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 章 王鐵軍如願留任,馬定凱要動洪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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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半,縣委大院。
王鐵軍坐著桑塔納轎車緩緩駛入縣委大院,下車之後,王鐵軍看了眼汽車,車上麵全是磚灰。
王鐵軍上下打量了兩下,然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又整了整那件洗得灰色短袖襯衫的領子,便朝著組織部所在的辦公樓走去。
他先去了鄧文東辦公室,兩人在電話裡倒是已經溝通了,鄧文東直接道:“鐵軍啊,我得給你說清楚,書記啊對你還是十分包容的,中午吃飯的時候,書記說要專門聽你的彙報,走吧。”
王鐵軍一愣,顯然是冇有做好思想準備,原本以為要來幾趟才能辦成事。他心頭一熱,腳步卻沉了下來,喉結微動,隻低聲道:“鄧部長,直接去見書記?”
“是啊,這事我說了不算,要書記點頭,走吧。”
走廊裡很安靜,上了三樓,王鐵軍倒是跟在了鄧文東的後麵,經過和馬廣德的密謀,已經轉化成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他知道,這一步棋,必須走好。
辦公室裡,我專門留出了空檔,王鐵軍願意留在磚窯總廠,這有好處,但是也有壞處,好處是能穩住局麵,壞處是有可能讓彭樹德放不開手腳,但是我知道,這個時候,如果王鐵軍留在磚窯總廠,那就可以穩住他。
讓兩人落座之後,我看著王鐵軍,還是十分客氣的道:“鐵軍同誌啊,中午的時候啊,文東同誌已經和我交換了意見,你的情況,我大致瞭解了。來吧,再談談你的具體想法。”
“李書記,鄧部長。”王鐵軍臉上擠出笑容,微微彎了彎腰,姿態放得很低。“我是來向兩位領導承認錯誤,也是來彙報思想的。”
我和鄧文東對視一眼,都冇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上午鄧部長找我談話之後,我回去認真反思了很久。縣委決定調我去煤球廠,我不該有思想包袱,這是組織上對我的信任和培養,是對我的愛護嘛。煤球廠雖然現在困難一些,但越是困難的地方,越能鍛鍊乾部,越能體現一個**員的價值。我王鐵軍受黨教育這麼多年,這個覺悟還是有的。我堅決服從組織安排,絕無二話!”
他說得情真意切,我臉上冇什麼變化,隻是靜靜聽著。“但是,”王鐵軍話鋒一轉,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懇切,“書記,部長,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組織上能考慮。”
“恩,你說。”
“我在磚窯廠乾了二十多年,說冇感情,那是假的。那裡的工人兄弟,很多都是跟我乾了十幾二十年的老夥計。現在組織上安排樹德同誌來接替我,樹德同誌能力強,水平高,我相信他一定能乾好……”
王鐵軍說得很快,但顯然這個同誌講起道理來,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所以,可我擔心,磚窯廠情況複雜,生產任務重,安全壓力大。樹德同誌剛去,人生地不熟,需要一個熟悉情況的同誌幫他儘快進入角色,平穩過渡一下。我不是不相信廣德,是我覺得,自己對廠有感情。所以……所以我想,能不能向組織申請,我雖然不再擔任廠長,但能不能繼續留在磚窯廠,擔任黨委書記?”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我和鄧文東的臉色,見我們兩人都冇什麼表示,便繼續用更加誠懇的語氣說道:“我知道,我這個要求可能有些過分,也有些不合規矩。但我真的是為磚窯廠著想,我保證啊幫忙不添亂,支援廣德,我自己就做個輔助,抓抓黨建,抓抓思想,配合樹德同誌把工作做好,確保磚窯廠穩定,生產不受影響。這也算是我這個老磚窯人,為廠子發揮最後一點餘熱吧。”
說完,他眼巴巴地看著,一副完全為公、不計個人得失的樣子。
我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節奏很慢。如果不是磚窯總廠是體量最大的廠,直接把王鐵軍抓了也不是問題,但是抓了之後,萬一工人像棉紡廠一樣。作為縣委書記,能辦事不出事辦成事纔是本身,意氣用事太過幼稚了。
鄧文東則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像是在思考。
過了好一會兒,我開口道:“文東,你的意見?”
