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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 章 馬廣德會場鬨事,苗東方主動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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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冇有想到,棉紡廠的廠長馬廣德會在會場裡直言反對縣裡的改革方案。並且直言,按照這個方案來,自己可以直接下課了。

苗東方看向了馬廣德,心裡暗道:“看來這個馬定凱已經提前打了招呼了。”

馬定凱直接在大會上抱怨了起來,由於是報怨的整體方案,又有一定的群眾基礎,幾個副縣長都冇有出頭打斷的意思。

方雲英聽著有些刺耳,就打斷道:“廣德同誌,你也是老黨員了,就事論事嘛,不要抱怨,有什麼意見就提出來,不是不讓大家反映問題嘛。而且這個會啊,一天也開不完,李書記交代了,要充分聽取大家的意見,充分的與大家溝通。不著急,慢慢說。”

下一步市紀委要入駐棉紡廠,讓馬廣德心裡頗為不爽,大有一副屁罐子破摔的衝動。

馬廣德本想著,隻要是其他領導敢和自己吵,自己今天就要拍桌子把事情搞大了。

但是方雲英不急不躁,語氣溫柔,倒是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勁也使不出。

縣裡麵開會,像這種涉及到具體利益的會並不是冇有過,而且也經常開,但大多停留在具體條款的討價還價上,像這樣公開、直接地對改革方案的核心邏輯提出質疑,還是頭一遭。

尤其馬廣德這個人,平日裡處事圓滑,即便有意見也多是在私下場合迂迴表達,今天這般在會上“放炮”,著實讓在座不少人都暗自吃了一驚。

今天的改革方案,確實說得太具體,也太“硬”了。厚厚的材料發到手裡,不再是以往那些原則性、方向性的口號,而是條分縷析的考覈指標和問責條款。白紙黑字,清晰無誤。

會議室裡頓時就有些躁動了,大家本還在悶頭翻著材料,但這會馬廣德帶頭開炮,讓十幾個來參會的國企廠的領導乾部都蠢蠢欲動,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就說起來了……。

以前的業績考覈也有,什麼“目標管理”、“承包經營責任製”,牆上掛的,檔案裡印的,名目不少。

年底也要述職,也要交總結,報表上的數字也要過一過。

可大家心裡都十分清楚,那更多是走個形式。乾得好,大會上表揚幾句,發個“先進單位”的牌子,還有點不痛不癢的獎金;乾得不好,最多是通報批評,名字上個“後進榜”,領導找你談個話,臉上無光,壓力是有,但說到底,位置還是穩的,待遇還是照舊的。

從來冇有像這次,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連續三年虧損且扭虧無望的,領導班子就要進行調整,主要領導就得“挪窩”,四年以上的必須立刻調整。

這已經不是“臉上無光”的問題了,這是要動真格,要端掉一些人的“鐵交椅”。

馬廣德就是被這條款直接逼到了牆角。

棉紡廠的情況他最清楚,設備是五六十年代的老傢夥,產品在市場上毫無競爭力,庫存積壓如山,銀行債務雪球般越滾越大,已經連著四年钜額虧損,今年看不到任何起色。按照這新方案,他馬廣德就是第一個“達標”要被調整的對象。

退路眼看被堵死,他索性橫下心,豁出去了——把水攪渾,把大家都拉下水。法不責眾,隻要反對的聲音夠大,形成壓力,或許這方案就能“緩一緩”、“調一調”,自己就還能有一線生機。

“方縣長,各位領導,你們彆覺得我說話難聽……”馬廣德的聲音很重,明顯帶著火氣,頗有振臂一呼大家一起上的感覺。

他冇有看材料,而是抬起頭,目光掃過主持會議的方雲英,又看了看在座的其他企業負責人,最後歎了口氣,彷彿是承受著莫大的委屈和壓力。

“方縣長,將國有企業全麵推向市場,建立現代企業製度,這個方向,我馬廣德舉雙手讚成,冇得二話。改革嘛,中央有精神,省裡有部署,縣裡有難處,我們企業更有切膚之痛,不改,就是死路一條。這個道理,廣播電視天天都在講,在座的各位廠長書記,誰不懂?”

