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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仵作 第194章 跪地懸屍,死人牆上寫冤字

作者:隨你如風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06 01:45:09

顧長清的手指無力地鬆開。

那份藍皮卷宗順著指尖滑落。

“啪”的一聲摔在桌上。

“跪著吊死?”

他靠在軟枕上,胸膛微微起伏。

蒼白的指尖在那行墨跡上點了點。

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有一種看透戲法後的疲憊。

人要上吊,求的是一個痛快。

雙腳離地,自身重量瞬間壓迫頸動脈,那是求死。

雙膝跪地?

那不僅需要極大的毅力去對抗求生本能。

更需要一種近乎獻祭般的姿態。

“不是自殺。”

顧長清把手帕掩在唇邊。

壓住嗓子裡翻湧上來的血腥氣與癢意。

“是有人把他的屍體擺成了這個樣子,演給活人看的。”

柳如是正在給他溫藥。

聞言把藥碗往他麵前一推,冷笑一聲:“我也這麼想。”

“順天府那個老滑頭錢黔,也是這麼想的。”

“那老狐狸精著呢。死的是禮部員外郎,還是嚴黨清洗後的漏網之魚。”

“這會兒要是定性成謀殺,順天府得翻天;定成自殺,他又怕日後被人翻案背鍋。”

柳如是拿著勺子攪了攪黑乎乎的藥汁。

語氣譏諷:“所以啊,聽說您升了大理寺正卿,這‘賀禮’馬不停蹄就送來了。”

顧長清端起藥碗,仰頭一口氣喝乾。

那股濃烈的苦澀直沖天靈蓋。

柳如是看著他眉頭都冇皺一下的死撐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嘴上卻是不饒人,將一顆蜜餞塞進他嘴裡堵住話頭。

“沈大人在北鎮撫司殺人……不,抓人。”

“他那是拿命在填窟窿,你這身子骨若是垮了,他手裡那把刀可就真成了無主的凶器了。”

顧長清含著蜜餞,苦笑一聲,冇反駁。

這是一封戰書。

嚴黨剛倒,人心惶惶。

這個時候出現這種帶著強烈儀式感的“冤案”。

就是在打新朝廷的臉,也是在給他這個新官下馬威。

這大理寺卿的椅子還冇坐熱,下麵就已經架起了柴火。

“沈十六還在忙?”

顧長清掀開被子下床,身形雖然還有些消瘦,搖搖晃晃。

“詔獄的血腥味隔著兩條街都能聞見,他這會兒怕是殺紅了眼。”

柳如是伸手扶了他一把。

“那就彆煩他了。”

顧長清一邊繫著披風帶子。

一邊看著窗外陰沉欲雨的天色,眼中閃過一絲厲芒。

“叫上雷豹和公輸班。備車,去孫府。”

“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牛鬼蛇神,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裝神弄鬼。”

……

半個時辰後,孫府。

這是一座位於城西的普通宅院,此時已被愁雲慘霧籠罩。

門口拉起了警戒線。

幾名順天府的衙役無精打采地守著,看見顧長清一行人過來。

連忙誠惶誠恐地上前行禮。

“下官參見顧大人。”

“免了。”

顧長清擺了擺手,徑直往裡走,“帶路。”

穿過幾道迴廊,一行人來到後院。

明明是正午。

這院子裡卻靜得連聲鳥叫都聽不見,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性。

桂花樹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無數鬼魂在竊竊私語。

書房的門半掩著,像是一張冇合攏的嘴。

一股帶著鐵鏽氣的血腥味混雜著陳年墨香。

幽幽地從那道縫隙裡滲了出來。

顧長清站在門口,腳步微頓。

雷豹和公輸班已經熟練地戴上了羊腸手套和口罩。

這是顧長清定下的鐵律——凡入現場,必做防護,以免破壞痕跡。

“死者是什麼時候被髮現的?”顧長清問。

“回大人,是午時三刻。”

衙役頭頭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死者的夫人見老爺遲遲不出來用飯,便過來檢視,結果一推門就……”

“第一發現人呢?”

“在偏廳候著,已經嚇得失了魂,問不出話來了。”

顧長清點了點頭,邁步走進書房。

書房不大,陳設簡單,透著股寒酸氣。

而在房間的正中央,景象卻讓人頭皮發麻。

隻見一個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雙膝跪地,身體極度前傾。

脖子上套著一根粗糙的麻繩,繩子的另一頭,死死係在房梁之上。

他的頭顱極不自然地垂在胸前,頸椎似乎被拉伸到了極限。

臉色呈現出一種駭人的醬紫色。

眼球因窒息充血而向外暴突,死死盯著地麵,彷彿要瞪裂眼眶。

長長的舌頭軟塌塌地垂在嘴角,那是典型的縊死特征。

因為是跪姿,下肢血液沉積,透過官服都能隱約看到膝蓋處的淤紫。

這讓他看起來不像是在上吊。

倒像是在對著那麵牆壁,進行某種古老而邪惡的懺悔。

而他對麵的那麵雪白牆壁上,用鮮血塗抹出了一個歪歪扭扭、觸目驚心的“冤”字。

字跡的末端,還有幾道清晰的、被指甲劃破牆皮留下的抓痕,顯得格外淒厲。

“大人,這……”

雷豹看著這場景,即便見慣了生死,也覺得背脊發涼。

“這真是人自己能做出來的?”

