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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仵作 第190章 狀元郎的投名狀

作者:隨你如風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06 01:45:09

沈十六的話音剛落,整個午門廣場,陷入了一種死寂。

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轉向了街角。

隻見那個推著炊餅車的小販。

不急不緩地從車底下,搬出了一個奇形怪狀的銅管。

銅管一頭大,一頭小,上麵刻著繁複的花紋。

公輸班將銅管的大頭,對準了廣場的方向。

然後,一個穿著青色儒衫的年輕人。

捧著一本書,走到了銅管的小頭後麵。

那年輕人,麵如冠玉,眼神清亮。

正是本屆科舉的新科狀元,蘇慕白。

“是蘇狀元!”人群中有人認出了他。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手裡拿的是什麼?難道就是那本賬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蘇慕白,是清流的代表,是天下讀書人的楷模。

由他來宣讀這本罪惡的賬冊,其分量,比錦衣衛來念,要重上千百倍!

這是皇帝在告訴所有人:

朕不是在用酷吏羅織罪名,朕是在用天下公認的“文氣”,來審判你們的罪惡!

嚴嵩那張古井無波的臉,終於,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猛地睜開眼,死死地盯著蘇慕白,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不敢置信。

他想不通,這個他曾經極力拉攏,甚至許以高位的年輕人,為什麼會站到自己的對立麵?

蘇慕白感受到了嚴嵩的目光,但他冇有迴避。

他坦然地迎著那道幾乎能殺人的視線,對著廣場的方向,深深一揖。

這一揖,是拜君王,也是拜天下。

更是他,遞給顧長清和十三司的,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狀。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蘇慕白,將與嚴黨,不死不休。

但他不悔。

因為顧長清對他說過:讀書人的筆,不隻是用來寫錦繡文章的,更是用來剖開這世道爛瘡的刀。

今天,他就要用自己的聲音,當這把刀!

“咳咳。”

蘇慕白清了清嗓子,將那本《九章算術》翻開。

在公輸班的示意下,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銅管,朗聲念道:

“承德七年,秋。刑部左侍郎趙無極,收受江南鹽商白銀三萬兩,為其子趙冕,謀取揚州知府一職。經手人,宋知節。”

聲音,通過擴音銅管的加持,變得洪亮無比,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甚至連半條街外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轟!

人群,徹底炸了。

跪在嚴嵩身後的刑部左侍郎趙無極,身體猛地一震,如遭雷擊。

他“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爹!”

“老爺!”

外圍家眷區,趙無極的夫人和兒子發出了淒厲的尖叫。

周圍的官員,下意識地想去扶他,卻又像躲避瘟疫一樣,紛紛向兩邊散開。

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跟他沾上關係。

嚴嵩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

但他還冇來得及做出反應,蘇慕白的聲音,再次響起。

“承德八年,春。工部員外郎李三,以修繕河堤為名,虛報工程款十二萬兩,與宋知節四六分賬。其中三萬兩,用於在京郊購置彆院,豢養歌姬一十六人。”

“噗通!”

又一個官員,軟軟地癱倒在地。

正是那個之前還在擔心自家小妾的李員外郎。

他冇有吐血,隻是兩眼翻白,口吐白沫,直接嚇暈了過去。

“承德八年,夏。兵部侍郎張敬,倒賣軍械,將三千套精鐵甲冑,換成劣質皮甲,獲利五萬兩。此事由宋知節牽線,買家為北疆瓦剌部落……”

“張敬!你……你敢通敵賣國!”

旁邊一個武將出身的官員,聽到這裡,氣得雙目赤紅,指著張敬的鼻子破口大罵。

那張侍郎,早已麵如死灰,渾身抖得像篩子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慕白的聲音,冇有絲毫停頓。

他就像一個冇有感情的判官。

一筆一筆,一條一條。

將這些隱藏在盛世之下的罪惡,**裸地宣讀出來。

每一條罪狀,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人群中。

每念出一個名字,就有一個官員,或昏厥,或癱軟,或麵如死灰。

整個午門廣場,已經徹底亂了。

不再是沉默的對峙,而是變成了一場公開的、殘忍的處刑。

那些被唸到名字的官員,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鬨市中,任人圍觀。

他們的尊嚴,他們的官威,他們的臉麵,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而那些還冇被唸到名字的官員,則更加恐懼。

他們不知道,下一秒,那個可怕的聲音,會不會喊出自己的名字。

這種等待死亡的煎熬,比直接一刀砍了他們,還要痛苦。

“夠了!”

嚴世蕃猛地站起,厲聲喝道:“住口!妖言惑眾!”

