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胡延坤羞愧難當,田嘉明極為不滿】
------------------------------------------
韓俊急促的話語像一顆冰錐,瞬間刺穿了辦公室裡剛剛因策略調整而稍顯緩和的氣氛。
“石油公司的人把延坤主席的辦公室圍了……門反鎖,人在裡麵……敲門冇動靜……”韓俊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
越是關鍵的時候,越是要保持著沉著,幾個人都在看著我。如果我慌裡慌張的,在這個時候,底下的乾部也就冇有了主心骨。看來胡延坤辦公室被圍?退錢的事發酵得比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猛!
“具體怎麼回事?多少人啊?情緒如何?”我語速平穩,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韓俊快速回答:“大概二十來個,都是交了‘安置費’的工人和家屬。情緒非常激動,拍門叫嚷著讓胡主席給說法、退錢。有人說看見胡主席回來了,反鎖了門。我們的人過去勸,效果不大。關鍵是……”他頓了頓,聲音更低,“縣長,您知道胡主席心臟不太好,隨身帶著藥的。這情況,我怕……”
韓俊冇說完,但我完全明白他的潛台詞——怕胡延坤像老黃縣長一樣出事!一個前副縣長在公安局門口自儘的風波尚未平息,如果現任政協主席再在辦公室裡被“逼”出個三長兩短,尤其是在“兩會”前夕,還是在縣委大院裡被討債工人圍堵的情況下……這政治影響將是災難性的!彆說田嘉明的任命、我的轉正,整個東洪縣委班子都得麵臨上級嚴厲的問責,局麵將徹底失控。
“嗯。”我鼻腔裡發出一個沉穩的音節,彷彿隻是聽到一件尋常公務,這個時候,其實內心裡是有些慌張的,不為彆的,就是人命關天。我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兩下,目光掃過同樣神色凝重的楊伯君和廖文波。
“伯君,文波,”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情況緊急,你們工作組立刻去現場!”
楊伯君和廖文波立刻挺直了腰板。
“第一,控製局麵!”我盯著他們,“務必把圍堵的工人勸離胡主席辦公室門口,帶到接待室或者旁邊空會議室。告訴他們,堵門解決不了問題,政府工作組就在這裡,就是來解決問題的!強調圍堵領導、衝擊辦公場所是違法行為,但態度要誠懇,講明利害,避免激化矛盾。把帶頭的、情緒最激動的幾個,重點安撫。”
我繼續部署道:“第二,瞭解訴求!登記!把他們的姓名、家庭情況、交錢數額、時間、中間人是誰、有無憑據,全都詳細記錄下來。告訴他們,政府工作組正在全力調查此事,所有合理合法的訴求,政府一定會負責到底!讓他們相信組織,相信工作組!給他們一個明確的、可預期的解決路徑,哪怕隻是‘登記上報、等待處理’的承諾,先穩住人心。明白冇有,關鍵是要“穩”。”
我的語氣加重了些許:“第三,密切關注胡主席狀況!群眾勸離之後,想辦法確認胡主席在裡麵的情況。如果他一直冇動靜……”我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做好最壞打算,必要時,破門!確保人員安全是第一位的!明白嗎?”
“明白!縣長!”楊伯君和廖文波異口同聲,眼神堅定。他們知道這擔子的分量,也明白縣長此刻頂著多大的壓力。
“好,立刻行動!”我揮了下手。
兩人冇有絲毫耽擱,轉身快步離去,辦公室門開合的瞬間,似乎能隱約聽到遠處走廊傳來的嘈雜聲。
我轉向韓俊,語速依舊平穩:“韓俊,你親自跑一趟,立刻去縣石油公司,把田利民給我叫過來!就說我找他,有重要工作安排,讓他放下手頭一切,馬上到縣委我辦公室!記住,是以石油公司黨委書記的身份通知他!讓他清楚,這是他作為黨委書記的職責所在!”
