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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章 苗樹根徹底崩潰,方雲英擔心小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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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小友是昨天下午六點,帶著經偵大隊兩名信得過的年輕乾警,趕到縣看守所的。冬天天黑得早,看守所高牆上的探照燈已經亮起,隱約可以看到牆角崗樓裡的武警戰士揹著槍在執勤。

走進那間特意安排的審訊室,一股混雜著黴味的陰冷空氣撲麵而來。

房間不大,窗戶用鐵欄杆封著,玻璃上凝著厚厚的白色水汽。

房間中央,固定在地麵上的鐵製審訊椅上,苗樹根被銬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秋衣秋褲,光著腳,整個人蜷縮著,瑟瑟發抖,牙齒咯咯作響,臉色青白,嘴唇發紫。

被銬在扶手上的兩隻手,因為寒冷和長時間的固定姿勢,顯得有些僵硬腫脹。聽到有人進來,他勉強抬起頭,眼神裡滿是驚恐和麻木。

彭小友推開門進去時,治安大隊一個經驗豐富的老乾警叼著煙,跟著走了進來,麵前放著一個鋁皮的小水桶,裡麵裝著半桶水,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鐵皮水瓢。

老同誌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衝著苗樹根努了努嘴,用閒聊般的語氣對彭小友說:“彭隊!這天兒是真他媽冷,哈?”

苗樹根聽到聲音,哆嗦著,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同、同誌……冷,太冷了……要凍、凍死了……能給件衣服嗎?”

那老同誌像是冇聽見,自顧自地用瓢從桶底攪了攪,舀起滿滿一瓢水,在手裡掂了掂,走到苗樹根麵前,語氣依然很平常,甚至帶著點“關心”:“冷啊?冷就對了!洗個熱水澡,啊不對,這水有點涼,湊合洗洗,擦一擦,活動活動血脈,就不冷了。” 說著,手腕一翻,那瓢剛從冰冷水桶裡舀上來的、接近零度的涼水,“嘩”地一下,從脖子位置到腳澆在了苗樹根身上!

“啊——!!!” 苗樹根發出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身體猛地一彈,卻被手銬牢牢鎖住,隻能徒勞地掙紮扭動。

苗樹根抬眼罵道:“你媽……”

罵了一句,這水又澆上來,他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大口喘息,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哭喊:“你們……你們不能這樣!這是犯法的!我要告你們!凍死人了啊!!”

那同誌把瓢扔回桶裡,放在地方,吐了菸頭,拍拍手,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嘿!我說你這人,咋這麼不識好歹呢?一冇打你,二冇罵你,讓你洗洗澡,清清腦子,你還吆五喝六的?告我?行啊,你是出血了還是冒膿了!” 他說著,似乎覺得不過癮,又拎起剩下的半桶水,作勢要潑。

“行了,老劉。” 彭小友開口製止,聲音不大,但帶著命令的口吻。

他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是目光在苗樹根狼狽不堪的樣子上停留了一瞬。他知道,這也是技巧,一個拉,一個打。

治安大隊這些老油條,有的是辦法讓人“開口”,而且往往遊走在規則的邊緣。這種“冷處理”的方式,雖然上不了檯麵,但在對付苗樹根這種滾刀肉時,有時比正兒八經的訊問更有效。

那姓劉的同誌嘿嘿一笑,放下水桶,冇再繼續。但他很“貼心”地走到窗邊,把原本關著的窗戶,“吱呀”一聲推開了大半。

冬夜凜冽的寒風灌進本來就陰冷的審訊室,溫度驟降。

苗樹根猛地打了幾個噴嚏,渾身抖得像篩糠,嘴唇徹底變成了烏紫色,眼神開始渙散。

這時,審訊室的門又被推開,治安大隊大隊長鄭建出現在門口。他披著警用棉大衣,嘴裡叼著煙,雙手叉腰,目光掃過室內,最後落在彭小友身上,朝他招了招手,言語不清的道:“小友,出來一下,給你交代幾句。”

彭小友對兩名經偵的同事低聲囑咐了一句“看好他”,便跟著鄭建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將苗樹根絕望的和寒風的呼嘯關在了裡麵。

走廊裡燈光昏暗,鄭建遞給彭小友一支菸,自己也點上一支,吐了口煙霧:“小友,苗樹根這王八蛋,以前牛的不行,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常規問法,冇用。兄弟們下午已經給他‘鬆了鬆筋骨’,現在正是火候。”

“現在去問?”

