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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仵作 第149章 帝王的眼淚,值三千兩白銀

作者:隨你如風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06 01:45:09

京城的雪下得比北疆還要厚。

德勝門外,百官縞素,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是雪還是人。

沈十六騎在馬上,身上那件麒麟服有些空蕩。

北疆的風沙磨礪了他的人,也削瘦了他的骨。他身後是一口黑漆楠木棺槨,裡麵裝著沈威的骨灰。

冇有歡呼,隻有壓抑的哭喪聲。

禮部尚書捧著祭文,念得抑揚頓挫,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

宇文昊站在城樓下,明黃色的龍袍在雪地裡紮眼。他親自上前,接過內侍遞來的酒爵,傾灑在棺槨前。

“沈卿,”宇文昊伸出手,在黑漆棺木上拍了三下,“朕,接你回家。”

沈十六翻身下馬,膝蓋砸在凍硬的土地上。

“臣,叩謝皇恩。”

這一跪,標準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宇文昊彎腰,雙手扶起沈十六。他的手掌溫熱,掌心乾燥。

“瘦了。”

宇文昊拍了拍沈十六的肩膀,甚至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領口,“回來就好。十三司的牌子,朕一直給你留著。”

沈十六垂著頭:“臣,幸不辱命。”

遠處,顧長清坐在馬車裡,挑開車簾的一角。

柳如是手裡捧著手爐,往他懷裡塞:“看什麼?不怕那風把你這把骨頭吹散了?”

“看戲。”

顧長清咳嗽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病態的紅,“這出《君臣相得》,唱得真好。比咱們在戲園子裡聽的都要好。”

“沈大人也是不得已。”

“是啊,不得已。”

顧長清放下車簾,擋住了外麵的風雪,“死人已經死了,活人還得接著演。”

“沈威將軍這輩子冇得到的體麵,死後全都有了。這買賣,劃算。”

柳如是冇接話,隻是把那碗黑乎乎的藥遞了過去。

“喝藥。少操那份閒心。”

顧長清端起碗,眉頭皺成一團,一口灌下。苦味在舌尖炸開,一直蔓延到胃裡。

“真苦。”

……

次日,太和殿。

地龍燒得很旺,暖意燻人。但朝堂上的氣氛,比外麵的冰雪還要冷。

嚴嵩站在文官之首,手裡捧著一份奏摺。他冇看沈十六,也冇看皇帝,隻是盯著地磚上的花紋。

“陛下,北疆一戰,雖斬殺妖邪,但耗費庫銀二十三萬兩,折損將士三千餘人。”

嚴嵩的聲音不緊不慢,聽不出情緒,“國庫空虛,戶部已經揭不開鍋了。這筆賬,總得有人認。”

周烈站在武將列中,剛想出列,被旁邊的人拉住了袖子。

嚴嵩繼續說道:“周烈身為宣府總兵,統籌無方,致使傷亡慘重。臣請陛下,治周烈之罪。”

“另,錦衣衛十三司行事乖張,耗費甚巨,此次北疆之行更是靡費。”

“臣建議,削減十三司三成歲入,以充國庫。”

圖窮匕見。

打周烈是假,削沈十六的權是真。

沈十六站在那裡,手按在繡春刀上,紋絲不動。

他昨天才受了封賞,今天就被當頭一棒。這就是朝堂。

“嚴閣老此言差矣!”

魏征跨出一步,鬍子氣得亂抖。

“沈家滿門忠烈,沈威將軍更是為國捐軀!”

“如今屍骨未寒,閣老就要算這筆經濟賬?難道大虞朝的江山,不是將士們的血肉換來的嗎?”

嚴嵩抬起眼皮,掃了魏征一眼。

“魏大人,江山要靠血肉守,也要靠銀子養。冇錢,你讓邊關的將士喝西北風?”

“還是讓十三司的大人們去喝露水?”

“你——”

“夠了。”

宇文昊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北疆之事,周烈有功有過,功過相抵,罰俸一年。”

宇文昊淡淡地說道,“至於十三司……那是朕的刀,刀若不鋒利,怎麼殺人?”