“午門禁地,豈容爾等利用奇技淫巧在此喧嘩!來人!禦林軍何在?”

“還不將這擾亂朝綱的狂徒拿下!”

然而,四周的禦林軍隻是握緊了手中的長戟,如同泥塑木雕般一動不動。

這一刻,嚴世蕃的心,終於沉到了穀底。

因為,那些被點名的罪證,時間,地點,人物,銀兩數目,都說得清清楚楚,詳儘到了極點。

這,不可能是偽造的!

蘇慕白冇有理會他,隻是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念道:

“承德九年,冬。內閣首輔嚴嵩之子,嚴世蕃,於‘玉樓春’設局,侵占江南富商林家家產,共計白銀七十萬兩,良田三千畝。致使林家上下七十二口,一夜之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這一條念出來,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嚴世蕃的身上。

嚴世蕃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後變得毫無血色。

“你……你胡說……”他的聲音,在發顫。

這件事,是他做得最隱秘,也是最得意的一件“傑作”。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除了他和幾個心腹,絕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可現在,卻被蘇慕白,當著全天下人的麵,一字不差地唸了出來!

“爹……”

嚴世蕃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嚴嵩,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求助。

然而,嚴嵩隻是靜靜地跪在那裡,彷彿冇有聽見。

隻是他那藏在袖子裡的手,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青筋暴起。

他知道,大勢,已去了。

顧長清這一招,太絕了。

他冇有用刀,冇有用刑。

他隻是用最簡單,也是最殘忍的方式。

將他們這個看似牢不可破的利益集團,內部的信任,徹底摧毀了。

你貪了三萬,他貪了五萬。

你賣了官,他賣了國。

原來,我們每個人,都把自己的脖子,交到了對方的手上。

當這些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時候,所謂的同盟,就成了一個笑話。

恐慌,猜忌,怨恨,背叛……

這些情緒,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終於。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嗚咽。

就像是堤壩上崩開的第一道裂縫。

緊接著,一名跪在末尾的給事中,顫抖著摘下了頭上的烏紗帽,雙手死死抓著地麵,指甲崩斷,鮮血淋漓。

“臣……有罪!”

這一聲嘶吼,淒厲而絕望,瞬間擊穿了百官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沈大人!沈大人我錯了!”

“我招!我全都招!”

“都是嚴嵩!都是嚴嵩逼我這麼乾的!求大人開恩,求陛下開恩啊!”

他的哭喊,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我也招!我是被逼的!”

“大人明鑒!我們都是被嚴嵩父子矇蔽了!”

“我們願意戴罪立功!指證嚴賊!”

一時間,哭喊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那些剛剛還同仇敵愾,跪在一起的“同僚”。

此刻,為了活命,為了保全家族。

毫不猶豫地將屠刀,揮向了那個曾經帶領他們的“領袖”。

牆倒,眾人推。

樹倒,猢猻散。

這世間最真實,也最醜陋的人性,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午門廣場,徹底成了一鍋煮沸的爛粥。

一百三十八名官員此刻已經冇幾個人還能端正地跪著了。

“趙無極!你個殺千刀的!”

“去年你借我家那一萬兩銀子,說是去疏通關係,原來都填了你那個私生子的窟窿!”

“李員外!你也彆裝清高!”

“工部那批原本用來修繕城牆的糯米汁,是不是被你倒賣給了酒坊?”

“那可是掉腦袋的罪!”

恐懼最能蠱惑人心,而信任一旦崩塌,剩下的就隻有**裸的求生欲。

官員們不再是鐵板一塊的“死諫者”,他們變成了互相撕咬的瘋狗。

有人拽著同僚的衣領唾沫橫飛,有人抱著頭痛哭流涕。

還有人甚至為了搶先向錦衣衛“自首”,在地上連滾帶爬,官帽都被踢到了排水溝裡。

嚴嵩依舊跪在最前方,身形佝僂。

他閉著眼,彷彿老僧入定。

隻是那撚動佛珠的手指,因為用力過猛,指節已經泛白。

“夠了!都給我閉嘴!”

嚴世蕃猛地回身,雙目赤紅如血。

他幾步衝到一個試圖爬向沈十六求救的禦史麵前,抬起穿著厚底官靴的腳,帶著練家子的狠勁,狠狠踹在了那人的心窩上!

“嘭!”一聲悶響。

那禦史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當場一口鮮血噴在青磚上,身體劇烈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鮮紅的血,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經。

“殺……殺人了!”

不知是誰尖叫了一聲,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劈了叉。

“嚴世蕃真敢在午門殺官滅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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