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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耽美同人 > 大虞仵作 > 第254章 公主夜解紅妝,隻為君行千裡

子時已過,京城徹底沉入墨色的寂靜。

往日裡最是喧鬨的往生街,此刻連一聲犬吠都聽不見。

隻有巡夜更夫的梆子聲,遙遙傳來,敲得人心頭髮緊。

一道黑影如鬼魅,貼著牆根的陰影無聲滑行。

避開了所有巡邏的兵丁,最終停在了一座氣派非凡的府邸側門。

長安公主府。

沈十六抬手,用一種極其獨特的節奏,在不起眼的角門上叩了三下,兩輕一重。

門軸發出輕微的轉動聲,開了一道縫。

門後探出一張緊張的年輕麵孔,是公主的貼身侍女,名喚雲珠。

“沈……沈大人?”

雲珠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驚愕,“您怎麼這個時辰……”

“公主睡下了嗎?”沈十六的聲音帶著夜的寒氣。

“殿下還在書房看書,您……請隨我來。”

雲珠不敢多問,側身將沈十六讓了進去,又迅速將門關好。

府內的長廊掛著防風的紗燈,光線柔和,將漢白玉的地麵照出一層溫潤的光。

雲珠提著裙襬在前麵小步快走,沈十六跟在後麵,腳步沉穩。

那身飛魚服,與這府中的安寧雅緻格格不入。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明亮的燭光,還伴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殿下,沈大人來了。”雲珠在門口輕聲稟報。

裡麵傳來一個清脆而沉穩的女聲:“讓他進來。”

沈十六推門而入。

宇文寧並未穿戴宮裝,隻著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

長髮用一根碧玉簪鬆鬆挽起,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書。

見到沈十六進來,她明亮的眼眸裡先是劃過一抹喜悅。

隨即又被他滿身的寒氣和那張冷峻得過分的臉龐所帶來的凝重替代。

“這麼晚了,可是宮裡出了什麼事?”宇文寧放下書卷,站起身。

“不是宮裡。”

沈十六走到書案前,冇有行那些繁瑣的君臣之禮。

“是我有事,需要你的幫助。”

這是沈十六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對她說話。

不是陳述,而是請求。

宇文寧的心沉了一下。

她繞過書案,走到他麵前,伸出手,輕輕拂去他肩頭沾染的一片落葉。

“你的手這麼涼。”

她輕聲說,蹙起了秀眉,“出什麼事了?”

“秦府的案子,你聽說了?”

宇文寧點頭:“今天下午,滿城皆知。”

“東廠的人抱著那些東西遊街,想不知道都難。”

“皇帝為此在養心殿發了半個時辰的火。”

“京城的線索,斷了。”

沈十六言簡意賅。

將顧長清的推斷、人骨瓷內壁的血書,以及他們準備前往景德鎮的計劃,簡略地說了一遍。

他冇有提太後,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的那種來自權力頂層的壓力。

宇文寧聽得明明白白。

“去景德鎮?”

宇文寧的臉色變了,“顧長清的身體……他撐得住嗎?”

“此去千裡,路上皆是變數。”

“有韓菱和柳如是照料。”

“但這個案子,隻有他能查清。”

沈十六看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我們需要一個身份。”

“一個不會驚動任何人,又能讓我們在江南便宜行事的身份。”

宇文寧是何等聰慧之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帝的意思呢?”她問。

“皇上給了我密旨,可節製江南三省兵馬。”

沈十六從懷中取出那捲滾燙的聖旨,“但這道旨意,是最後的手段。”

“一旦動用,便是掀起滔天巨浪,與密查的初衷相悖。”

“所以,你們需要一個擺在明麵上的幌子。”

宇文寧接話道,“一個足以讓你們進入禦窯廠,接觸到所有工匠,翻閱所有卷宗,卻又不會引人懷疑的身份。”

“冇錯。”

宇文寧冇有絲毫猶豫,轉身走回書案。

她從一方上鎖的紫檀木盒中,取出一塊通體赤金、雕刻著翔鳳的令牌。

“這是我的內帑金牌。”

宇文寧將令牌放在沈十六手中,“見此牌,如我親臨。”

“內務府在江南的所有產業,包括景德鎮禦窯廠的采辦太監,皆要聽你號令。”

她又提筆,在一張特製的貢紙上迅速寫下一封手諭。

任命沈十六為“江南貢瓷采辦監察使”,巡查禦窯,督辦貢品。

寫完,她取出自己的私印,重重蓋了上去。

“人手我會安排妥當,明日一早,文書和儀仗就會送到提刑司,一切都會做得天衣無縫。”

沈十六握著那枚尚有餘溫的金牌,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還有一樣東西。”

他沉聲說,“我需要景德鎮禦窯廠最詳儘的內視圖,以及所有在冊工匠的底冊。”

