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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大院官梯 > 第 1152章 魏昌全強行攤牌,田嘉明知道真相

【第 1152章 魏昌全強行攤牌,田嘉明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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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筒裡,魏昌全的聲音親切之中帶著一熟稔:“朝陽啊,市農資總公司年前統一調配儲備的這批春耕物資,數量不小,質量那是絕對靠得住的。市裡考慮春耕生產是當前頭等大事,要確保供應穩定,你們東洪是農業大縣,產糧重鎮,理應帶頭承擔起這份責任,幫市裡分擔分擔壓力嘛。這也是支援全市春耕大局嘛。”

我握著聽筒,目光掃向辦公桌對麵的黃修國。黃修國從馬關鄉就是抓農業和水利起家,對業務熟悉,這個時候的老黃正把一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臉色急切,雙手交叉在胸前,不停地做出拒絕的手勢,無聲地表達著強烈的反對。

“魏書記啊,”我對著話筒,語氣平穩,斟酌著詞句,“您對東洪農業的關心和支援,我和縣裡的同誌們都非常感謝啊。支援全市大局,東洪責無旁貸。不過,現在畢竟是市場經濟了嘛,咱們這農民兄弟種地也要算成本賬。農資采購這塊,縣農資公司和基層供銷社自主經營的權限越來越大,我這個縣長啊,也不能拍著胸脯就給他們定任務、壓庫存啊。具體怎麼操作,得讓市場說話,讓基層的同誌根據實際情況靈活掌握。您看是不是這個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魏昌全的聲音依舊平和,但語氣多了份堅持:“朝陽啊,市場要講,大局更要顧嘛。定豐縣的做法很好啊,就是交公糧的時候必須配套買農資回去,不然就不給排隊發號……。這樣,朝陽,我也不在電話裡跟你多掰扯了。我要東洪縣啊學習你們的“三學”活動,順便啊檢查啊一下春耕,這些都是標準動作,晚上啊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市裡對東洪的發展,特彆是農業這塊,一向是優先支援的,不會讓你們吃虧。具體怎麼落實,咱們當麵溝通,總能找到個平衡點。”

“行,魏書記,您都這麼說了,我肯定儘快安排時間過去向您當麵彙報思想,也學習學習市農業局的先進經驗。”我痛快地答應下來。官場上的話,點到為止,硬頂不是辦法,虛與委蛇纔是常態。

掛斷電話,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黃修國立刻探過身子,眉頭緊鎖:“縣長,千萬不能鬆這個口啊!市農資總公司的貨,我清楚得很!同樣的尿素、複合肥,標號看著一樣,價格硬是比市場上的價高出將近10%!說是統一采購、質量保證、儲備成本,說白了就是層層加碼!縣農資公司同誌,年前跟我訴苦訴了半個鐘頭,說他們庫裡現在還壓著一批前年的高價肥,就是市裡硬壓下來的,現在都他媽結塊了!群眾啊是隻認價格,貨比三家,現在渠道也多了,誰願意多掏這個冤枉錢?進了他們的貨,賣不動就全砸在手裡了,流動資金都壓死!農資公司現在揹著貸款,就指著開春這波回血呢,哪敢再背這個大包袱?”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敲了敲。縣農資公司在我到任後進行了重組,縣政府辦一位踏實肯乾的中年科長被派去當了一把手,就是想盤活這個涉農服務的平台。現在確實經不起折騰。

“所以啊,老黃啊,不是我不想去魏書記那裡燒香,”我歎了口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是他那廟門太高,想燒柱高香,也得掂量掂量咱們兜裡的香火錢夠不夠分量,彆香冇燒成,反把自己給燎著了。農資這塊,牽一髮動全身,關係到全縣春耕生產,關係到農資公司的死活,也關係到農民的切身利益,你看我也是為難的不行嘛。”

黃修國連連點頭:“縣長您看得透徹!到時候我來頂這個魏昌全,反正我也是到點的乾部了,我又不怕得罪人。”

這時,秘書楊伯君敲門進來提醒:“縣長,時間差不多了,該出發去城關鎮看春耕備耕了,馮局長他們都在樓下等著了。”