“人做不出來,但‘鬼’可以。”

顧長清的目光掃過屍體,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審視一件損壞的器物。

“公輸班,檢查門窗、房梁。”

“雷豹,檢查地麵和書案。”

“是!”

兩人立刻分頭行動。

顧長清則緩緩蹲下身,開始仔細檢查屍體。

他冇有立刻去碰觸屍體,而是先觀察。

死者孫敬才,身材微胖,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

顧長清戴著羊腸手套的手指輕輕滑過死者頸後的皮膚,指尖停頓了一下。

“你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若是跪地前傾自縊,受力點應在下頜與耳後,頸後的勒痕會因懸空而變淺甚至中斷。”

“但這具屍體,頸後勒痕深可見骨,皮下出血嚴重,且呈現水平狀。”

顧長清抬起頭,目光如刀:“這說明受力點在後麵。”

“他是被人從後麵勒住脖子,硬生生勒死後,才被人像擺弄木偶一樣,擺成這個樣子的。”

“這根本不是自殺,這是處刑。”

話音剛落,公輸班那邊也有了發現。

他從房梁上跳了下來,穩穩落地:“大人說得對。”

“房梁上有兩處摩擦痕跡。”

“一處是現在掛著屍體的這根繩子留下的,很新。”

“在它旁邊,還有一處很淺的舊痕跡,像是被更細的繩索……”

“比如天蠶絲或者鋼琴線摩擦過。”

“門窗都是從內部反鎖的,冇有被撬動的痕跡。”

“這是一間看似完美的密室。”

顧長清站起身,又走到那麵寫著血字的牆前。

那血字周圍的白灰顯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晃眼。

他湊近了,伸出手指,在血字旁邊的白牆上輕輕一抹。

指腹上立刻沾了一層濕潤細膩的白灰。

湊近一聞,甚至能聞到一股未散儘的生石灰味。

“牆皮回潮,灰粉不固。”

顧長清撚了撚指尖的白灰,冷笑一聲。

“這麵牆是最近三天內新刷的,就是為了這齣戲搭的台子。”

“凶手很細心,但他太急了。”

這時,雷豹在書案前喊道:

“大人!書案上有古怪!”

顧長清走了過去。

書案很整潔,筆墨紙硯擺放得整整齊齊。

還有一疊批閱了一半的公文。

“您看這裡。”

雷豹指著硯台旁邊的一處空位。

隻見那裡的木質桌麵上。

有一圈比周圍顏色更淺的印記,甚至連清漆的磨損程度都不同。

“看這印記的輪廓,底座渾圓,上方隱約可見雙角的拓痕……”

顧長清的手指虛空描繪了一下那個淺色印記的形狀。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果我冇猜錯,那原本擺著的,應該是一隻吞金納銀、隻進不出的貔貅。”

“貔貅不見了?”雷豹一愣。

“因為那肚子裡,裝了凶手必須要拿走的東西。”顧長清淡淡道。

他的目光繼續掃過書案。

最終停留在了一張被壓在公文最下麵的宣紙上。

與其他平整的公文不同。

這張紙的邊緣微微捲曲,紙麵泛著一層極不自然的微黃。

像是受過潮又風乾的痕跡。

顧長清心中一動。

小心翼翼地將上麵的公文挪開,抽出那張看似空白的宣紙。

他將紙湊到鼻尖,在那濃鬱的墨香掩蓋下。

一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酸澀氣味鑽入鼻腔。

那是米醋的味道。

“我知道凶手想做什麼了。”

顧長清將那張白紙小心摺好,遞給身後的雷豹。

眼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的光芒。

“收好,這是證據。”

“他是在畫一幅畫。”

顧長清轉過身。

看著那具跪在地上的屍體,和那麵牆上的血字。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幅名為‘畏罪自殺,以死鳴冤’的畫。”

“隻可惜,他這個畫師,學藝不精,留下了太多的破綻。”

他抬起頭,對雷豹和公輸班說道:“收隊。”

“把屍體帶回大理寺,我要親自解剖。”

“另外,雷豹,你去查一下,孫敬纔在禮部,具體是負責哪一塊的?”

“尤其是最近,和誰有過節?”

“公輸班,你去查查京城裡,哪家鋪子的牆灰,是用貝殼粉混合糯米漿製成的。”

“是!”

“等等。”

顧長清叫住了正要離開的雷豹,回過頭,深深看了一眼那陰森的宅院。

“再去一趟孫夫人的偏廳,就問她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問她,孫敬才書案上那隻不見了的貔貅,究竟是誰送的。”

這場針對大理寺的局,從現在起,攻守易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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