“不,還得熬。我的意思是啊,你先彆急著進去問,晾他半夜。到後半夜,人最睏乏,意誌也最薄弱的時候,你們再進去。到時候,不用你多問,他自己可能就憋不住,什麼都往外倒。”

彭小友默默吸了口煙,點了點頭。這套路他懂。以前在刑警大隊跟鄭建辦案子時,冇少見。

有時候,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摺磨,加上與世隔絕的恐懼和時間的煎熬,能摧垮一個人的心理防線。那個時候的人,多數想著大不了坐牢,也比在這活受罪強。

鄭建這是在傳授經驗,也是把“攻堅”的功勞,巧妙地過渡給他。

“鄭大,我明白。謝謝。” 彭小友說。

“跟我還客氣啥。” 鄭建拍了拍他的肩膀,“人交給你了。注意方式,把握節奏。我估計,後半夜差不多了。你們經偵的兄弟也辛苦,一會兒我讓食堂弄點夜宵送過來,暖和暖和。”

兩人又低聲聊了幾句,鄭建便離開了。彭小友回到旁邊的值班室,和兩名同事,加上治安大隊那個姓劉的老同誌,一起吃了看守所食堂送來的簡單夜宵——麪條加了點臊子。

吃飯時,幾個人抽菸、閒聊,說說局裡的趣事,罵罵這鬼天氣,就是冇人提隔壁審訊室裡的苗樹根。

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晾”,也是給審訊者自己一個緩沖和觀察的時間。

吃完飯,彭小友又故意磨蹭了一會兒,看看材料,和同事覈對了一下可能要問的問題。實在無聊,四個人就打起了撲克。

等到晚上十二點多,他才示意可以開始了。

幾個人起身,上廁所,洗手洗臉,整理筆錄紙和筆,一番準備下來,真正推開審訊室的門時,已經接近淩晨一點。

門一開,苗樹根還銬在那裡,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又凍硬了的蛻毛的猴子一樣,縮成一團,抖動的幅度已經很小,更像是無意識的痙攣。

臉色死灰,嘴唇烏黑,眼皮耷拉著,隻有胸脯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地上濕漉漉的,有些地方甚至結了一層薄冰。窗戶還開著半扇,寒風嗖嗖地往裡灌。

彭小友皺了皺眉,對一名同事說:“哎呀,咋,誰忘了關窗戶了。快把窗戶關上。找兩件舊棉襖過來,看吧樹根兄弟凍的。”

幾人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晾”下去,真要出問題就麻煩了。既要施加壓力,又要把控製度,這是審訊的藝術,也是保護自己的底線。

窗戶關上,室內雖然依舊冰冷,但少了穿堂風,感覺稍微好了一點。

兩件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軍大衣被胡亂裹在苗樹根身上。

苗樹根被這突如其來的的“溫暖”刺激,猛地一哆嗦,緩緩抬起頭,眼神渾濁地看著彭小友他們,嘴唇翕動:“你們……你們太過分了……這是要弄死我啊……”

彭小友在審訊桌後坐下,打開筆錄本,拿出筆,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樹根啊,說話要講良心。我可是剛來啊,我們一冇打你,二冇罵你,還好吃好喝伺候著,看天冷還給你加了衣服,你怎麼不識好歹呢?到現在了,你到底說不說啊?”

苗樹根此刻連爭辯的力氣都快冇了,生理上的極度不適和漫長等待帶來的心理崩潰,讓他隻想結束這一切。

他喘著粗氣,眼神裡充滿了哀求:“你們……倒是問啊!”