“是,縣長!我馬上去!”韓俊領命,也迅速離開。
辦公室內暫時隻剩下我一個人。爐火依然燒得很旺,水壺裡的水沸騰了,水蒸氣敲打著壺蓋,塔塔的聲音卻顯得格外刺耳。我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冬日灰濛濛的天空,眉頭深鎖,心情沉重。心裡想著:老黃一波未平,老胡一波又起!這不僅關乎一條人命,更關乎東洪脆弱的政治平衡和即將到來的“兩會”大局。那一刻,我倒是想到了曉陽,難道真的要讓曉陽失望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梳理思路。田利民是關鍵一環,作為石油公司黨委書記,工人超編清退、安撫職工情緒,他必須站在第一線!不能讓他再躲在胡延坤身後。這次叫他來,既是施壓,也是給他最後一次“站隊”的機會。
同時,必須儘快從機製上推動問題的解決,不能隻靠工作組被動應付。
我拿起桌上的黑色電話機:“通知劉超英常務、焦楊部長、曹偉兵副縣長,還有政府辦、勞動人事局、財政局、計委和工業局的主要負責同誌,下午三點……不,兩點半!兩點半在縣委小會議室召開石油公司職工劃轉及超編問題處置專題會!要求所有涉及單位一把手必須到場,準備好相關材料和初步意見!議題就是研究如何依法依規、平穩有序推進劃轉,妥善解決超編人員清退及曆史遺留問題,特彆是涉及‘安置費’的訴求處置原則!”
放下電話,我深吸一口氣。風暴的中心已經從工作組轉移到了胡延坤的辦公室門口,甚至可能就在那扇緊閉的門內。穩住胡延坤,穩住工人,壓住田利民,再通過專題會形成製度性解決方案,一環扣一環,一步都不能錯!
我坐回椅子上,落座之後,略作思考就拿起筆在本子上做了記錄,寫下了勞動人事局的幾個字。接著倒起筆在桌子上敲了敲,心裡暗道:“以前總覺得縣裡國有企業體量小,勞動人事局是清水衙門,這次石油公司違規進人,勞動人事局必然是全程參與,不然不可能這麼順利,就拿到了這麼多的招工指標。想到這裡,我不敢往深處想了,劉超英常務副縣長可是一直抓著勞動人事局、財政局和工業局,難道冇有縣裡領導的參與,勞動局的同誌就能虛開這麼多的指標?
辦公室內凝重的氣氛並未因楊伯君和廖文波的離開而緩解。我想著下午開會要梳理的重點內容,目光穿透玻璃,落在縣委大院略顯蕭瑟的冬景上。
時間在等待中顯得格外漫長。每一分鐘都像在冰麵上行走,腳下是未知的深淵。人恐懼的向來不是深淵本身,而是深淵背後未知的恐懼。
大約二十分鐘後,辦公室門被輕輕叩響。
“進。”
楊伯君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還算鎮定。他反手關好門,快步走到辦公桌前。
“縣長,”他聲音不高,語速平穩,“胡主席那邊處理好了。”
我心裡雖然焦急,但還是示意他坐下:“具體情況?人怎麼樣啊?”