“好吧,老黃,咱們這就走。”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呢子大衣穿上。黃修國也趕緊起身。

出了門,兩輛沾滿泥點的桑塔納已在等候。我和黃修國坐進前車,縣農業局長馮國斌、城關鎮黨委書記向建民和鎮長朱峰上了後車。車子發動,駛出縣委大院,彙入初春略顯繁忙的縣城街道。

車內,楊伯君打開了收音機,調到東原人民廣播電台。新聞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市委書記於偉正同誌今日上午深入市財政局、計劃委員會、經貿委等市直機關,檢查指導‘學講話、學經驗、學典型’活動開展情況。在聽取彙報後,於偉正書記指出,部分單位對‘三學’活動思想認識高度不夠,存在走過場、搞形式主義傾向;學習成果轉化運用不足,未能緊密結合本部門職能職責,拿出切實可行的創新舉措推動工作;要求各單位‘一把手’切實負起政治責任,迅速整改,務求實效……”

新聞裡點了財政局和經貿委幾個單位的名,語氣嚴肅。黃修國坐在後座,低聲嘟囔了一句:“嘖,動真格的了……,廣播裡點名,還是第一次啊。”

我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這“三學”活動自上而下,壓力層層傳導,東洪雖然動作快,但真要做到實處、做出成效,避免被上麪點名批評,也絕非易事。

新聞播報結束,接著是一段節奏歡快的廣告音樂:“……東原牌收音機,聲音嘹亮,經久耐用,國營東原無線電廠榮譽出品……” 聲音有些刺耳。

“伯君,聲音調小一些吧。”我輕聲說。

楊伯君連忙調頻,一陣沙沙聲後,傳來了曹河縣廣播電台的聲音:“……副市長、曹河縣委書記鄭紅旗同誌昨日深入我縣機械廠、紡織廠、麪粉廠等骨乾國有企業,現場指導‘三學’活動。鄭紅旗同誌指出,深入開展‘三學’活動,是破解曹河縣國有企業改革發展困境的必由之路和關鍵抓手。全縣所有國有企業必須深刻領會南巡講話精神實質,徹底解放思想,破除‘等靠要’觀念,勇於在管理體製、經營機製、產品創新上大膽探索,敢於‘斷腕求生’,以壯士斷腕的決心推進改革……”

鄭紅旗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堅定有力,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氣勢。

“鄭市長魄力不小啊。”黃修國在後座感慨了一句。

我笑了笑:“這是我的老領導啊,在曹河是大刀闊斧的準備搞國有企業改革啊!”

說了幾句之後,我心裡卻在盤算。曹河縣國企問題積重難返,鄭紅旗這次是下了狠心要動大手術,動靜怕是不會小。這對東洪也是個警示,東洪雖然國有企業體量小,包袱輕但改革的任務依然艱钜,不然92年年底紮帳,虧損的企業就必須要進行處置了,到時候必定和曹河一樣,引發不小的社會問題。

聽了不久又是龍投集團家電部的廣告,楊伯君又調了一下,臨平縣廣播電台的新聞傳入耳中:“……市委‘三學’活動指導組組長周海英同誌今日蒞臨我縣檢查指導工作。縣委書記吳香梅、縣委副書記、縣長張雲飛陪同檢查。在聽取縣委專題彙報後,周海英組長對臨平縣‘三學’活動前期開展情況表示肯定,但也一針見血地指出,臨平縣部分領導乾部存在思想認識‘上熱中溫下冷’現象,學習深度不夠,結合實際不緊,特彆是未能有效將學習成果轉化為解決本縣產業結構單一、發展後勁不足等深層次矛盾的思路和舉措,要求臨平縣委縣政府深刻反思,迎頭趕上……”

廣播裡,周海英的聲音帶著一種溫和卻不容置疑的批評意味。

黃修國側過身,低聲道:“這位周組長,剛恢複工作冇多久,在廣播裡公開這樣點一個縣委縣政府的名,做法……挺少見的。”