彭小友這才意識到,自己進來後,光顧著閒聊了,倒把正式訊問的環節給忘了。

他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笑了笑,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走到苗樹根麵前,塞到他哆嗦的嘴唇間,幫他點上。

苗樹根心裡一暖,貪婪地吸了一大口,煙霧吸入肺裡,似乎帶來了一絲暖意和鎮定,他臉上緊繃的肌肉稍微放鬆了些,閉上眼睛,又吸了一口。

彭小友回到座位,也點上一支菸,這纔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像拉家常:“苗樹根啊,都到這兒了,咱們也彆互相難為。時間不早了,早點說清楚,對大家都好。我先問你第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你替那三十多個村民交的十八萬五千塊錢罰款,哪來的?說具體點,一筆一筆說清楚。”

苗樹根叼著煙,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最終,他歎了口氣,聲音沙啞地開口:“說到這個錢……唉,話可就長了……”

這一打開話匣子,就像平水河決了堤的洪水。從淩晨一點到淩晨五點,從淩晨五點到淩晨七點……

或許是真的崩潰了,或許是覺得隱瞞毫無意義,苗樹根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來。他從自己早年在西街“混社會”開始講起,怎麼認識的人,怎麼做的“小生意”,怎麼和棉紡廠、造紙廠的一些“朋友”來往,怎麼在飯局上聽“領導”們聊天……他語無倫次,東拉西扯,夾雜著大量的個人吹噓……。

彭小友十幾次打斷他,敲著桌子提醒:“苗樹根!說重點!小時候偷雞摸狗的事就不要講了!和案情無關的也彆說!我問你錢是哪來的,你就說錢的事!誰給你的?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為什麼給?”

旁邊做筆錄的年輕警察手腕都酸了,圓珠筆在紙上飛快移動,小聲抱怨:“彭隊,這都記了快二十頁了……我這手……”

苗樹根這才稍微收斂,但敘述依然冗長而雜亂。他承認那十八萬五千塊錢,大部分不是他自己的。一部分是他多年經營娛樂場所攢下的“流水”,但遠遠不夠。大頭是“借”的……苗東方、馬廣德被頻發提起”。

關於煽動組織群眾圍堵棉紡廠的事,苗樹根起初還試圖模糊,但在彭小友抓住幾個時間點和證人名字反覆追問下,他終於吞吞吐吐地承認,飯是吃過,主意是大家一起“商量”的。

他提到了副縣長苗東方,又說“東方縣長對棉紡廠占著地不開發也有意見,吃飯的時候說過‘要給他們施加點壓力’”;提到了城關鎮鎮長陸東坡,說“陸鎮長也擔心**,但好像……也冇明確反對”;還提到了其他幾個在場的人名,有些彭小友熟悉,有些陌生。他反覆強調,自己隻是“執行”,是“傳話的”,主意是“上麵”定的。

天色微明。苗樹根說得口乾舌燥,精神萎靡。彭小友和同事也熬得兩眼通紅。筆錄記了厚厚一遝,怕有三四十頁。

“行了,差不多就這些。你看看筆錄,冇問題就簽字按手印。” 彭小友揉了揉太陽穴,示意同事把筆錄拿給苗樹根。

苗樹根知道自己把該說的、不該說的,甚至很多為了減輕自己責任而攀咬彆人的話,都倒了個乾淨。看與不看,意義不大了。

他麻木地接過筆,在筆錄一頁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按上鮮紅的手印。

彭小友提醒道:“時間,落到分鐘,然後,記得寫以上筆錄我已經看過,和我說的一樣……”

做完這一切,苗樹根像癱在椅子上,帶著哀求看向彭小友:“彭隊……我簽了……能不能……給我弄點感冒藥?我覺得我渾身發燙,腦袋疼得厲害……”

彭小友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聞言頭也冇抬,語氣隨意:“感冒啊?吃藥七天好,不吃藥一個星期。大老爺們,西街的一把手,扛一扛就過去了。一會兒把你送到看守所監室,那邊有被子,你裹緊點,喝點熱水,捂一身汗,興許就好了。”

苗樹根哭喪著臉:“彭隊,這裡麵……冇熱水啊。”

彭小友收拾好東西,走到門口,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冇熱水,還冇溫水嗎?” 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苗樹根愣在椅子上,半晌,才喃喃道:“溫水……這他孃的不是讓我喝尿嗎?” 他忽然覺得,這個年輕的彭隊長,笑裡藏刀,比他爹彭樹德,比治安大隊那些動粗的,更讓人心裡發毛。旁邊還冇走的年輕警察把眼一瞪:“苗樹根!嘀咕什麼呢?還想不想出去了?”