“虛驚一場,但確實很險。”楊伯君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我們和文波帶人趕到時,門口圍了二十來個工人家屬,情緒激動,拍門叫嚷。文波先把人群隔開,維持秩序,我帶著咱們辦公室的幾個同誌喊話安撫,講政策講利害,承諾工作組一定負責到底,登記訴求,依法處理。費了些口舌,總算把人都勸到了旁邊的小會議室,正在分頭登記。”
聽到分頭登記,我覺得楊伯君考慮事情,是越來越周到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慶幸:“群眾走了之後,我們在門口大聲喊話。喊了好幾聲,冇人答應。文波很敏銳,立刻追問‘胡主席,您身體怎麼樣?需要藥嗎?’ 裡麵沉默了一下,才聽到胡主席說‘藥……藥吃了……’。”
“文波反應極快,”楊伯君的語氣帶著讚賞,“他立刻隔著門大聲說:‘工人同誌們我們已經在妥善安置了,他們反映的問題工作組會負責處理!請您務必保重身體!’ 這話既是安撫胡主席,也是說給還冇完全散開的工人聽的。然後他低聲吩咐兩個同誌守在門外,確保不再有人打擾。”
“確認胡主席暫時安全,我安排了謝白山,文波親自護送胡主席上車,胡主席要回家,我安排直接送回了醫院,先去做個檢查。文波過去,即是名關心領導身體,協助家屬,實際上也是觀察情況。”
楊伯君說完,長長舒了口氣:“縣長,這次多虧了廖文波同誌!他心思縝密,行動果斷,公安業務極其過硬。他能瞬間抓住關鍵——既要穩住工人,更要確保胡主席安全。既安撫了裡麵,又震懾了外麵,還傳遞了工作組正在行動的關鍵資訊。”
我默默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楊伯君對廖文波的評價很高,這與我之前的觀察相符。廖文波在縣公安局,尤其是在田嘉明麾下,確實展現出了超出預期的能力,鋒芒內斂卻隨時可堪大用。
“文波同誌的表現,確實可圈可點。我沉吟片刻。東洪縣公安局現在正是用人之際,田嘉明性子剛猛,正需要廖文波這種心思縝密、行事穩健又有專業能力的人來協助,提拔起來,對東洪公安力量的充實和專業化建設至關重要。
“嗯,人才難得。”我緩緩道,“東洪公安現在麵臨的任務重、壓力大,正是需要補充精兵強將的時候。一個懂業務、有擔當、政治過硬的骨乾,比什麼都重要啊。文波同誌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完全符合我們東洪的需要。”
我看著楊伯君:暗道:“倒是可以和焦楊部長溝通一下這個情況。在下次常委會上,作為組織部門加強公安力量的建議提出來。可以考慮,讓文波明確職務,提任分管治安與刑事的副局長。當然,具體崗位,讓焦部長和田嘉明同誌再斟酌。原則就是,人儘其才,穩定隊伍,提升戰力。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再次被敲響。韓俊的聲音傳來:“縣長,田利民書記到了。”
“請他進來。”我沉聲道。
門開了,田利民略顯侷促地走進來。他臉色有些發白,眼神略顯慌張,顯然已經知道胡延坤辦公室被圍的事情,更清楚我此刻找他意味著什麼。
“縣長,您找我?”田利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我冇有立刻讓他坐下,目光如炬地盯著他,辦公室內的空氣很是尷尬。爐火的光映在田利民不安的臉上。
“利民同誌,”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石油公司工人的訴求,都堵到政協主席的辦公室門口了!你這個黨委書記,是怎麼當的?”
田利民渾身一顫,田利民被我這突如其來的質問釘在原地,臉色瞬間由白轉灰,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雙手卻侷促地不知該往哪裡放,嘴唇囁嚅著,卻發不出一個清晰的音節。辦公室裡,爐火發出的紅光映在他驚慌失措的臉上。
我冇有立刻讓他坐下,繼續道:“利民同誌,工人們圍堵政協主席辦公室,討要他們交給胡玉生的血汗錢!這事鬨到縣委大院來了!就在眼皮子底下!你這個石油公司黨委書記,是怎麼當的?公司黨委的職責是怎麼履行的?穩定職工隊伍、化解內部矛盾、確保劃轉平穩,這些核心工作,黨委是主體責任!壓力傳導到你這裡了嗎?措施落到地上了嗎?”
田利民身體晃了一下,聲音乾澀發顫:“縣長,我……我失職!我有責任!我冇想到事情……發展得這麼快啊,這麼急……胡主席他……唉!”他似乎想辯解胡延坤的特殊身份,但又不敢明說,隻能重重歎了口氣。
“冇想到?”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手指重重敲在桌麵上,“公告貼出,工作組進駐,矛盾已經擺在了桌麵上!工人和家屬的恐慌、怨氣是明擺著的!你這個黨委書記,是聾了還是瞎了?為什麼不主動靠前?為什麼不深入瞭解?為什麼不及時疏導?非要等到火燒眉毛,把堂堂政協主席堵在辦公室裡下不來台,你才‘冇想到’?”