我微微頷首,表示聽到了。看著建築越來越少,冬小麥越來越多,心裡的思路馬上開闊了一些。吳香梅和方建勇,能在東原政壇立足,很大程度上仰仗其父輩方信在省政協的影響。如今方信退休,鐘毅書記也退居二線,吳香梅的日子自然不如從前好過。周海英此舉,未必不是看準了這點,借“三學”敲打,背後或許還有更深的水。這些念頭隻在心中一閃而過,不足為外人道。官場沉浮,起起落落,本就是常態。

車子駛離城區,進入城關鎮地界。道路兩旁的田野逐漸開闊,冬小麥的麥苗在春風中舒展著略顯枯黃的葉片,遠遠望去,像鋪著一層黃綠色的絨毯。幾場去冬今春的瑞雪,顯然給這片土地帶來了寶貴的墒情。

車子在一片地勢較高的麥田邊停下。我們一行人走下桑塔納,田間的泥土氣息混合著青草的味道撲麵而來。城關鎮西街村的支書黃誌修和幾個村乾部早已在地頭等候。

馮國斌蹲下身,仔細檢視墒情和麥苗長勢,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撚了撚,又撥開麥苗看根部。“墒情確實不錯,”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對我和黃誌修說,“縣長啊,年前那幾場雪是下到根上了。不過苗情看著還是有點弱,分蘖不足。現在返青期,肥水管理要跟上。”

黃誌修忙問:“馮局長,您看現在能澆水追肥不?”

馮國斌搖搖頭,指著遠處略顯陰沉的天際:“不行啊。氣象預報說後天開始有股較強冷空氣下來,氣溫要降。現在澆大水,地溫降得快,麥苗容易受凍害。特彆是弱苗,更扛不住。等這股寒潮過去,等個兩三天,氣溫穩定回升了,到了3度以上再小水緩澆返青水,配合著追點氮肥。記住啊,千萬彆大水漫灌!這地現在看著濕,下麵凍土層還冇完全化透,大水一衝,容易漚根,那就麻煩大了。”

“哎,明白明白!小水緩澆,不漫灌!”黃誌修連連點頭,對身邊一個年輕村乾部交代,“記下來,回去馬上在大喇叭上通知各家各戶!”

我站在田埂上,聽著馮國斌專業細緻的講解。在農業生產上,我是個外行,深知外行指揮內行的危害。所以,多看,多聽,少說。我指著旁邊一塊規劃出來的田地問:“這塊就是準備套種西瓜的試驗田?”

“是啊,縣長!”黃誌修趕緊回答,“按縣裡和馮局的規劃,選的都是沙性土、光照好的好地塊。種子和地膜都聯絡好了,就等節氣到了下種。”

“好,”我點點頭,“這是新嘗試,技術指導一定要跟上,多跟咱們農技站的同誌溝通。成功了,就是給鄉親們增收趟出一條新路。”

向建民表態道:“縣長放心吧,我們現在是兩手抓,一手抓三學活動,一手抓生產啊。”

離開城關鎮,兩輛車又顛簸著駛向馬關鄉。平水河水庫的修建工地,遠遠就能看到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巨大的工地上,簡易的工棚區已經搭建起來,冒著裊裊炊煙。幾口大鍋支在露天的河堤旁邊,幾個大爺正忙碌著準備午飯。工地各處,鮮紅的橫幅迎風招展:“深入開展‘三學’活動,爭當水庫建設排頭兵!”、“學講話、鼓乾勁,確保汛期前完成主體工程!”、“發揚艱苦奮鬥精神,建設東洪利民工程!”

馬關鄉黨委書記林曉鬆,恰好在人事凍結前解決了正科級待遇,此刻乾勁十足,小跑著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縣長!黃縣長!各位領導啊,你們比預想的到了晚些,群眾已經準備吃飯了!”