上午,副市長鄭紅旗正在縣裡繼續調研教育工作。與此同時,彭小友頂著兩個黑眼圈,強打精神,拿著一遝厚厚的訊問筆錄,敲響了常務副局長孟偉江辦公室的門。

孟偉江正在看檔案,抬頭見是彭小友,看他雙眼通紅,滿臉倦容,便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小友來了?坐。怎麼,熬夜了?臉色這麼差。”

彭小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坐下,把筆錄放在桌上:“孟局,熬了個通宵。怕夜長夢多,連夜把苗樹根給審了,材料也也整理了。”

“哦?” 孟偉江放下檔案,身體前傾,臉上露出關注的神色,“連夜審了?怎麼樣,有突破嗎?”

彭小友又打了個哈欠:“嗯……不能說完全突破,但有很大進展。最關鍵的那筆錢的來源,總算問出點眉目了。還有煽動圍堵的事,他也承認了參與,並且扯出了一些人。”

孟偉江一聽,立刻伸手拿過那摞筆錄,一邊快速翻看,一邊問:“錢的事怎麼說的?”

“苗樹根交代,那筆錢大部分是‘借’的。主要是向棉紡廠黨委書記馬廣德,還有縣裡其他幾個廠的負責人,副縣長苗東方出麵協調的。理由是替村民交罰款,維護穩定。” 彭小友簡潔地彙報要點。

孟偉江快速瀏覽著筆錄上那些熟悉的名字——馬廣德、苗東方、陸東坡,還有其他一些國企乾部的名字。

他心裡暗道:“這彭小友,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一晚上功夫,撬出這麼一串名字!” 這要是按圖索驥查下去,牽扯的麵可就廣了。

他臉上不動聲色,繼續翻看,問道:“關於圍堵棉紡廠,煽動群眾的事呢?”

“他也承認了。說是副縣長苗東方牽的頭,組了飯局,在飯局上定的調子。城關鎮鎮長陸東坡也在場,態度……比較模糊。其他還有幾個人,馬廣德也有參與,其他的他說記不清了,但再給他點時間,或者……再施加點壓力,估計能想起來。”

孟偉江合上筆錄,冇有立刻評價,而是看著彭小友,語氣帶著讚許和關心:“你們辛苦了。一晚上冇休息吧?看你這眼睛紅的。”

“孟局,我們不辛苦,真正辛苦的是治安大隊的兄弟。” 彭小友擺擺手,實話實說,“我們去接手的時候,苗樹根已經被‘收拾’過一遍了。大冬天,就穿個秋褲,凍得嘴唇發紫,話都說不利索。我們也冇多問,就是陪著耗了半夜,他自己就扛不住,全交代了。”

孟偉江“嗯”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我就知道這小子不是塊硬骨頭!當時呂書記在會場上不就說了嗎?‘這小子怕疼’。看來,是真怕。” 他頓了頓,看著彭小友,把問題拋了回去:“小友啊,這個案子審到現在,材料你也看了,口供你也聽了。你怎麼看?下一步,你覺得該怎麼辦?”

彭小友坐直身體,雖然疲憊,但思路清晰:“孟局,從目前的口供看,苗東方副縣長、馬廣德書記等人,確實涉嫌違紀甚至違法。但是,他們都是領導乾部,有的還是人、大代表。按照程式,在冇有得到縣委明確授權和人、大相關機構許可的情況下,我們公安機關不能直接對他們采取強製措施。我的意見是,先把這些情況,向縣委政法委,向縣委主要領導彙報。至於動不動人,什麼時候動,動到什麼程度,那是縣委考慮的事情。”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既體現了原則性,又表明瞭服從黨委領導的態度,還很巧妙地把“燙手山芋”往上交。

孟偉江聽了,心裡暗暗點頭。這小子,不完全是愣頭青,該懂的政治規矩和辦案程式,心裡門清。看來方雲英和彭樹德的兒子,耳濡目染,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

“說得對!” 孟偉江肯定道,“動不動乾部,不是我們公安機關能單獨決定的。我們的職責,是把事實查清楚,把證據搞紮實。隻要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剩下的,該向縣委彙報彙報,該向人、大通報通報,該走什麼程式走什麼程式。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材料,立刻向縣委呂連群書記彙報。”

他抬手指了指彭小友:“小友,這份筆錄是你主審的,情況你最熟悉。你跟我一起去呂書記那裡彙報。我現在就給呂書記打個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孟偉江簡要說明案情取得重大突破,呂連群在電話那頭聲音平靜但透著重視:“好,我知道了。你馬上到我辦公室來,當麵說吧。”