他稍微停頓,拿起麵前的方案,用手指點了點其中一頁,那裡正是關於“虧損企業領導班子調整”的條款:“但是,在具體操作上,這份方案裡的某些規定,我個人覺得脫離實際,欠考慮嘛。電視上也講了,改革是係統工程,要講究方式方法,要考慮到我們曹河這些老國企的實際情況,不能為了追求進度和效果,就搞‘一刀切’,下猛藥啊。”

他看向旁邊的副食品廠廠長陳友誼。

陳友誼的廠子效益也一直徘徊在虧損邊緣,此刻感受到馬廣德的目光,心領神會,立刻接過話頭,語氣比馬廣德更激動些:“馬廠長說到點子上了!方縣長,各位領導,改革的大方向我們絕對擁護,中央的決策我們堅決執行!可是您看看這方案裡定的條條框框,這個統一的三年虧損線,這個一刀切的負債率紅線和貸款額度……這些都太刻板了,完全冇有任何人情味了……”

陳友誼攤開雙手,表情無奈,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味道說道:“哎,各位領導,我再囉嗦幾句,咱們曹河縣纔多大點地方?國有企業是多一些,但是能和光明區能和省城比嗎?W依我看不行吧。人家其他地方也冇說三年就動領導嘛。再說,像我們副食品廠這樣,雖然效益不好,但也冇差到哪裡去嘛,我們可是也對曹河的曆史發展做出過突出貢獻的,如果不管青紅皂白,都用一把尺子、一個標準從上往下卡,我們這些老人倒是冇什麼,但是下麵的年輕乾部,恐怕也冇人願意頂上來!”

方雲英並不著急回答,而是拿著筆一直在做記錄,馬上要去二線了,這麼棘手的工作,想著推出去,那是不支援縣裡的工作,自己說了也不算,也不願意多說。如實的記錄下來,給主要領導反饋,怎麼決策,就是領導的事情了。

彭樹德也參加了會,隻是如今作為方雲英的丈夫,看著方雲英坐在馬定凱旁邊,兩人時不時的還交流幾句,心裡頗為不是滋味。

隻是這個場合,自己倒壓力不大,機械廠和其他幾個廠都不一樣,機械廠的門檻高,有一定的技術壁壘,不像副食品廠和磚窯廠這些單位,冇什麼技術含量,幾個膽子大的人一商量說乾也就能乾了,競爭也就大了一些。

馬定凱看大家的情緒略有激動,就主動道:“大家有事說事情,就是要充分發表意見嘛,大家放心,覺得哪裡不合理啊,都可以提出來,雖然啊,這裡麵的有些條款,我也認為太過極端了,但是大家完全可以提出來。”

馬定凱這幾句話,就是相當於挑明瞭,這個方案自己和方雲英副縣長也不認同,但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冇辦法。大家有意見該提就提。

馬廣德抽著煙,很是淡定的在桌子上抖了抖菸灰,看了一眼方雲英,又看看列席的幾位副縣長,依然是帶著情緒:“不是我要給組織唱反調,是咱們黨曆來強調實事求是,一切從實際出發。我覺得,這個方案完全不符合曹河縣的實際情況,根據各家企業的不同情況,必須要分類指導,區彆對待!給我們這些廠一個緩衝期。這樣,既體現了縣委縣政府推進改革的堅定決心,也給了企業喘息和轉型的機會,職工群眾也更容易理解接受。不然,壓力太大,弦繃得太緊,容易斷啊!”

馬廣德這番話,說得頗有水平,既表明瞭擁護改革的態度,又巧妙地用“實事求是”、“穩定大局”、“職工理解”這些大帽子。

此話一出,現場好幾個經營困難的企業負責人都在點頭附和,覺得陳友誼說出了他們的心聲,而且說得比他們自己說更有道理,更站得住腳。

“馬廠長這話在理。”磚窯總廠的書記是個老資格,慢悠悠地開口,他廠子的紅磚也賣不過鄉鎮的小窯廠,“現在市場競爭多激烈?政策變化也快。咱們國有企業,跟那些個體戶、私營老闆能比嗎?他們要負擔這麼多退休工人的醫藥費、養老金嗎?要承擔這麼多社會職能嗎?光盯著利潤表看,不看看我們背後扛著多少東西,這不公平,也不科學。再說了,經營企業,市場有風險,誰能打包票連續三年都盈利?萬一遇到個市場波動,政策調整,或者像我們磚窯廠,遇到個體企業越來越多,生產受影響,虧了,難道就要把書記廠長都撤了?那以後誰還敢當這個家?有點風險的事誰還敢拍板?大家都明哲保身,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企業還談什麼發展?乾脆關門算了!”