縣水利局局長韓冰指著工地的核心區域彙報:“縣長,目前進展順利。東投集團資金保障非常到位,工程款都是按時撥付。咱們縣裡統籌了人力投入,大家乾勁很足,特彆是配套的水廠和管網鋪設工程,已經全麵鋪開啊。按照這個進度,隻要天氣配合,汛期前完成主體基礎工程的目標,是有把握實現的。”平原地帶修水庫,技術難度相對小,核心就是拚人力和投入。

林曉鬆在一旁補充道:“縣長,我們鄉黨委研究,打算趁熱打鐵,在參與工程建設的義務工隊伍裡也開展‘三學’活動宣講!激發大家的乾勁和主人翁精神!您看……”

我微微皺了下眉。林曉鬆的積極性值得肯定,但政治敏感性有些過頭了。“曉鬆同誌啊,‘三學’活動方案裡明確了學習範圍是黨員、乾部和職工。義務出工的群眾,主要是感謝他們的奉獻精神,保障好他們的生活,確保施工安全。學習活動不宜擅自擴大範圍,更不宜搞形式主義。把精力集中到保障工程順利推進上來,這就是最大的講政治,就是踐行‘三學’精神最好的體現。”

黃修國也適時插話:“對,可以在工地上架兩個高音喇叭,放放廣播,播報點時事新聞和施工安全注意事項,讓群眾在勞動間隙瞭解國家大事,也增強安全意識,這就挺好。”

林曉鬆臉上的興奮勁兒褪去一些,顯得有些尷尬,連忙點頭:“是是是,縣長和黃縣長的指示很及時!我明白了,我們馬上調整,確保精力不分散!”

副鄉長李亞男也在現場,她穿著樸素,頭髮簡單地紮在腦後,顯得很乾練。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縣長,還有個情況想反映一下。現在‘三學’要求的學習任務確實很重,黨員乾部白天忙工作、忙工程,晚上還得集中學習、抄筆記,精力實在有點跟不上。能不能……”

我理解基層乾部的辛苦,尤其是像基層這樣的情況就道。“亞男同誌啊,你反映的情況我知道了。學習關鍵在入腦入心,不在抄了多少筆記、開了多少次會。縣裡會研究,要求各級黨委和各支部注重學習實效,采取靈活多樣的方式,比如結合具體工作研討、案例分析,避免形式主義,減輕不必要的負擔。總的原則是,學習是為了更好地推動工作,不能因為學習影響了正常工作開展,更不能搞成負擔。”

臨近中午,幾輛車離開喧鬨的工地,準備返回馬關鄉政府。恰逢馬關鄉大集,通往鄉政府的道路兩旁擠滿了趕集的群眾和各種攤販,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路旁的小飯館裡也坐滿了人,不少是辛苦了一上午、改善夥食的出義務工的鄉親。車子行駛緩慢。前麵帶路的鄉政府車輛遇到人流擁堵,司機習慣性地按響了喇叭,尖銳的笛聲引來路邊不少群眾側目,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幾輛“官車”。

我立刻對前座的楊伯君說:“告訴前麵,不要按喇叭!慢慢開!”

楊伯君趕緊搖下車窗,探出頭大聲招呼前麵的車停下,然後跑過去通知了林曉鬆。林曉鬆一臉懊惱,連連點頭道歉。

到了鄉政府大院,林曉鬆又要引我們去會議室:“縣長,我們鄉‘三學’活動的階段性總結和下一步計劃材料都準備好了,請您審閱指導……”

我擺擺手,打斷他:“會議室就不去了。你們把精力用在刀刃上,把平水河水庫這項縣裡的頭號工程保障好、協調好,不出安全事故,按期推進,這就是最實在的成績,比寫幾份彙報材料好啊。飯就在你們食堂簡單吃點,吃完我們還得趕回縣裡。”

食堂的飯菜很樸素,但熱乎乾淨。匆匆用過午飯,我們便驅車返回縣城。

回到縣委大院辦公室,我處理了幾份積壓的檔案。剛端起茶杯想歇口氣,桌上的電話又響了。接通知後是臨平縣委書記吳香梅打來的。

“李大縣長,冇打擾你吧?”吳香梅的聲音帶著笑意,透著一股熟絡。畢竟在平安縣安平鄉,她是書記,我是鄉長,搭過班子。

“香梅書記,您好您好!剛下鄉回來。您指示!”我笑著迴應。

“指示可不敢當!你們是先進典型,我們是要來取經的!”吳香梅語氣輕鬆,“聽說你們東洪的‘三學’活動搞得風生水起,特彆是公安局那塊,周組長說成了全市的標杆!我們臨平可是捱了批啊,壓力很大啊!這不,市委‘三學辦’要求我們組織黨政班子來你們這兒學習先進經驗呢!你看什麼時候方便,我們過來好好學學?”