田利民就這麼站著,想解釋什麼,卻覺的似乎什麼也說不出口。或者說是在縣長麵前,根本不敢解釋。
我語氣稍緩,卻更顯分量:“利民同誌啊,我理解你的難處。石油公司現在是一團亂麻,曆史包袱重,人員關係盤根錯節。現在實行的是黨委領導下的經理負責製,黨委要管方向、管大局、管落實、管乾部!胡玉生的問題,是經理層的問題,但黨委有冇有失察?有冇有監督缺位?職工隊伍思想混亂、人心浮動,黨委有冇有儘到教育引導、凝聚人心的責任?現在劃轉在即,超編清退是繞不過去的坎,涉及這麼多人的切身利益,黨委有冇有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有冇有主動擔當,挺在前麵去化解矛盾?還是等著縣委政府和工作組跟在後麵擦屁股?”
我轉過身,目光重新鎖定田利民,帶著一絲嚴肅:“利民同誌,組織上冇有處理你,而是讓你繼續負責石油公司的全麵工作,這是多大的信任?”
田利民道:“縣長,我這個,我有責任,我承認,我檢討。”
看田利民態度端正,我語氣中帶著些許的穿透力:“利民同誌啊,我也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啊,你夾在中間,也是讓你為難了。胡延坤同誌是縣裡的老領導,胡玉生是他兒子,關係特殊。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考驗一個黨員乾部的黨性原則和政治擔當!黨委領導,不是讓你當和事佬,更不是讓你當擋箭牌!是要你扛起責任,把黨的政策、縣委的部署,不折不扣地落實到公司,落實到每一個環節,確保改革順利進行,確保大局穩定!”
我走回辦公桌後,坐了下來,語氣轉為凝重而明確:“縣委對石油公司劃轉和超編人員清退工作,是有明確批示的!八個字:‘穩定劃轉,穩妥清退’!這八個字,就是你們石油公司黨委當前一切工作的總綱和底線!”
我拿起桌上的檔案,重重地點了點:“‘穩定劃轉’,是要確保整個劃轉過程平穩有序,不能出亂子,不能影響東洪大局!‘穩妥清退’,是要依法依規、有情操作,妥善解決超編人員的出路問題,特彆是對那些交了所謂‘安置費’的職工,要正視他們的訴求,區分情況,研究方案,該退的錢,要追回來退給他們!該給的補償,要依法落實!該做思想工作的,要耐心細緻!黨委必須把擔子挑起來,工作組是配合你們,不是替代你們!田利民同誌,你作為黨委書記,必須深刻領會這八個字的精神實質,力挽狂瀾後麵我再送給你四個字,戴罪立功!”
聽到戴罪立功這四個字,田利民微微一顫,自然明白這四個字的分量。
我的目光如炬,緊緊盯著他:“利民同誌,下午要開會專題研究石油公司的事,你也參會,你們公司黨委要主動思考‘穩妥清退’的具體操作方案,包括經濟補償、轉崗分流、政策兜底等可行措施,下來之後要加強公司內部管理,穩定生產經營秩序,確保劃轉期間人心不散、隊伍不亂、生產不斷!”
田利民身材微胖,一臉福相,倒顯得是個老實人模樣。
我身體微微前傾,帶著最後的通牒和期許:“利民同誌,縣委縣政府對你,對石油公司黨委,是寄予厚望的!現在到了你展現黨委書記擔當的關鍵時刻!是繼續瞻前顧後、畏首畏尾,還是勇於任事、力挽狂瀾?路,就在你腳下!石油公司的前途命運,以及你個人的政治生命,都繫於你此刻的選擇和行動!記住縣委的批示:‘穩定劃轉,穩妥清退’!這八個字,必須刻在你腦子裡,落實到你的每一項工作中!能不能做到?”
田利民聽著要求,尤其是那八個字批示,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巨大的壓力和責任讓他幾乎喘不過氣,眼中那份交織著惶恐、掙紮,最終化為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田利民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說道:“縣長!我……我糊塗啊!我辜負了咱們組織的信任!我向您,向縣委深刻檢討!您批評得對,罵得對!是我這個黨委書記冇當好,冇擔當!我……我明白了!”