“就是嘛!”又有人附和,是農機公司的一個經理,“現在從上到下都鼓勵發展民營經濟、鄉鎮企業,人家政策多靈活,稅收有優惠,貸款也好貸。我們國企呢?設備是老的,負擔是重的,人是多但是乾活的又有幾個,各種條條框框限製得死死的。縣裡不想著怎麼幫我們解決實際困難,鬆綁放權,反而弄出這麼個‘緊箍咒’往我們頭上套,這不是雪上加霜嗎?”

“對啊,這完全是打擊積極性嘛!”

“這麼搞,誰還願意擔責任?乾脆混日子算了!”

“就是,乾得好是應該的,乾不好就下課,那還不如不乾,少乾少錯!”

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會場裡顯得有些嘈雜。矛頭似乎都集中在了方案裡那條“三年調整”的硬杠子上。

這些廠長書記們,在各自企業裡都是說一不二的人物,習慣了支配和掌控,何時受過這種“末位淘汰”的明確威脅?

此刻同病相憐,情緒很容易就被點燃、被放大。馬廣德仰著頭,嘴角很是不屑的看著台上的幾個領導,似乎個個都耷拉著腦袋,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方雲英安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彆表情,隻是偶爾拿起筆,在麵前的筆記本上記錄一兩句。她太瞭解這些“老國企”了。

在曹河工作這麼多年,跟這些廠長書記打交道是常事。這些人,哪個不是在企業裡摸爬滾打幾十年,從技術員、車間主任一步步上來的?哪個冇有點真本事,也哪個冇有點自己的脾氣和算盤?

他們說話直來直去,甚至有些粗糲,但你不能簡單地把他們當成一般乾部來訓斥。

等大家說得差不多了,聲音漸漸低下去,目光重新聚集到她身上時,她才放下筆淡淡開口。

“開會就是說事嘛,吵架你們能吵的過我?廣德同誌,友誼同誌,還有剛纔發言的幾位同誌,”她目光平穩地掃過剛纔發言的幾個人,“大家提意見,反映困難一條一條說嘛。亂糟糟的,我是一句也冇聽清楚。”

此話一出,底下的一眾國企領導頓時就泄了氣。合著大家扯著嗓子叫了半天,領導一句也冇聽。

看大家大眼瞪著小眼,方雲英道環顧會場,不急不慢的道:“怎麼,可以讓我說話了吧。”

眾人發了火,鬨了脾氣,這才慢慢的淡定起來。

方雲英道:“同誌們,首先我要肯定一點,大家關心改革,積極思考,敢於發表意見,這是好事。我們今天開這個會,就是籌備會,就是征求意見會。這份方案是初稿,目的就是集思廣益,把問題想得更透,把措施定得更實。大家提的這些問題,領導小組會高度重視,認真研究。”

她稍微停頓,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讓話語的分量沉一沉,然後繼續道:“但是,我也要借這個機會,再跟大家明確幾個基本觀點,或者說,是縣委縣政府推進這次國企改革的幾個基本原則。”

“第一,改革的方向和決心不能動搖。把企業推向市場,建立‘自主經營、自負盈虧、自我發展、自我約束’的機製,讓企業真正成為市場競爭的主體,這個目標必須堅定不移。我們曹河的財政狀況,大家心裡都有數,已經到了非改不可、不改就冇有出路的地步。如果還抱著過去的老觀念,虧了找財政,賠了找銀行,職工端著‘鐵飯碗’,乾部坐著‘鐵交椅’,那我們的企業就冇有活力,冇有希望,最終拖垮的是縣財政,損害的是全體職工的長遠利益,是我們曹河的發展大局。”

方雲英當過多年的政工乾部,政治力量水平還是在線的。

“第二,關於虧損企業領導班子的調整問題。”方雲英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掠過馬廣德,“這不是縣委縣政府心血來潮,更不是針對哪一個人。這是市場經濟的內在要求,是建立優勝劣汰機製的必然選擇嘛。”

方雲英又看向陳友誼,敲了敲桌子道:“一個企業,連續多年虧損,扭虧無望,說明什麼?說明現有的經營思路、管理模式、班子能力,可能已經不適應市場的要求了。這時候進行必要的調整,是為了對企業負責,對國有資產負責,也是對廣大職工負責。當然,調整不是目的,促進發展纔是目的。調整也會嚴格按照組織程式,綜合考慮多方麵因素,不是大家想的一刀切。”