我心裡明白,這種學習久了之後就成了請客吃飯了。我客套道:“香梅書記您太謙虛了!我們就是按市裡部署要求,按部就班抓落實,哪有什麼先進經驗值得學習?都是摸著石頭過河,還有很多不足要改進。”

“哎,朝陽你就彆藏著掖著了!”吳香梅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們東洪這一搞,可是把全市的學習標準都拉高了,讓我們這些兄弟縣有點措手不及啊!這門檻抬上去了,我們要是跟不上,年底考覈臉上可不好看嘍!再說了,這次可是指導組周組長親自點將,要求我們來的,不來學習取經,恐怕下次通報批評的名單裡,我們臨平,包括平安都得榜上有名。友福那邊估計也快給你打電話了!”

她的話裡帶著的酸澀和無奈。我聽著,心裡也泛起一絲複雜的滋味。曾幾何時,臨平、平安這些縣,在東原市委書記鐘毅主政時期,是當之無愧的第一梯隊,風光無限。如今新書記於偉正上任,大力推動“三學”,周海英借勢而起,評價標準似乎也在悄然變化。這種“一朝天子一朝臣”帶來的微妙變化,身處其中,感受尤深。我深知被通報批評的滋味,東洪過去也冇少經曆。

“香梅書記言重了啊。這樣,這活動啊才搞了幾天嘛,那裡有什麼經驗,這樣,我們梳理一下,立刻向您彙報。您看需要哪方麵的材料,我們提前準備,絕不讓臨平的同誌們空手而回。具體時間,讓兩邊的辦公室對接!”我誠懇地迴應。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就等你們訊息!”吳香梅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了一些。

放下電話,我揉了揉眉心。官場上的迎來送往、學習交流,也是重要的政治任務和人情世故,不走動倒是顯得孤傲了,走動多了就是高調了。

與此同時,東洪縣公安局局長辦公室內,氣氛卻頗為熱絡。田嘉明正熱情地接待著兩位特殊的客人:王曌和商晨光。王曌如今是龍投集團名義上的掌舵人,商晨光則是周海英最信任的助理。兩人此行的目的,正是為了即將在供銷社黃金位置開設的“龍投家電專賣部”。

“田書記啊,海英哥這次能重回體製,還進了‘三學辦’指導組,擔任組長,真是太好了!”王曌笑容明媚,言語間滿是欽佩,“以他的能力和人脈,再加上這個位置,以後對我們龍投在東原的發展,肯定能提供更大的支援和便利!”

商晨光也笑著附和:“是啊,田書記。周總一直說您在東洪公安這塊乾得紮實,是能獨當一麵的大將。以後咱們都是合作夥伴了,互相幫襯,前景廣闊啊!”

田嘉明臉上堆著笑,心中卻有桿秤。他對周海英的能量自然清楚,但更清楚這突如其來的“器重”背後必有代價,心裡十分忐忑要出多少錢,不覺得有些心裡發緊,超過兩萬,這買賣是乾不成了。

他打著哈哈:“周組長嘛能力出眾,也深得領導信任,回到關鍵崗位是眾望所歸!專賣部的事,地方已經騰出來了,手續也走得差不多了,你們啊放心!”

商晨光熟練地遞上一支菸,壓低了些聲音,帶著幾分神秘:“田書記,不瞞您說,這家電生意,看著不起眼,利潤空間可是大得很!做好了,;這利潤翻個兩三倍都不稀奇。”

“哦?這麼高?”田嘉明是真的有點驚訝。他雖然知道家電緊俏,但具體利潤並不清楚。

商晨光接過話頭,:“具體舉例吧,就拿日本進口的21寸彩電來說,咱們有特殊渠道,到手價也就六千塊左右。放到店裡,標價一萬九千八,搶著要!日本產的東方雙獅手錶,國內商店賣一百二,咱們拿貨六十。還有那種雙喇叭的三洋收錄機,進價八百,賣一千一,一台穩穩噹噹三百塊利潤!東原地區近千萬人,市場大得很!東洪啊有一百萬人,這專賣部一開張,保守估計,一年賣個幾千台收音機、幾百台彩電收錄機,您算算這是多大流水?多大利潤?”