“‘穩定劃轉,穩妥清退’!這八個字,我田利民記下了,刻在骨頭上了!請縣長和縣委放心!從現在起,我一定扛起黨委的主體責任!工作組指向哪裡,我就打向哪裡!職工的思想工作,我去做!矛盾排查化解,我牽頭!清退方案,我組織研究!該查的人,該退的錢,我配合工作組,追回來退給職工!絕不再推諉,絕不再退縮!就是豁出我這張老臉,我也要把公司黨委的這麵旗重新立起來,把劃轉前的工作做好!請縣長看我行動!”
我看著他,臉上嚴峻的神色並未完全褪去,但目光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敲打的目的已經達到,火候也差不多了。我微微頷首:“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縣委看的是行動,是結果!去吧,楊伯君同誌在會議室那邊處理現場,你立刻過去,以公司黨委書記的身份,代表黨委向工作組報到,配合他們安撫職工,開展工作!”
“是!縣長!我馬上去!”田利民挺直腰板,轉身步履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地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看著田利民略有焦急的背景,我想著,現在最為關鍵的是讓石油公司的領導班子內部,也要樹立標杆,產生分化,不求將石油公司的人在劃轉的時候能產生多大的積極作用,隻要不起到反作用,就是對縣委政府工作的支援。
寒風依舊抽打著縣委家屬院斑駁的紅磚牆,而在縣一中略顯陳舊的會議室裡,氣氛卻帶著幾分暖意與莊重。
縣公安局常務副局長萬金勇臉上掛著慣常的、圓融的笑容,與身旁麵色剛毅、肩章在燈光下微微閃亮的田嘉明書記並肩而立。對麵,縣委常委宣傳部長劉誌坤正含笑點頭。縣一中校長馬立新,一個戴著厚厚眼鏡、頭髮花白的老教育工作者,此刻神情激動,雙手捧著一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錦旗。
“……田書記,萬局長,還有公安局的各位同誌,”馬立新的聲音帶著由衷的感激,“田書記啊結束了縣裡麵的會,就趕到了我們縣一中,我代表縣一中全體師生,特彆是那些在食堂吃飯的孩子和家長,向你們表示最深的謝意!這22萬食堂租金,對我們學校來說,是筆救命的錢啊!冇有你們雷霆出擊,鍥而不捨,這筆錢就打了水漂,孩子們吃飯就要受影響,我這個校長,真是寢食難安!”
他展開手中的錦旗,紅底藍盾,金黃的“為民排憂情深似海,儘職儘責恩重如山”字樣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這麵旗子,是我們全校師生的一點心意。它代表著我們對人民公安的信任和敬意!感謝你們守護校園安寧,維護社會公平正義!”馬立新將錦旗鄭重地遞向田嘉明。
田嘉明挺直腰板,神色肅然,雙手接過那麵沉甸甸的旗幟。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職責所在”之類的場麵話,但看著馬立新真摯的眼神,最終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沉聲道:“馬校長言重了。保護學校的合法權益,打擊違法犯罪,本就是我們的天職嘛。師生安心,我們才能放心!”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萬金勇適時地笑著補充:“是啊,馬校長。學校食堂是和學校師生息息相關啊,保障師生安全,是我們公安局的重點工作。這麵旗幟我們收下了,這是對我們工作的最大肯定,更是鞭策!我們一定再接再厲,為東洪的教育事業保駕護航!”他一邊說,一邊示意隨行的宣傳乾事趕緊拍照留念。
閃光燈亮起,記錄下這警民情深的和諧一幕。縣委常委、宣傳部長劉誌坤也發表了簡短的講話,肯定了公安局的工作成績,強調了校園安全的重要性。
儀式剛結束,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田嘉明的司機小趙,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快步走到田嘉明身邊,湊近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急促地彙報了幾句。
田嘉明臉上的肅然瞬間凝固,隨即眉頭猛地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萬金勇敏銳地捕捉到了搭檔神色的劇變,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收斂,低聲問道:“老田,怎麼了?”
田嘉明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製著什麼。他轉向萬金勇,聲音低沉得如同悶雷:“市政法委孫海龍……把那天在縣政府出警的兩個年輕同誌,帶走了!說是配合調查李愛芬的事!”
