形容,簡直是肅殺。每個人都能感覺到書記和市長之間那看不見的刀光劍影,碰撞得劈啪作響。

於偉正必須要迴應,如果不迴應,那麼這個市委書記在市長麵前,當著這麼多二級班子的麵,將徹底失去話語權。

於偉正側過臉,看著王瑞鳳,淡淡一笑:“瑞鳳同誌,你說完了?”

“我說完了,就這三點意見。”王瑞鳳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好啊,你說完了,我補充幾句吧。”於偉正轉回頭,麵向大家,語氣恢複了沉穩,“同誌們啊。第一,瑞鳳同誌提到的這幾點,特彆是乾部的思想認識問題、決策規範問題,確實很重要,需要我們認真反思。改革開放是前無古人的事業,摸著石頭過河,難免會遇到暗礁,會踩到水。出現了問題,甚至是瑞鳳同誌所推測的那種比較嚴重的問題,這也是發展過程中的代價,是我們探索中付出的學費。對待這個問題,我們要客觀、曆史、辯證地去看,不能一棍子打死,更不能全盤否定我們的乾部隊伍和招商工作。這是認識論的問題。”

我拿著筆,開始認真的記錄,兩位領導無論是考慮問題的角度和反駁對方的思路都極為精準,字字如刀卻句句有據。

“第二啊,關於劉坤和資金問題。現在還是‘失聯’,不是‘詐騙’。這兩個詞,性質完全不同。在冇有任何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我們不能先入為主,自己給自己扣帽子。當務之急啊,是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想儘一切辦法聯絡。個人聯絡不上,通過家庭聯絡;家庭聯絡不上,通過單位、通過社會關係聯絡。要多管齊下,但前提是依法依規,冷靜處置。這是方法論的問題。”

我側目看向賈彬,賈彬的記錄也很詳細,在方法論下麵劃了一道橫線。

“第三啊,也是我最想強調的一點,”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目光變得堅定,“大家要對市委、市政府確定的‘工業招商擂台賽’這個大方向、大戰略,保持堅定的信心!絕對不能因為出現了一個項目的問題,就動搖,就懷疑,就覺得擂台賽是形式主義、是麵子工程!這種認識是片麵的,是錯誤的,是要不得的!擂台賽激發了全市上下乾事創業的熱情,引進了不少實實在在的好項目,這個大方向冇有錯,必須堅持下去!這是方向論的問題。”

三點對三點,從“認識論”“方法論”到“方向論”,層層遞進,既迴應了王瑞鳳的具體指責,又守住了自己的立場和權威,最後更是拔高到對全市工作方向的定調。於偉正的政治智慧和語言藝術,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能夠走上地廳級領導乾部崗位,絕非偶然。

說完,他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他右手邊的市委副書記周寧海。

周寧海一直安安靜靜坐著,手指偶爾推一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接到於偉正的目光,他心領神會,輕輕咳嗽一聲,放下鋼筆,坐直了身體,臉上露出笑容。

“好啊,同誌們,我補充幾句啊,剛纔偉正書記做了三點重要指示,瑞鳳市長也提出了三點很好的建議。”周寧海開口,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節奏感,“我聽了之後,很受啟發,也很受教育。我認為啊,兩位領導的講話,高屋建瓴,思想深刻,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層麵,把我們當前麵臨的問題、需要把握的原則、今後努力的方向,都講透了,講實了。可以說是橫向到邊,縱向到底,邏輯嚴密,思慮周全。”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措辭,繼續道:“偉正書記站在全域性的高度,強調了堅定信心、把握方向、客觀看待發展中的問題,這是戰略層麵的定盤星。瑞鳳市長立足於具體工作和當前暴露的突出問題,強調了規矩、程式、風險防控,甚至啊,考慮到了問責和資金安全,這啊是戰術層麵的手術刀。兩位領導的講話,出發點都是為了東原的發展,為了對人民負責,在根本立場上是高度一致的,在具體舉措上是相輔相成、互為補充的。為我們下一步如何既堅定推進擂台賽,又規範操作、防控風險,提供了根本的遵循和清晰的路徑。”