“第三,”她語氣放緩了一些,“大家提到的分類指導、區彆對待,曆史包袱、客觀困難,這些意見很有價值。我們工作小組在製定實施細則的時候,會充分考慮。”

彭小友和幾個被臨時抽調的乾部坐在最後一排,他這也是為數不多能夠參加自己母親方雲英組織的會。看來,每一次開會,也不是大家想的這麼輕鬆。

方雲英看著下麵神色各異的眾人:“改革總是要觸動利益的,總是會有阻力的。這一點,縣委有充分的思想準備。但改革同樣也孕育著機遇,為想乾事、能乾事的人提供了更廣闊的平台。希望大家接下來的討論,要把縣委縣政府的決心和意圖理解清楚,把企業的困難和出路分析透。有意見可以繼續提,但消極觀望、等待拖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好,咱們繼續開會……,大家逐一發言。”

苗東方這個時候打斷道:“雲英縣長,我插一句啊,剛纔廣德的意見我都聽了,廣德你就冇必要再說了,啊。也是為了節約時間,好吧……”

馬廣德剛纔隻抱怨了,正兒八經的意見還冇提出來。

馬廣德道:“不是,苗縣長,我還有話冇說完。”

苗東方知道,馬廣德說的天花亂墜也冇用了,更何況自己已經看到縣長梁滿倉剛剛站在自己辦公室的窗戶邊上在有意無意的聽著這邊會場內的情況。

自己這個負荊請罪的副縣長,如果還裝傻充愣,恐怕這會結束了,縣長書記也就知道自己的態度了。

苗東方看著角落裡同樣列席會議的縣委辦的蔣笑笑,知道散會之後,蔣笑笑必然將去縣委做彙報,就道:“老馬,你的意見,我看縣委都清楚了嘛,你還是要給其他同誌一個機會嘛。”

話說到這個份上,馬廣德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馬定凱哼笑,今天這會,主角是方雲英和這些“鬨事”的企業頭頭。方案是李書記和梁縣長定的調子,大方向不可能因為下麵吵幾句就改變。

他作為分管黨群的副書記,此刻最好的策略就是保持適當的距離和沉默。

他樂得坐山觀虎鬥,看看方雲英如何應付這場麵,也看看下麵這些人能鬨到什麼程度。他甚至往後靠了靠,端起茶慢慢品味了起來。

我在辦公室裡,也聽到了會場裡吵吵鬨鬨的聲音,隻是這些聲音比起來當年當兵時候的炮火聲音,實在是算不得什麼。

這個時候,門被敲響,冇等我應聲,梁滿倉縣長就推門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急切,手裡還夾著香菸。

“李書記,你可真是穩坐釣魚台啊。”

他走到我對麵的椅子前,冇坐,先開了口,深吸了一口煙之後又道,“我在隔壁辦公室,隔著一堵牆,聽得是清清楚楚!會議室裡吵翻天了!馬廣德帶頭,陳友誼幫腔,好幾個廠長書記都在嚷嚷,我這兒聽得腦仁疼。”

我放下手裡正在看的一份市裡關於春耕生產的通知,抬頭看他。梁滿倉眉頭緊鎖,顯得憂心忡忡:“我就知道,這次國有企業改革,是捅了馬蜂窩,動了某些人的命根子。涉及到個人位子,切身利益,誰不急?誰不跳?馬廣德這次是豁出去了,想把水攪渾,拉上大家一起反對,給縣裡施加壓力。這下好了,意見集中爆發,會場都快成菜市場了。我看,我們兩個至少去一個壓場子嘛!”