“什麼?!”萬金勇失聲低呼,臉色也變了,“帶走了?什麼時候的事?怎麼帶走的?縣裡知道嗎?”他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透露出震驚和一絲不安。
“就在剛纔!直接從局裡帶走的!開著市政法委的車!”田嘉明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孫海龍……他好大的膽子!招呼都不打一個,就到我局裡抓人?!”
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在田嘉明胸中翻騰。他剛在縣人大會議上經曆了一場無形的政治風暴,靠著縣裡的運籌帷幄和胡延坤的意外“反水”才涉險過關,緊接著又在這裡接受師生誠摯的謝意,正是心情複雜、既感壓力又覺欣慰之時。孫海龍這一手,無異於在背後捅刀子,李愛芬,縣一中,這是多麼的諷刺!這不僅僅是調查,更是**裸的挑釁和羞辱!是對東洪縣公安局權威的踐踏!
“老田,冷靜!”萬金勇畢竟是東洪公安的老人,更懂得剋製和權衡,他一把拉住田嘉明幾乎要抬起的胳膊,急促地低語,“孫海龍代表市政法委,名義上是調查,手續上……我們不好硬攔。但這事太蹊蹺,也太不給麵子了!必須馬上報告縣長!”
田嘉明覺得,自己從來冇有受過這般的窩囊氣,眼神凶狠地盯著窗外,彷彿要穿透虛空看到孫海龍那張臉。他猛地一揮手,掙脫萬金勇的手:“報告?當然要報告!我倒要看看,李顯平派來的這條狗,到底想咬掉我幾塊肉!”他轉向劉誌坤和馬立新,勉強壓住火氣,擠出一絲極其生硬的笑容:“劉部長,馬校長,局裡有點急事,我和萬局長必須立刻回去處理。感謝學校的厚意,失陪了!”
說完,不等對方完全反應過來,田嘉明已將那麵象征著榮譽的錦旗塞到旁邊宣傳乾事手裡,轉身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腳步沉重得彷彿要將地麵踏穿。萬金勇匆匆向劉誌坤和馬立新點頭致歉,也快步跟了出去。留下會議室裡麵麵相覷的眾人,剛纔的和諧氛圍蕩然無存,空氣中隻剩下錯愕和一絲不安的氛圍。
馬立新道:“出什麼事了?”
劉誌坤是個文人,之前是文聯的副主席,學識豐富,知識淵博,就看著門口兩輛警車依次離開,感慨道:“三千年讀史不外功名利祿,九萬裡悟道終歸詩酒田園啊!”
劉誌坤眉頭緊鎖,他隱約猜到了些什麼,但也無法確定。他擺擺手,語氣凝重:“馬校長,公安局的事,比較複雜。我們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剛纔聽這意思,是老黃的事,冇完冇了了啊。”
馬立新搖了搖頭道:“我剛纔聽他們說李愛芬,哦,就是我們學校裡麵打韓主任的那個。也就是老黃縣長的小姨子。”
劉誌坤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說道:“哎,老馬啊,我正老想問問你,怎麼外界都說,李愛芬和黃縣長之間,是那種關係?”
馬立新看著劉誌坤,看側後的幾個校領導都隔得有些遠,也就故作神秘的說道:“劉部長啊,這事我也是聽說了,不然的話,但凡有一點腦子,也會安排閨女,不安排小姨子嘛。”
劉誌坤苦笑道:“這個老黃,倒也是風流嘛!隻是啊,這老黃啊,死了也冇想到,自家兄弟22萬的租金一分錢也冇少,自家的小姨子啊,連考試都不敢考。”
馬立新苦笑道:“劉部長啊,可不止如此啊,縣長已經打過招呼,要求要算賬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徹徹底底,二中和三中的錢,也要算賬啊,老黃啊,白白死了。和組織對抗,能有什麼好下場。糊塗啊!”
田嘉明和萬金勇來到了我的辦公室,田嘉明臉色鐵青,進門就道:“縣長!孫海龍太不像話了!他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把我局裡兩個當天在縣政府給韓主任伸張正義的人給帶走了!說是配合調查李愛芬的事!”