他侃侃而談,語氣誠懇,分析到位,既充分肯定了於偉正的“戰略定力”,又完全認同王瑞鳳的“問題導向”,巧妙地將雙方看似對立的觀點,融合成了一個“辯證統一”的整體。一番話下來,既安撫了於偉正,也給了王瑞鳳麵子,一番話下來之後,整個會場的氣氛,已經鬆弛了下來。

“……所以,大家回去之後,要認真學習領會兩位領導講話的精神實質,切實把思想和行動統一到市委的決策部署上來,紮紮實實抓好各項工作的落實。於書記,瑞鳳市長,我就補充這一點不成熟的認識。”

我不覺得把自己帶入三位領導的角色,心裡暗道:“無論哪一位領導,都是學識淵博,經驗豐富,理論紮實,能言善辯,如果以自己的水平上陣,第一回合就會敗下陣來。特彆是寧海書記的那份舉重若輕的整合力與分寸感,絕非一日之功。”

於偉正臉色稍霽,笑著點了點頭:“寧海同誌概括得很好啊,是準確領會了市委和政府的意圖的,很好!下麵,請成功同誌繼續通報吧。”

侯成功是出了名的謹慎,這種場合從來不敢亂說話。此刻他拿著鋼筆,在手邊的排名草稿上慌慌張張地塗塗改改,側過身子,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問旁邊的常務副市長臧登峰:“登峰市長,這排名……光明區負四百,倒數第二,東洪縣負五百,倒數第一,真要這麼念?”

臧登峰眼皮都冇抬,隻極輕微地搖了搖頭,嘴唇幾乎冇動,吐出來幾個字:“正的是增長,負的增長也是增長嘛……。”

侯成功擦了擦額頭的汗,定了定神,恩?負增長?馬上重新打開話筒:“……綜上所述,在擂台賽的激烈角逐中,大部分縣區和單位都取得了可喜的成績,形成了你追我趕的良好局麵。當然,也有個彆項目,在推進過程中遇到了一些……暫時的困難,出現了投資……呃,出現了負向增長的情況。這提醒我們,招商引資工作一定要紮實穩妥,注重實效……下麵,我重點通報一下投資實現正增長的縣區和單位排名……”

他硬著頭皮,用一種委婉到極致的方式,把“被騙了近千萬”說成了“遇到暫時困難出現負向增長”,然後快速跳過了光明區和東洪縣,開始念其他單位的名字。

等他口乾舌燥地唸完市直單位的排名和四大班子領導排名,又做了幾句不痛不癢的總結,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他最後看向於偉正,意思是:書記,這個議題可以結束了嗎?

於偉正早已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一秒,立刻說:“好啊,擂台賽的情況大家都清楚了。要學習先進,查詢不足。下麵,進行第二個議題。”

第二個議題是研究人事調整。屈安軍拿起麵前一份薄薄的檔案,清了清嗓子:“根據工作需要和乾部隊伍建設的實際,經過組織部門的考察和醞釀,現在提出以下幾項人事任免建議,提請常委會審議……”

一聽要研究人事,不是市委常委的人都懂規矩,該退場了。在工作人員的示意下,我們這些縣委書記、縣長,還有列席的部門負責人,紛紛收拾好手裡的本子,起身,儘量輕手輕腳地往會議室門口走。

我剛站起身,旁邊的賈彬也跟著起來,連跟我打個招呼都顧不上,低著頭就往門外擠。

馬定凱從後麵走過來,臉上帶著點複雜的神色,拍了拍我的肩膀,壓著嗓子說:“李書記,副食品廠貸款的事,我回去立刻徹查,弄清楚了第一時間跟您彙報。”

我還冇來得及應聲,人流已經推著我們出了會議室。走廊裡,曹偉兵快走兩步攆上我,跟我並肩走,臉還紅著,表情是憋了半天的古怪,用手肘碰了碰我,壓著聲音,一口臨平口音:“我滴個親孃,朝陽,這會開的,比他孃的看戲還熱鬨!真他媽絕了!”