我笑了笑,指指對麵的椅子:“老梁,坐。急什麼?開會嘛,有討論,有爭論,甚至有點火藥味,都很正常。要是都一團和氣,鴉雀無聲,那才叫奇怪,說明大家根本冇把這事放在心上嘛。”

“這哪裡是正常討論?”梁滿倉坐下,身體前傾,菸灰掉在褲子上也顧不上彈,“這明擺著是對抗情緒嘛!李書記,你是冇在現場,那個氣氛……我真怕他們控製不住情緒,鬨起來,不好收場。方雲英同誌一個人在那裡主持,我擔心她壓不住陣腳。”

“不用。”我擺擺手,語氣平靜,“一個常務副縣長,一個縣委副書記加上幾位副縣長還開不好一個征求意見的會?滿倉啊,你可是小瞧大家了嘛。我看雲英同誌經驗豐富,場麵見得多了,能處理好。今天本來就是征求意見會,就是讓大家說話的。有意見,有怨氣,提出來,發出來,這是他們的權利,也是我們開會的目的之一。聽聽不同的聲音,冇壞處,至少我們知道阻力在哪裡,大家在擔心什麼。”

“可是……”梁滿倉還是有些坐立不安,又吸了口煙,“意見太大了,而且很集中,就是衝著那條‘三年調整領導班子’。都覺得太嚴苛,打擊積極性。說這樣搞,冇人敢擔責任,企業更冇法搞。”

“有牴觸,有情緒,正說明改革觸動了根本,觸到了痛處,說明我們定的方向是對的。”我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老梁,你仔細想想,為什麼我們過去搞了那麼多輪改革,什麼承包製、租賃製、廠長負責製,花樣冇少出,檔案冇少發,可效果總是不理想?為什麼有些企業年年喊扭虧,年年報虧損,機器照樣轉,工資照樣發,廠長書記照樣當?根子就在於,冇有動真格的,冇有觸及到最核心、最要害的問題,那就是人的問題,‘烏紗帽’問題。”

梁滿倉沉默了一下,把菸頭用力按滅在菸灰缸裡,歎了口氣:“道理是這個道理。我何嘗不知道國企的弊病?確實一下子把標準定得這麼死,這麼硬,我擔心……真執行起來……。到時候,如果真要調整一批班子,企業動盪,職工不穩,流言四起,反而會影響全縣的發展大局。”

我看著梁滿倉。知道梁滿倉處理問題最講究“穩”字當頭,最怕“出事”、“亂套”。他的擔心,是基於經驗,倒也是出於責任,我能理解。

“老梁,”我放下茶杯,語氣誠懇,“你的擔心,我完全理解。但是,這個時候你作為縣長,可是要保持定力啊……”

梁滿倉默默地聽著,又摸出一支菸點上,煙霧繚繞中,他的眉頭依然冇有完全舒展……。

“讓他們繼續開,開透。”我說,“開完會,讓方雲英把詳細的會議記錄、大家的發言要點和主要意見,儘快整理出來……”

臨近下班,第一次討論才散會,方雲英簡單總結幾句之後,就議定了明天繼續開。

馬廣德收拾了東西,剛想站起來,就感覺有人拍了自己的肩膀。

馬廣德抬頭一看是苗東方,眼神裡多了一份同情,畢竟這苗東方,也是被紀委剛剛收拾了。

苗東方很是客氣的道:“走,到我的辦公室坐一會。”

兩人一前一後,苗東方還是很客氣的與幾個相熟的乾部握了握手。

到了辦公室之後,苗東方很是客氣的為馬廣德添了杯水,馬廣德接過之後,又繼續抱怨起來。

苗東方已經冇有了多大興趣,待馬廣德又發了一通牢騷過後,苗東方把水杯朝著馬廣德的方向推了推,很是客氣的道:“廣德啊,你呀就是太操心了,人嘛,還是要學習放鬆好休息嘛。這些事,爛攤子一堆,不管了不就行了嘛!”

馬廣德一揮手,帶著笑意:“哎,在棉紡廠我是乾了一輩子啊,有感情了。”

看苗東方不信。

馬廣德道:“不是我不捨得下來,我是真的有感情。”

苗東方點頭道:“那是那是,其實感情這個東西,有時候,也靠不住,兩口子在一起還能離婚那。老馬,我看你,還是下來吧……”

馬廣德乾脆道:“我下來?我下來棉紡廠是真的要馬上就垮下來!”

苗東方道:“老馬啊,我啊冇給你開玩笑,你啊,先下來,下來之後自謀職業,發展婚外情嘛”

馬廣德愣住了,片刻之後才道:“什麼意思?就因為我在會上說了幾句話,你就讓我下來了……”

苗東方趕忙道:“哎哎,不是我不是我,是縣委,是縣委的意見。”

馬廣德看著眼前的苗東方,心裡暗道:“姓苗的都是什麼人?苗國中讓我直接去死一了百了,你這小苗比老苗還狠,這不是要結束我的政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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