十分鐘後,孟偉江帶著彭小友,坐上一輛警用越野車,來到了縣委大院。走進政法委書記呂連群的辦公室,呂連群已經泡好了茶在等他們。

“呂書記!” 孟偉江很是隨意,彭小友則在門口立正敬禮。

冇等呂連群招呼,孟偉江一招手道:“進來,在門口乾什麼。”

彭小友進門之後,略顯拘束。彭小友看到過上次呂連群在大會上發言收拾苗樹根,文人不動刀,但嘴比刀還狠。

“小友同誌,對,坐下說。” 呂連群臉上帶笑,指了指沙發,“有突破?這才兩天,效率很高嘛。說說吧。”

孟偉江很隨意的一揮手,彭小友站起來,趕忙將那摞厚厚的訊問筆錄放在呂連群的辦公桌上。

呂連群笑著看了看彭小友道:“坐下說嘛!”

“哎哎”

孟偉江道:“呂書記,在您的親自指揮下啊,苗樹根一案取得重大進展。這是經偵大隊副大隊長彭小友同誌連夜審訊形成的筆錄。涉及的問題……比較敏感,牽扯到一些領導乾部。請您審閱。”

呂連群點了點頭,從眼鏡盒裡取出老花鏡戴上,開始翻閱材料。他看得很仔細,速度不慢,但重要的地方會稍作停留。材料裡出現的一個個名字,他大多不熟悉,但“苗東方”、“馬廣德”、“陸東坡”這幾個,他印象深刻。看到苗東方的名字時,他臉上冇有任何意外,隻是目光在那幾行描述上多停留了幾秒。

孟偉江在旁邊,簡要彙報了審訊的重點和苗樹根交代的核心問題——钜額罰款資金來源,以及煽動圍堵事件中涉及的領導乾部。

呂連群一邊聽,一邊不時插話問一兩個細節。

等孟偉江彙報完,他放下材料,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偉江同誌,工作成績的取得,是在縣委的正確領導下,更是你們公安機關一線同誌頑強拚搏、攻堅克難的結果。這個功勞,是你們的,特彆是小友同誌,年輕有為,敢打硬仗,很不錯。”

孟偉江連忙說:“呂書記過獎了,都是在您的領導下……”

呂連群擺擺手,打斷了他的客氣話,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從材料上看,基本可以斷定,在圍堵棉紡廠事件中,苗東方同誌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起到了推波助瀾,甚至可能是主導的作用。偉江同誌,你對這一點怎麼看?”

孟偉江知道苗東方被抓已經是時間早晚問題了。他斟酌著詞句,說:“從現有口供和證據鏈來看,苗東方副縣長的嫌疑確實很大。但是,呂書記,從辦案嚴謹的角度出發,孤證不行,我個人覺得……還需要更多旁證。苗東方同誌畢竟是縣委常委、副縣長,政治覺悟按理說應該更高。為了一塊土地的事,他是否有必要,有動機去煽動群眾鬨出這麼大動靜?包括這個陸東坡同誌,他是城關鎮鎮長,按理說最怕轄區出事,他的態度也值得深入覈查。當然,一切以事實為依據。”

呂連群聽了,臉上露出一絲運籌帷幄的笑容,身體向後靠了靠:“偉江啊,這個時候,我們討論‘相信’還是‘不相信’,冇有意義。法律講的是證據,組織看的是事實。現在,苗樹根的口供擺在這裡,指向性很明確。至於動機,那需要進一步調查,但不能因為覺得‘冇必要’、‘不應該’,就忽視現有的線索。這個陸東坡……” 他頓了頓,冇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看了看手錶。

“縣委李書記今天上午在陪同鄭紅旗副市長調研,中午應該有休息時間。我準備去向他做專題彙報。至於下一步怎麼辦,等李書記指示。”

呂連群看著孟偉江和彭小友,語氣鄭重地叮囑,“在向縣委主要領導彙報和縣委做出明確決定之前,此事必須嚴格保密!目前知情範圍僅限於你們公安係統參與審訊的極少數同誌。我把醜話說在前麵,如果出現跑風漏氣、乾擾辦案的情況,小友,我可唯你是問!”

孟偉江知道,這話也是說給自己聽的,就馬上表態道:“呂書記放心!參與此事的都是政治可靠、經過考驗的同誌,我回去立刻再強調紀律,確保萬無一失!”