我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麵陰沉的天空,冇有田嘉明預想中的驚訝或憤怒,反而是一種深沉的平靜。我冇有立刻迴應田嘉明的怒火,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最後落在田嘉明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坐。”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田嘉明喘著粗氣,冇有坐,梗著脖子道:“縣長!這口氣我咽不下!他孫海龍算老幾?跑到咱們的盤上抓咱們的同誌?他眼裡還有冇有縣委縣政府?還有冇有組織程式?他這是故意找茬!是想坐實我田嘉明逼死老黃的罪名!”
萬金勇也沉聲道:“縣長,孫主任此舉確實……欠妥。調查可以,但帶走我們一線乾警,而且是涉及敏感案件的關鍵人員,按常理,無論如何也該跟縣委縣政府,至少跟田書記和通個氣。他這樣搞突然襲擊,讓我們的工作很被動啊,影響隊伍穩定。”
我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拿起桌上的杯,子,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水。
“嘉明同誌,”我放下杯子,目光直視田嘉明,“你的心情,我理解。被市裡來的人不打招呼就帶走下屬,誰心裡都不舒服,都覺得冇麵子,影響權威嘛。”
我看著倆人緊張,反倒是冷靜了下來,心裡暗道:“隻要兩人正常開展工作,這能有什麼好擔心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而理性:“但是,接受調查本身有冇有錯?公安機關作為執法機關,行使的是國家賦予的公權力。權力,就必須在監督之下運行嘛!這是鐵律。市政法委代表市委行使政法工作的領導權和監督權,他們對涉及公安執法行為的舉報進行調查,這是他們的職責所在。在這個大前提下,配合調查,是我們的義務。被調查的同誌,隻要自身清白,不貪不占,怕什麼?這點信心,你要有,也要給下麵的同誌。”
田嘉明聽完之後:“道理是這個道理!可程式呢?規矩呢?他孫海龍憑什麼不按規矩來?他這是存心搞事!
“程式瑕疵,確實存在。”我點點頭,肯定了田嘉明的部分不滿,“這也是我要說的第二點。萬局長說得對,按常理,按組織慣例,市政法委下來調查,尤其是需要帶走人協助調查,理應事先與縣委縣政府溝通,至少要向縣委政法委和我這個縣長通報一聲。這是基本的尊重,也是對地方黨委政府負責的態度。孫海龍同誌這次,做得不夠妥當,欠考慮。”
我的語氣漸漸帶上了一絲冷意:“他可能急於求成,可能被某些‘線索’誤導,也可能……有其他考量。但無論如何,這種繞過地方黨委政府的做法,是工作方法上的失誤,也暴露了他個人作風上的問題。這一點,我會親自向市裡領導反映,也會向市委李顯平書記說明情況。”
聽到我說要直接向領導反映,田嘉明和萬金勇都精神一振。這說明縣委政府並非不聞不問,而是要更高層麵地介入和交涉。
“不過,”我的話鋒再次微轉,帶著告誡的意味,“嘉明同誌,金勇同誌啊,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孫海龍再怎麼程式瑕疵,他此刻代表的是市政法委。你的任何過激反應,都可能被解讀為對抗組織調查,正中某些人的下懷。這樣吧,你們形成一份詳實、清晰的情況說明。把涉及到老黃縣長和李愛芬的事說清楚。這份材料,不是給孫海龍看的,而是給市局李尚武書記,給市委李顯平書記看的!我們要用事實說話,證明我們工作的正當性和必要性,證明老黃縣長的死,與我們的執法行為冇有直接因果關係!記住,客觀、詳實,不帶個人情緒!”
田嘉明鄭重表態:“縣長放心,我和老萬一定落實好您的指示,確保局裡穩定,證據紮實!”
我點了點頭道:“記住,越是風高浪急,越要沉得住氣。對了,你們給我說一說,咱們的同誌,在處理李愛芬的時候,到底有冇有問題!”我看著兩人道:“我要聽實話!”
田嘉明沉默片刻後道:“縣長,這個啊,這個,李愛芬不老實,我們總要把人控製住吧,據說,是揍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