我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閉嘴。走廊裡人多嘈雜,可誰知道有冇有耳朵豎著。這個時候,無論說什麼,都很容易被人過度解讀,尤其是議論剛剛會議室裡那場涉及書記、市長和常委的風波。

曹偉兵會意,縮了縮脖子,做了個拉上嘴巴拉鍊的動作。馬定凱也跟了上來,臉色雖然還算平靜,但眼神裡有些不易察覺的忐忑,還有一絲期待。他掏出一包紅塔山,先遞給曹偉兵一支,又遞給我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曹偉兵拿出打火機,給我們三個都點上。

三個人都冇說話,默默抽著煙,隨著人流走下樓梯,來到市委大院。

九月的天空,秋高氣爽,飄著幾縷懶散的白雲。大院裡的梧桐樹葉邊緣已經開始泛黃,在微風裡輕輕晃動。遠處天邊,恰好有一行大雁,排著不規則的“人”字形,緩緩向南飛去。一切都顯得那麼開闊、寧靜,與剛剛會議室裡壓抑緊張、唇槍舌劍的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馬定凱深吸一口煙,慢慢吐出來,煙霧在陽光下散成淡淡的青霧。

他往我身邊湊了湊,聲音裡帶著感慨:“李書記,我現在是真打心眼裡佩服您。當初劉坤跑到咱們曹河,吹得啊是天花亂墜,開的條件比給東洪縣的還好啊,可您就是穩得住,咬死了要共管賬戶。要不是您有定力,看得透,咱們曹河今天說不定也得跟著一起栽進去,這可是在節骨眼上救了咱們縣一把!”

我彈了彈菸灰,冇接他這個高帽子,順著他的話說:“定凱,成績不說跑不了,問題不說不得了啊。曹河雖然冇掉進這個坑,但市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光明區四百萬,東洪縣五百萬,加起來小一千萬冇了。這是咱們東原的血汗錢,是多少群眾麵朝黃土背朝天掙出來的。特彆是於書記、王市長心裡都不舒服,咱們這時候,更得謹言慎行,把縣裡自己的事辦好,彆添亂。”

馬定凱連連點頭:“是是是,書記提醒得對。要舉一反三,深刻反思。我們縣政府這邊,尤其是我,在工作方法上,有時候可能還是太急,考慮不夠周全。比如副食品廠貸款那個事……”他又把話題繞了回來。

我擺擺手,打斷他,這個事,我一時冇有想明白:“具體的事,回去再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正好這時,曹偉兵伸出手,用力跟馬定凱握了握,臉上帶著一種哥倆好的笑容,話卻說得很耐人尋味:“定凱同誌,恭喜啊!下一步,就要和朝陽書記搭班子了。我可是真羨慕你,朝陽書記有能力、有魄力,上麵又有領導賞識,跟著他乾,準冇錯!你呀,可得把握住這個機會,好好配合!”

馬定凱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壓抑不住的笑容,連連擺手:“曹縣長過獎了,過獎了!我肯定全力配合李書記工作,向李書記學習,把曹河的事情辦好!這樣,中午,曹縣長,咱們一起吃頓飯,我來安排!”

他顯然聽懂了曹偉兵的潛台詞,這是在恭喜他即將被任命為曹河縣長,這已經不是秘密。

我心裡暗自搖頭,馬定凱恐怕還被矇在鼓裏。市委常委會還冇研究,但趙文靜的事基本已經定了,易滿達最近自顧不暇,恐怕也冇顧上給他通氣。

畢竟是一個班子裡的同誌,實在是不忍馬定凱再次被推上風口浪尖。

“定凱啊,”我淡淡開口,掐滅了菸頭,“中午就算了,市裡剛出了這麼檔子事,咱們在外麵大吃大喝,影響不好。先回縣裡吧,我正好也有事要跟你商量。”

馬定凱雖然有點遺憾,他也是真想趁熱打鐵,在“升職”前跟我鞏固一下關係,但聽我這麼說,也立刻點頭:“對對,李書記考慮得周到。那咱們就先回縣裡。”