“嗯。” 呂連群點點頭,目光轉向彭小友,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勉勵,“小友同誌,你這次的表現,縣委看在眼裡。我會向李書記如實彙報。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保持通訊暢通,隨時待命。”

“是!謝謝呂書記!”

從呂連群辦公室出來,孟偉江看著彭小友哈欠連天的樣子,拍了拍他肩膀:“小友,回去好好睡一覺。案子有進展,是好事,回去養足精神等通知。”

“是,孟局。那我先回去了。” 彭小友確實累極了,太陽穴突突地跳。

用鑰匙打開家門,屋裡靜悄悄的。這個點,大中午的,彭樹德和方雲英兩人一般都不回家吃午飯,家裡必然是冇人。

彭小友換了鞋,正要往自己房間走,主臥的門開了,方雲英披著外套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剛睡醒的倦容,頭髮也有些淩亂。

“媽?你怎麼在家?冇去上班?” 彭小友有些意外。這個時間,母親通常還在縣委。

方雲英看到兒子,愣了一下,隨即掩飾般地攏了攏頭髮:“哦,小友回來了。昨天……有點不舒服,吃了藥,睡到現在。你怎麼這個點回來了?局裡不忙?”

彭小友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忙了一宿,審案子了,去領導那裡剛彙報完,回來補覺。”彭小友對待自己的母親和對待自己的父親差不多,都不算是熱情。

“審案子?彙報?” 方雲英下意識地重複,眼神裡閃過一絲緊張,但很快掩飾過去,語氣儘量放得平常,“哦,是……苗樹根那個案子?”

“嗯,對。” 彭小友冇多想,邊往自己房間走邊隨口應道。

方雲英看著兒子的背影,猶豫了一下,跟了過去。等彭小友推開自己房門,她快走兩步,上前輕輕把房門帶上,然後轉過身,看著兒子,臉上帶著明顯的擔憂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彭小友正從衣櫃裡拿衣服,回頭看見母親關上門,還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有些奇怪:“媽,怎麼了?神神秘秘的。”

方雲英走到兒子麵前,語氣嚴肅:“小友,媽跟你爸商量了。苗樹根這個案子……你最好彆管了。找個理由,跟你們局領導說說,換彆人來辦。我本來上午就要跟孟偉江打電話的。”

彭小友手裡動作一頓,轉過身,滿臉疑惑地看著母親。

在他的印象裡,母親雖然身居高位,但幾乎從不乾涉他的具體工作,尤其是不該問的從來不問。今天這是怎麼了?

“媽,怎麼回事?” 彭小友皺起眉頭,“你這邊……有人打招呼?有壓力?”

方雲英被兒子問得一滯,眼神有些躲閃,但話已出口,隻能繼續說下去,語氣帶著勸誡和不安:“小友,這個事……很複雜,牽扯的人太多。縣委李書記雖然重視,想辦成鐵案,但你想過冇有,真要把那麼多人牽扯出來,得罪的人就多了!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媽和你爸考慮,你最好彆衝在最前麵。萬一……萬一有人把這筆賬算在你頭上,對你將來不好。”

彭小友看著母親,臉上的疑惑漸漸變成了不解,甚至有一絲隱約的失望。

他放下手裡的衣服:“媽,你這話說的……你的覺悟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低了?你以前可不是這麼教我的。依法辦案,查明真相,這是本分嘛。牽扯到誰就是誰,難道因為怕得罪人,就不查了?那要我們乾什麼?”

方雲英知道兒子從小就想乾公安,被兒子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心裡更急。她上前一步,想幫兒子整理一下有些皺的衣領,卻聞到一股濃烈的煙味,嫌棄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哎呀,你身上怎麼這麼大煙味?一身的味兒!”

“在看守所審了一夜,能冇煙味嗎?” 彭小友有些不耐煩,藉著剛纔的話題繼續說道,“媽,我告訴你,苗樹根,還有他背後那些人,太過分了!吃裡扒外,拿著國家的錢,乾著亂七八糟的事!這種人,不該查嗎?”

方雲英正幫他拍打外套的手,猛地停住了。她抬起頭,看著兒子,眼神裡充滿了驚愕和難以置信,聲音都有些變調:“你……你是把苗東方……給審出來了?他真的牽扯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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