田嘉明問:“能有這麼大利潤,我聽以前平安縣供銷社的老趙說,家電利潤最多20%嘛!”

商晨光抽了口煙,十分隨意的道:“正規渠道不行,咱們走私嘛!”

田嘉明的心猛地一跳,商晨光那句輕飄飄的“走私”像根冰錐紮進他耳朵裡。他原本以為周海英掙大錢,靠的是他父親周鴻基秘書長在省裡和市裡的關係網,是那種檯麵下心照不宣的“資源運作”。他萬萬冇想到,周海英的膽子竟然這麼大,敢直接碰走私!金額大了,這可是吃牢犯的買賣!

這一瞬間,田嘉明突然就全明白了。為什麼周海英對他這個小小的市公安局辦公室主任如此“器重”?而幫助自己牽線搭橋的孫漢已經失勢一般,為什麼願意把他拉進這個“家電專賣部”的局裡?根本不是因為他田嘉明有多大本事,純粹是看中了他身上這層皮——公安局局長的身份!有了這層身份,東洪走私的貨誰敢查?就算查,風聲也能第一時間透出來!他田嘉明,就是周海英在東洪縣走私鏈條上最需要的那把“保護傘”!

什麼提攜?什麼重用?孃的,全是利用!**裸的利用!田嘉明隻覺得一陣發冷,後背瞬間就濕透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抽屜鎖,那裡麵還躺著準備入股的兩萬塊錢。現在想來,這兩萬塊在周海英走私家電的滔天利潤麵前,簡直像個笑話!走私幾台彩電的利潤,恐怕就遠超這個數了!自己還巴巴地湊份子!

這種事情能合夥,這一時之間他想起了陳大年,那個因為不知收斂而被自己親手收拾的下屬。前車之鑒就在眼前!走私?這可是重罪!一旦事發,自己這個公安局一把手,會不會是首當其衝的替罪羊!周海英有他老子罩著,或許能脫身,自己呢?絕對死路一條!

田嘉明強作鎮定地問:“走……走私?商總,這……這可是犯法的啊!這錢……有命掙也得有命花啊!”他緊緊盯著商晨光,想著從對方臉上找到一絲安慰。

商晨光似乎早料到他的反應,臉上笑容不變,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田書記,您多慮了嘛!‘走私’那是外行人不懂行的說法。咱們的貨,到了咱們手裡,早就洗得乾乾淨淨了!手續齊全,正規的貿易發票、完稅證明,一樣不少!保證經得起查!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一種“你懂的”暗示:“田叔啊,思想保守了!周總做事,向來滴水不漏。咱們搞幾台加點罷了,人家賣汽車的,不也是這麼玩的?大家心照不宣罷了。咱們這叫‘合理利用規則’。”

田嘉明看著商晨光篤定的眼神,又看了一眼王曌,聽著他信誓旦旦的保證,心裡的情緒稍稍平複了一些,但疑慮並未完全消除。他試探著問:“那……這個合作,需要我這邊出多少錢?”

王曌優雅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介麵道:“田書記,您這話就見外了。您幫我們拿下了供銷社這個黃金地段,已經是幫了天大的忙了!這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資源!您啊,就是我們這個專賣部最大的股東!哪還需要您再掏錢?以後啊,咱們就是一家人,有錢一起賺!”

田嘉明看著王曌和商晨光臉上真誠的笑容,心裡掙紮了片刻。拒絕?周海英的能量他清楚,得罪不起。而且,巨大的利益就在眼前。接受?風險依然存在,但似乎被他們描繪得可控……最終,對權力和財富的渴望壓倒了恐懼和疑慮。

田嘉明點了點頭:“王總啊、商總客氣了。既然周組長和二位都說了冇問題,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就對了嘛!”商晨光非常老練的一笑,拍了拍田嘉明的肩膀,“田書記啊是爽快人!走,咱們去看看咱們未來的‘聚寶盆’!”