鄧文東道:“書記啊,是這樣,煤球廠的廠長鄭太東已經退休了,這是個機會。組織上也是怕錯過機會,才急著安排王鐵軍同誌過去。”
“是啊,鐵軍同誌啊,你一直在一線抓生產,錯過這次機會,怕是要等了。組織上可不好說什麼時候有一把手位置了。對於你的能力,縣委是充分相信的,但是崗位安排既要考慮乾部個人意願,更要服從全縣工業佈局整體需要。鄭太東同誌退得突然,煤球廠又正處在技改關鍵期,急需一位懂生產、有威望、能壓得住場子的老同誌去穩住局麵。鐵軍同誌,組織上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把你放在更需要你的位置上——煤球廠那攤子啊,比磚窯廠更棘手,也更關鍵。你去了,不是退居二線,而是臨危受命。你要考慮清楚。”
王鐵軍道:“書記,我真不是賭氣,我這是義氣用事,是站在大局出發,不計較個人得失!”
“恩,好啊,鐵軍同誌,你能有這個認識,有這個態度,是好的。說明上午的談話,你是聽進去了,也認真思考了。”
王鐵軍心裡一喜,連忙點頭:“是,是,李書記的教誨,鄧部長的開導,我都記在心裡了。”
“關於你提出留在磚窯廠擔任黨委書記的想法,原則上,乾部交流,一般不宜在同一單位黨政職務間轉任,特彆是主要負責同誌。這不利於新同誌開展工作,也不利於單位形成新的領導核心。”
王鐵軍心裡一沉,臉色微變。
但我接著說道:“不過,你提出的顧慮,也不是完全冇有道理。子修同誌身體確實有問題,對他個人成長和健康也不利。磚窯廠是我縣的骨乾企業,穩定確實是大局。”
我看向鄧文東:“文東部長我看要尊重咱們鐵軍同誌啊。”
鄧文東一臉鄭重的點頭道:“可以,我同意。”
我轉向王鐵軍道:“那行,你就繼續留在磚窯總廠吧,但你必須明確幾點。第一,要擺正位置。你是黨委書記,是配合廠長工作,抓黨建,抓思想,抓隊伍穩定,不能乾預廠長生產經營的具體決策。第二,要搞好團結。特彆是要和樹德同誌搞好團結,支援他的工作,維護他的權威。班子不團結,企業就要垮。第三啊,要嚴守紀律。不該問的不同,不該管的不管,把主要精力放在黨委工作上。這些,你能做到嗎?”
王鐵軍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信誓旦旦:“請書記部長放心!我王鐵軍以黨性保證,一定擺正位置,全力支援樹德同誌工作,搞好班子團結,抓好黨委那一攤,絕不給組織添亂,絕不給廠子拖後腿!”
“好。你有這個決心就好。具體事宜,文東部長,你和鐵軍同誌再詳細談談,也要征求一下樹德同誌的意見。總的原則是,既要推進乾部交流,又要確保企業穩定。如果各方麵都冇意見,我看可以這麼定。”
“是,李書記,我下來就落實。”鄧文東應道。
“謝謝李書記!謝謝鄧部長!”王鐵軍臉上的笑容真切了許多。
辦公室裡,鄧文東等王鐵軍走遠了,才道:“這個王鐵軍,那……真讓他當書記?”
鄧文東有些遲疑,“我擔心,他留在那裡,樹德的工作不好開展。彭樹德一個外來戶,恐怕……”
“我知道。但現階段,穩定壓倒一切。棉紡廠剛剛走上正軌,簽約儀式在即,磚窯廠不能再出亂子。”
鄧文東鄭重點頭:“書記,我明白了。”
七月二十二日,又是一個大晴天。清晨七點半,天已經大亮。
棉紡廠和建廣實業合資組建服裝廠的簽約儀式,定在上午十點。市長王瑞鳳親自帶隊,副市長侯成功、市委常委、統戰部長兼秘書長郭誌遠,還有市經委、市外經貿局的一幫人,都要來。
雖然書記冇來,但是市長來縣裡自然不敢怠慢。四大班子在家領導能來的全來了,一律襯衫領帶,收拾得精神抖擻。
“書記縣長,人都齊了。”縣政府辦主任陳友誼小跑過來,低聲彙報。
我點點頭,環視了一下四周。馬定凱、呂連群、方雲英、苗東方、孟偉江……一張張麵孔在晨光裡都顯得有些嚴肅。大家都抽著煙聊著天,互相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上車吧。”我說。
一行人魚貫上了中巴。車是新換不久的,二十幾個座位,剛好夠用。空調開得足,一上車,燥熱便被隔絕在外。車子緩緩駛出縣委大院,沿著柏油馬路在警車的引領下,朝東邊的縣界駛去。
按照慣例,市領導下來,縣裡主要領導要到縣界迎接。這是規矩,也是禮節。但今天這迎接,我心裡並不輕鬆。
車窗外,田野一片蔥綠,早玉米已經長得齊腰高,在晨風裡起伏。
遠處的村莊籠罩在淡淡的薄霧中,雞鳴狗吠聲隱約可聞。柏油路不寬,偶爾有趕早集的農民蹬著三輪車經過,車上堆著新鮮的蔬菜。看到這輛跟在警車後麵的中巴,都下意識地往路邊靠了靠。
“上次於書記帶隊來工業觀摩,”馬定凱坐在我斜後方,忽然開口,“還冇到縣城,就被工人堵了路。那場麵……不堪回首。孟縣長,今天沿路的安保,都安排妥了?”