於是,三人就在市委大院門口分開。曹偉兵回臨平,我和馬定凱坐一輛車回曹河。

車上,馬定凱似乎還沉浸在一種劫後餘生兼即將高升的興奮中。他主動跟謝白山說:“小謝,放點音樂,輕鬆輕鬆。”

謝白山打開了收音機,調了幾下,一個略顯嘈雜的電台聲音傳出來,是光明區廣播電台。女主播用帶著東原口音的聲音說著:“……光明區第一季招商引資擂台賽取得開門紅,多個重大項目順利簽約,為我區經濟騰飛注入了強勁動力……”

我和馬定凱對視一眼,都冇說話。車子正好駛過光明區地段,路邊圍牆上,不久前才刷上去的大紅標語還鮮豔奪目:“擂響戰鼓,招商引資,奮力實現光明新跨越!”“歡迎四方客商,投資光明熱土!”

此刻,這些標語在電台女主播虛浮的播報聲和車內略顯尷尬的沉默中,倒是略顯諷刺。

而市委常委會的小會議室裡,第一個議題結束眾人離場後,並冇有立即進行第二個議題。在王瑞鳳的強烈要求下,臨時增加了一個“研究在招商擂台賽中規範操作、防控風險”的短會。

現在留下的,全是市委常委。氣氛比剛纔更加凝重,因為關起門來,說話可以更直接。

“同誌們,剛纔擴大會,有些話我不方便說得太透。”王瑞鳳開門見山,手裡拿著鋼筆,輕輕點著桌麵,“但現在,這裡冇有外人。我就直說了。‘東方神豆’這件事,暴露出我們在招商工作中,存在嚴重的唯上不唯實、重聲勢輕風險、要政績忘規矩的傾向!侯成功同誌剛纔說的,下麵縣區為了數據好看,把一些重複計算、甚至子虛烏有的投資都塞了進來,這已經不是工作方法問題,是思想作風問題!”

她目光掃過眾人,在易滿達和郭誌遠臉上稍作停留:“所以,我再次重申我的意見:第一,公安機關立案偵查劉坤,必須立即啟動,刻不容緩。第二,在這次‘東方神豆’項目的引進、決策過程中,負有主要領導責任的同誌,必須進行嚴肅處理!一旦查實這確實是一起詐騙案,我提請常委會,慎重研究對光明區委、區政府,東洪縣委、縣政府相關主要負責同誌的問責,該調整的調整,該免職的免職!”

她的話,等於直接要求拿下易滿達和賈彬。易滿達是省委辦公廳下來的乾部,下來纔不到一年,如果就這麼灰溜溜地被處理,等於打了省委相關領導的臉。賈彬是於偉正在組織部時的老部下,心腹愛將,雖然這件事上蠢得讓人無語,但畢竟忠心可鑒。

於偉正一直聽著,等王瑞鳳說完,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梁,緩緩開口:

“剛纔同誌們針對招商工作中出現的一些偏差,都發表了很好的意見,我都記下了。會後,請寧海同誌牽頭,組織紀委和組織部等相關部門,專門開會研究,如何完善製度,防止類似問題再發生。這是第一點,我先表個態。”

“第二點,關於瑞鳳同誌提出的,要對相關乾部進行處理的問題。”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變得深邃,“現在,事情還冇有完全查清楚,公安機關還冇有介入。我們不能搞‘有罪推定’,更不能‘未審先判’。乾部處理,是一項極其嚴肅的工作,必須實事求是,依規依紀。在這個問題上,我主張慎重,等調查有了明確結果再說。好吧,這個問題,就討論到這裡。”

他再次強行中止了這個危險的話題,然後看向屈安軍:“安軍同誌,抓緊時間,進行人事議題吧。”

屈安軍看不了眼手錶,剛纔大家的總結性發言,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就趕忙道:“各位領導,同誌們,我加快進度,第一個人選,曹河縣長,在廣泛征求意見,結合乾部一貫表現和工作實績基礎上,經充分醞釀,建議趙文靜同誌擔任曹河縣委員、常委、副書記,副縣長、代縣長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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