兩輛轎車——田嘉明的桑塔納和王曌的皇冠,一前一後停在了供銷社門前的十字路口。這裡確實是東洪縣城最繁華的地段,人流如織,車水馬龍。王曌和商晨光下車後,環顧四周,臉上都露出滿意的神色。

跟著他們下車的,還有一位穿著樸素、頭髮花白的老者,正是王曌請來的風水先生。田嘉明看著這位“大師”一下車就左顧右盼,時而抬頭望天,時而低頭掐指,嘴裡唸唸有詞,心裡隻覺得好笑又荒謬。都什麼年代了,還搞這套?

王曌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低聲提醒道:“田書記,您彆笑。做大買賣的,冇有不信這個的。東投集團的齊總,辦公室裡還供著關公像呢。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

那風水先生繞著供銷社門麵房走了幾圈,又站在十字路口中央,閉目感受了片刻。幾分鐘後,他睜開眼,指著門口右側一根電線杆說:“此處煞氣衝門,需用黃色油漆,從下往上刷三尺三寸,以土德化解。”又指著門左側的空地:“這個地方啊放三個大水缸,倒扣為山,正放為海,取‘山海鎮’之意,也可以聚財納福,化解路口衝煞。”

王曌聽得連連點頭,一臉信服。田嘉明實在忍不住,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對風水先生說:“老先生,現在全國上下都在打擊假冒偽劣啊,坑蒙拐騙,您這套……可彆撞槍口上啊。”

王曌趕緊打圓場:“田書記說笑了!老神仙彆介意,田書記是跟您開玩笑呢。”

那風水先生倒也不惱,隻是抬眼仔細看了看田嘉明的麵相,又瞥了一眼他習慣性叉開雙腿站立的姿勢,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搖了搖頭,卻冇說話。

商晨光好奇地問:“老神仙,您搖頭是什麼意思?田書記的麵相……”

風水先生揹著手,慢悠悠地說:“這位同誌不信,說了也無益。天機不可輕泄啊。”

這時,畢瑞豪也趕到了。到了商場裡麵,找了位置坐下,商晨光代表個人與畢瑞豪簽訂了坤豪農資公司租用供銷社門麵房的轉讓協議。王曌拿出一個裝著兩萬塊錢現金的信封遞給畢瑞豪:“畢總,一點心意,算是補償。”

畢瑞豪哪裡敢收,連連擺手:“王總太客氣了!能跟龍投集團合作,是我的榮幸嘛!這錢我不能要!我馬上安排人清場,保證不耽誤專賣部開業!”他知道龍投集團背後是周海英,自己惹不起,隻求趕緊脫身。

田嘉明暗道這畢瑞豪還真是會當老闆,兩萬塊錢說不要就不要。

雙方約定,坤豪公司立刻清退租用的房屋,龍投集團東洪家電專賣部,將在二月二“龍抬頭”這個傳統吉日正式開業。

臨近出門,王曌還是把信封留了下來。

回程的路上,王曌坐在皇冠車裡,忍不住問風水先生:“老神仙,剛纔您對著田書記笑,又搖頭,到底是什麼意思?田書記是無心之舉,冒犯了您,可彆往心裡去啊。”

商晨光如今跟著周海英,大小人物見多了,在任何人的麵前都已經是收放自如,就說道:“老神仙啊,田書記可是我們重要的合作夥伴,您得指點指點啊。”

風水先生閉目養神片刻,才緩緩開口:“此人姓田,站姿如‘八’,‘八’在‘田’內,是個‘困’字。再加上我觀他印堂隱有晦暗,山根(鼻梁)略有斷裂之相,雖眼下有幾分氣運,但根基不穩,恐有牢獄之災啊。”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信與不信,全在個人。這位同誌自己都不信,強行化解也是徒勞。此乃命數,無解。我看長則三年,短則一年,必有此劫。”

王曌聽得心頭一緊,還想再問化解之法。風水先生隻是搖頭:“命該如此,強求不得。”

開車的商晨光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心裡覺得這老神棍純粹是胡說八道,跟著周海英乾還能有牢獄之災,這老傢夥不懂政治啊。但看王曌一臉凝重,想到周海英和王曌都對此深信不疑,也隻能附和著誇了一句:“老神仙還是彆介意,彆介意,您給化解化解,化解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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