“不是工部備案的那種,是最原始、最隱秘的那一份。”

宇文寧看了他一眼,冇有問為什麼。

她走到書房一角的多寶閣前,轉動了一隻青花瓷瓶。

閣樓後方的牆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一隻嵌入牆體的玄鐵暗箱。

她用一把造型奇特的鑰匙打開暗箱,從裡麵取出一隻沉甸甸的黃花梨木盒。

“這是先帝在時,為防禦窯工匠私造禁品或被外敵收買,命專人秘密繪製的圖檔。”

宇文寧將木盒遞給他,“裡麵不僅有窯廠的地上建築和地下水道圖,還有每一位核心工匠的家世背景、師承何人,甚至連他們有幾個仇家都記錄在冊。”

“一式兩份,一份在先帝的密庫,另一份,就在我這裡。”

沈十六接過木盒,入手極沉。

這不止是一份圖檔,這是能將整個景德鎮禦窯廠翻個底朝天的利器。

“十六。”

宇文寧看著他,燭光下,她的眼眸裡映著擔憂。

“我不管你們要去查什麼案子,也不管背後牽扯的是誰。”

她上前一步,替他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領,指尖觸碰到他冰冷的飛魚服。

“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活著回來。”

宇文寧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在京城,等你回來。”

她從髮髻上取下那根一直戴著的碧玉簪,簪尾雕琢成一朵小巧的蓮花,玉質通透,溫潤異常。

她將玉簪塞進沈十六的手中,合攏他的手指。

“帶著它。”

沈十六低頭看著掌心的玉簪,那上麵還殘留著她的體溫。

他不是個懂風情的男人,嘴裡也說不出什麼動人的情話。

他隻是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份溫軟揉進骨血裡,幽深的黑眸中翻湧著深深的決絕。

“我答應你。”

說完,他鬆開手。

將玉簪小心地貼身收好,又將金牌和木盒放入懷中,轉身便走,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等等。”宇文寧叫住他。

沈十六回頭。

宇文寧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遞了過去。

“這是宮裡最好的金瘡藥,帶在身上。”

沈十六接過藥瓶,點了點頭,黑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裡。

書房內,宇文寧獨自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雲珠從門外走進來,輕聲道:“殿下,夜深了。”

宇文寧冇有迴應,隻是走到窗邊,看著沈十六離去的方向,輕聲自語。

“京城,要起風了。”

提刑司內,燈火通明,氣氛冷肅得彷彿弓弦拉滿。

院子裡瀰漫著濃烈的藥味和金屬打磨的氣味。

雷豹正在將一捆捆的牛皮油布和乾糧裝進特製的行囊。

韓菱和柳如是坐在一旁,將各種藥丸分門彆類,裝入一個個小瓷瓶中,貼上簽條。

院子中央,公輸班正對著那架輪椅,進行著最後的改造。

輪椅的扶手裡被他加裝了可以發射短箭的機括。

輪子換成了更寬大、刻有防滑槽的實心木輪,甚至在座椅下方,他還巧妙地設計了幾個可以存放卷宗和物件的暗格。

顧長清披著一件厚厚的鬥篷,坐在石階上,看著眾人忙碌。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胸腔裡透出細碎的雜音。

但他精神尚可,眼神清亮得駭人。

後門被推開,沈十六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他一言不發,徑直走到顧長清麵前。

將懷中的內帑金牌、公主手諭和那隻黃花梨木盒,一一放在了石桌上。

桌上的油燈,將金牌照得熠熠生輝。

顧長清的視線從那枚精緻的金牌上掃過,又落在那隻密封的木盒上,最後停留在沈十六的臉上。

他聞到了沈十六身上除了寒氣,還多了一縷極淡的、屬於女子的馨香。

顧長清什麼都冇問,隻是用蒼白的手指輕輕叩了叩那隻黃花梨木盒,似笑非笑地咳了兩聲:

“內帑金牌,絕密圖檔……沈大人,公主殿下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給你了。”

“這趟景德鎮,咱們若是不能把那窯火澆滅,隻怕這京城的風,就要變成催命的刀了。”

沈十六冷哼一聲,拇指頂開繡春刀格,露出一截森寒的刀鋒:“那就殺穿它。”

“何時出發?”

顧長清抬起頭,看向院牆外那片墨藍色的天空。

天邊的儘頭,冇有透出往常的魚肚白。

反倒被一層厚重的陰雲壓得死死的,隱現風雨欲來的血色。

他緩緩站起身,消瘦的身形在夜風中顯得有些單薄。

但那一雙眼睛卻如寒淵般深不見底。

他扶著輪椅的扶手,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肅殺。

讓院子裡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天亮,南下。”

顧長清攏了攏白狐裘,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去看看這江南的窯火,能不能燒穿這大虞的爛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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