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緩緩收袖,目光微凝:“但任他來犯者再多,我大道教豈能畏懼退縮?更不能因強者覬覦就將本屬於老六的機緣拱手相讓。五行精靈乃天道所賜,唯有德者居之,若憑暴力強奪,豈容此等行徑在光天化日之下得逞?
我輩修道,守的不僅是道法,更是本心。今日退一步,明日便步步退讓,終將無路可走。不如以正合,以奇勝,依師父所授土界陣圖,設伏引敵深入,借地勢之利破其聯手之勢。隻要搶得先機,便能化被動為主動,既保全師弟機緣,亦護持我大道教清譽。”
幾名師弟都眼中燃起鬥誌,齊聲應諾。“但憑師兄調遣。”
玉清緩緩點頭,放出靈舟對眾人道:“現在也顧不得師父不走空中的告誡了,我們需儘快進入土界。”
顏小炎回身欲再背負翎兒,那個小小的人兒卻搖頭,“我自己能走。”說完,她抬起稚嫩的手掌,點入自己的眉心,一道火紋驟然浮現,旋即化作一縷赤芒順著掌心蔓延至全身。
她輕哼一聲,周身騰起淡淡火光,竟化做了一隻赤羽火蝶,通體如熔金鑄就,小小的羽翼五彩流光、美麗奪目。
她雙翅翩然,落在了顏小炎的頭頂。
玉衡看著顏小炎的新裝扮,捂住嘴巴偷笑,打趣道:“如果老六是位女子,倒像是插了一隻鳳蝶簪,平添幾分靈動嫵媚。可惜是個男子。”玉衡此言一出,眾人皆笑,緊繃的氣氛為之一鬆。
顏小炎摸了摸頭頂的翎兒,佯怒道:“師兄的長相俊美,倒是適合女裝,我下次仿照翎兒的樣子給你送根這簪子,師兄可要常攬鏡自照。”
眾人含笑聽他二人鬥嘴之際紛紛踏上靈舟。靈舟騰空而起,劃破低垂的雲層,向著前方荒原盡頭而去,如一顆轉瞬即逝的流星。
玉清立於船首,風沙掠麵,天地蒼茫,靈舟穿雲破霧,直抵土界入口。
那處地脈翻湧,黃塵卷作千仞壁,恍若上古巨獸之口,吞吐陰陽。靈舟驟然俯衝,於巨口裂隙間穿行而入。
映入眼的是一片土黃色的荒原,大地皸裂如龜背,岩漿般的紋路在地表蔓延,彷彿大地的血脈在緩緩搏動。
整塊大地上溝壑縱橫,深達數十丈,曲繞盤旋,有無數條通道,卻隻有一條道路能抵達真正的土界中心,那裏有一座古老樸重的宮殿,全部由五行靈土築基,宮殿中有無數奇珍異寶,唯有有緣者方能開啟。
土界最奇特之處,就在於任何人不管你多高的修為,隻要進去,就隻有沿著迷宮的道路前行,不得騰空飛掠,否則便會觸發上古禁製,即刻間被地脈之力碾為塵埃,成為滋養土界靈脈的養料。
收起靈舟,大道教五子踏足地麵,望著眼前高聳的岩壁如銅牆鐵壁般圍攏,遮天蔽日,投下森然陰影。而一條條幽窄小徑蜿蜒深入岩壁夾道,彷彿通向大地深處的咽喉。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掃視著眼前錯綜複雜的路徑。這裏,就是師父口中的土界迷宮。
每條道路都有無數兇險,但是當歷經千難萬險走至盡頭,卻發現那是一條死路,還要回到起點,重頭再來選一條路走,當年很多人在此止步,有的甚至困死在迷宮之中,永世不得脫困。
很多人經歷了其他五行界的種種出生入死的歷練之後,本以為土界也不過如此,卻在此折戟沉沙。正因土界不恃外力,唯憑本心與悟性,方能窺得一線生機。
最後能從土界出來的人寥寥無幾。至於是運氣還是能力使然,卻是一件懸案,至今無人能斷。
葛樸真人當年也曾在此迷失了一月有餘,探尋了九十餘條路徑,才尋得一絲天機,找到正確的道路,方得進入土界核心。
他當年總結出真正的道路有三驗:一驗心性,,不為幻象所動;二驗悟性,能從萬千歧路中覺察天地韻律;三驗持守,縱身陷絕境亦不改初心。唯有三者俱全,方能在無數死局中尋得那一線生門。
故土界不納巧偽,不渡無誌者。行至途窮處,唯見黃沙漫卷,殘石如骨,似天地初開時的混沌景象。唯有通過考驗者,方能窺見地脈深處那座沉靜矗立的土宮,其門無鎖,卻以心念為鑰;其階無痕,唯足印合道者可登。
由此,葛樸真人認為,若是通過了這三驗,也許選擇哪一條道路都是正確的,都能最終到達終點,如果通不過三驗,縱有通天修為,嘗試再多條路,亦不過在原地打轉,終被黃沙掩埋。
五個人看著眼前無數條幾乎看上去一摸一樣的幽深小徑,靜默良久。玉清最後說道:“既然六師弟是五行機緣所聚之人,便由他來引路吧。”
大家都紛紛點頭稱讚,顏小炎這傢夥一路走來,運氣好得讓人嫉妒,或許真與這五行大世界有莫名契合。再說他天資卓絕,悟性奇高,也許隻有他才能參透這土界深處的天機韻律。
顏小炎依言上前,說了句,”既然如此,我便試試。“
他反覆檢視那些小徑的走向與入口,心裏暗暗叫苦,幾乎每條道路都一模一樣,連風向與沙礫堆積的弧度都毫無差別,根本無從辨識。他深吸一口氣,五感全開,試圖捕捉一絲異常波動,卻隻聽見自己心跳在死寂中迴響。
他掏出五路寶,把旋鈕調到土字所指,卻見指標亂晃,根本無法做為參考,看樣子這個迷宮真的非常神奇,想要用投機取巧的法子根本行不通。
他知道這每一步都關乎生死,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因此遲遲不能做選擇,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入黃沙無聲無息。
他忽然想起葛樸真人所述“心性、悟性、持守”三驗,心中一凜:若處處求理,反被理縛;若步步算機,終為機困。
他緩緩閉眼,將五路寶收入懷中,任風吹麵,不避不抗。閉目凝神,呼吸漸與地脈起伏同步。大地彷彿在他感知中緩緩蘇醒,細微震顫順著足底傳遞,似遠古脈搏的律動。
漸漸地,紛亂感知沉澱,那一絲微不可察的地脈震顫自足底傳來,如血脈共鳴。
時間緩緩流逝,眾人目光也漸生焦灼,卻無人出聲催促。
此時,顏小炎的識海裡忽然傳來金精兒久違的聲音,“哥哥,走第十一路。我感覺到了這條路的後麵有大補之物,對我非常有益。”
顏小炎猛然睜眼,土能生金,小金能感知到的方向一定是土元素波動最為活躍的源頭。那裏可能就是傳說中的五行靈土築基的土宮。
他心中沒有絲毫猶豫,抬步便朝左側第十一條小徑走去。每一步踏出,足底震顫愈發清晰,彷彿與大地血脈相連。
眾人緊隨其後,才走數步,忽然身後傳來一陣破空巨響,一桿長槍從長空中憑空閃現,狠狠插入顏小炎的身前不到一尺處!
幾乎是貼著他的臉插入地麵,激起黃沙撲麵。槍身劇烈震顫,嗡鳴不止,其上刻印的古老符文在土界昏暗的陽光下不停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