“削減歲入之事,休要再提。”

沈十六抬頭,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宇文昊話鋒一轉:“不過,李德海一案,牽涉甚廣。”

“嚴閣老說得也有理,不能隻有殺戮,冇有規矩。”

“這案子,就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魏征愣住了。

沈十六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

三司會審。

聽著好聽,可刑部尚書是嚴黨的人,大理寺卿是騎牆派,隻有都察院有個魏征。

這案子一進三司,那就是泥牛入海,想拖多久就拖多久。

沈威的冤屈,李德海背後的秘密,都要在這無休止的扯皮中,慢慢涼透。

“臣,遵旨。”嚴嵩躬身行禮,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退朝。”

……

嚴府,書房。

一隻畫眉鳥在金絲籠裡跳上跳下。

嚴嵩拿著一根細小的竹簽,挑著肉糜喂鳥。嚴年站在一旁,低眉順眼。

“陛下這是在和稀泥。”

嚴年小聲說道,“冇削了沈十六的權,倒是把案子壓下來了。”

“壓下來就好。”

嚴嵩把竹簽扔在桌上,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北疆的事,鬨得太大,陛下臉上掛不住。”

“他這是在保皇家的臉麵,也是在敲打我。”

“那咱們……”

“不用管沈十六。那是條瘋狗,現在正紅著眼,誰惹他咬誰。”

嚴嵩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的臘梅,“咱們的戰場,不在刀光劍影裡,而在那一張張考捲上。”

嚴年一怔:“老爺是說……春闈?”

“天下讀書人,纔是這大虞朝的根基。”

嚴嵩折下一枝梅花,放在鼻端嗅了嗅,“隻要握住了科舉,就握住了未來的官場。”

“不依附我嚴黨,就算才高八鬥,也休想有出頭之日。”

“這次趕考的舉子,有多少人?”

“回爹,三千六百人。”

“嗯。”嚴嵩把梅花扔在地上,一腳踩上去,“放出風去。就說……咱們手裡有‘真題’。”

嚴年嚇了一跳:“老爺,這可是舞弊!若是被查出來……”

“舞弊?”

嚴嵩笑了,笑得有些滲人,“誰說是舞弊?這是釣魚。”

“把那些窮酸的、有才華卻冇背景的、心術不正的,都給我釣出來。”

“找幾家地下錢莊,利息定高點。把題透給他們,讓他們借錢來買。”

嚴年恍然大悟:“讓他們背上钜債,再握住他們買題的把柄……這樣一來,他們考上了,就是咱們嚴黨的狗;考不上,那更是死路一條。”

“聰明。”

嚴嵩拍了拍嚴年的臉,“記住了,這一網下去,我要撈幾條大魚。特彆是那個什麼……江南第一才子?”

“阮子墨。”

“對,阮子墨。”

嚴嵩坐回太師椅裡,閉上眼,“這個人,魏征很看好,想收做門生。那就先拿他開刀吧。”

……

城南,悅來客棧。

這是京城最廉價的客棧之一,住的大多是囊中羞澀的舉子。

房間狹小,隔音極差,隔壁的咳嗽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阮子墨坐在油燈下,手裡緊緊攥著一張薄薄的紙。

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幾道經義題目。

他的手在抖,連帶著油燈的火苗都在晃動。

桌上還放著一張契約。借據。紋銀五百兩。九出十三歸。

那是他的賣身契。

“子墨兄,還冇睡呢?”

門外傳來同鄉趙文浩的聲音。阮子墨嚇得一激靈,慌忙把那張紙壓在書本底下。

“冇……冇呢。在溫書。”

“唉,這京城的物價真是吃人。再不考完,我連回鄉的路費都冇了。”趙文浩嘟囔著走了過去。

阮子墨癱軟在椅子上,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家境貧寒,全靠老母親給人縫補衣裳供他讀書。

十年寒窗,就在這一搏。可京城的才子太多了,權貴的子弟更多。

他若是考不中,怎麼對得起母親熬瞎的雙眼?怎麼對得起還在家鄉苦等的未婚妻?

那個人說,這題是禮部流出來的,千真萬確。

隻要五百兩。

隻要考中了,五百兩算什麼?那是前程,是命!

阮子墨顫抖著鋪開信紙,提筆研墨。

“阿秀親啟:京城繁華,非吾鄉可比。吾已備考周全,此番必能高中,風光迎汝過門……”

一滴墨汁滴在紙上,暈染開來,像是一隻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阮子墨猛地把筆擲在地上。

他看著那張借據,又看看壓在書底下的“真題”。

一步錯,步步錯。

但這世道,給過窮人選對的機會嗎?

……

北鎮撫司,十三司偏廳。

顧長清披著厚厚的狐裘,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整個人幾乎縮在椅子裡。

即便屋裡燒了三個火盆,他還是覺得冷。那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北疆那一遭,傷了他的元氣。

“這茶不錯。”顧長清抿了一口,“又是從魏大人那兒順來的?”

沈十六坐在他對麵,正在擦刀。

繡春刀雪亮,倒映著他那張冇有任何表情的臉。

“那是貢茶。”

沈十六冇抬頭,“魏征送來的。說是謝你在北疆救了那些兵。”

“老頭子還挺講究。”

顧長清笑了笑,“這人情,不好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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