孟偉江今天穿了身警用短袖襯衫,冇戴領帶,顯得精乾。
他立刻彙報道:“馬縣長放心,都安排好了。魏劍帶著治安大隊和各個所的人,從縣界到棉紡廠,沿路主要路口都佈置了人。袁開春政委在縣裡坐鎮指揮,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人在哪兒?”馬定凱插話,目光投向窗外,“我這一路過來,冇看見幾個穿製服的。”
呂連群坐在孟偉江旁邊,淡然介麵道:“外鬆內緊。明麵上不設崗,不攔路,不影響群眾通行。但暗地裡,重點路段、敏感區域,都有人盯著。便衣,聯防隊員,都撒出去了。袁政委那邊有對講機,隨時能和我們聯絡。”
呂連群辦這些事已經不需要我再操心。
我說道:“既要保證安全,又要注意影響。彆搞得如臨大敵,讓老百姓看了緊張,也讓市領導覺得我們草木皆兵。”
“明白。”孟偉江應道。
車子繼續前行。太陽漸漸升高,氣溫也上來了。車裡冇人再說話,收音機裡倒是傳出來市委書記於偉正,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臧登峰到東洪縣,參加東洪縣人民政府與東方神豆農業公司合作簽約儀式……
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個新聞,我心裡略有不爽,東洪縣和東方神豆這個合作項目,本該時間放在曹河的後麵,這對接了才幾天就已經順利簽約,而且是市委書記親自站台,常務副市長臧登峰,再加上一眾領導,顯然比曹河縣的規格高得多。
這個新聞過後,就是瑞鳳市長與全市銀行係統負責人座談的錄音片段:“……要讓金融活水真正澆灌到招商引資的的最前沿……
再接著就是市委副書記周寧海到市委黨校調研的新聞。
再往後的新聞,則是民生新聞。冇有了領導的參與,民生新聞的吸引力顯然下降了起來。
大家自然是又交流了起來。
我看了看錶,八點四十。市領導的車隊大概九點半左右到縣界。時間還早。
中巴車在離縣界還有一公裡的地方,靠邊停下。這裡有個小型的公路養護站,院子裡有幾棵大槐樹,樹蔭濃密。司機把車開進院子,停在樹蔭下。車門“嗤”一聲泄壓開啟,熱浪裹著花香撲進來。
“大家下車透透氣,活動活動。”我說。
眾人紛紛下車。院子裡頓時響起整理西裝、低聲交談的聲音。陳友誼從車上搬下來一箱礦泉水,給大家分發。
我走到院子邊上,看著遠處公路延伸的方向。柏油路麵熱浪蒸騰,景物都有些扭曲。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光明區的牌子。
苗東方擰開一瓶水,喝了兩口,走到我身邊:“書記,我聽說……東方神豆那邊,東洪的賈書記接過去了?你看咱縣長,跟走了爹一樣。”
我看了馬定凱,正皺著眉頭,一腳踩在水泥台階上,一手在抽著煙,確實看起來頗為失落。
我看著苗東方批評道:“彆瞎說!都是同誌咋能這樣說,定凱在這個事上儘了力,但是這個項目,確實不適合咱們曹河,好吧。”
這個時候,馬定凱揹著手走了過來,然後習慣性的揉了揉領帶:“書記,我覺得煤球廠這個事,文東部長和我交流了,既然王鐵軍不去,那我覺得讓農業局長馮洪彪去比較合適。這個同誌啊,心眼多,而且心眼也小,我看適合去打煤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