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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第53章

作者:卓天212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1-10 00:52:44

時間在凝重的戒備與瀰漫的霧氣中緩慢流逝。

半日過去,濃霧雖未完全散去,但能見度略微好轉。

臨時營地裡,所有人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連篝火的劈啪聲都顯得格外清晰,彷彿在聆聽霧氣深處任何一絲不尋常的響動。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即將達到某個臨界點時,營地正前方,傳來了隱隱約約、但逐漸清晰的馬蹄聲和金屬甲片碰撞的輕響。

聲音整齊而富有韻律,顯示出嚴明的紀律。

所有哨兵瞬間繃緊了神經,連弩上弦,刀劍出鞘半寸。秦緋雲、雷昭、陸乘風三人幾乎同時起身,目光銳利地投向聲音來處。

隻見濃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排開,一隊人馬的身影逐漸顯現。

為首是一隊約五十騎的先鋒,之後是整齊的隊列。

他們身披明黃色的紮甲,在昏沉天光下依然顯得耀眼奪目,甲葉打磨得光可鑒人,胸鎧和臂甲上浮雕著精細的蟠龍紋路。

頭盔上鮮紅的纓穗隨風微動。

胯下戰馬亦是神駿異常,毛色統一,高大健壯,馬具齊全且華麗。

隊伍正中,一麵赤底金邊的大纛旗在霧氣中緩緩招展,旗麵上一條五爪金龍騰雲駕霧,猙獰威嚴——正是攝政王親軍,龍鑲近衛的標誌!

隊伍逐漸靠近營地外圍的警戒線,在約百步外停下。

為首一名將領策馬出列,他約莫三十餘歲,麵龐方正,留著短髯,眼神沉靜,同樣身著華麗的明黃龍紋甲,肩甲形製更高,顯然是指揮使一級的人物。

秦緋雲看著來人,覺得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龍鑲近衛自成體係,除了最高統領關平以及少數幾位經常隨侍韓月左右的高級將領,其餘軍官與外部將領交往並不多。

不過,對方這身行頭和旗幟做不得假,那身龍紋甲和戰馬的規格,絕非尋常勢力能夠仿造,更彆說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出現在此地。

她與雷昭、陸乘風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整理了一下衣甲,一起策馬迎上前去。作為此地明麵上職位最高的三位主官,禮數不可廢。

“末將秦緋雲(雷昭、陸乘風),參見將軍!”

三人在馬上抱拳行禮。

那龍鑲近衛指揮使在馬上微微欠身還禮,態度不算倨傲,但也絕無多少熱絡,透著一股屬於天子親軍的矜持與疏離。

他目光掃過三人,尤其是在陸乘風的監察官袍服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沉聲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權威感:

“本將奉攝政王殿下親口諭令,前來接應。殿下有旨,護送事宜,至此由我龍鑲近衛全權接管。”

說著,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一麵令牌,非金非玉,質地特殊,上麵銘刻著複雜的雲龍紋和一個小小的“月”字篆文,正是代表韓月本人最高權威的“攝政王令”。

他將令牌示於三人,繼續道:“為免交接淆亂,請三位將軍,將那位‘夫人’,以及一應相關文書、人員,即刻移交予本將麾下。此後行程安全,三位職責已了,可率本部人馬,依原路返回各自轄地覆命。”

話音未落,他身後一名文士模樣的隨從官已經策馬上前,手中捧著一個打開的紫檀木匣,裡麵是一份蓋有鮮紅攝政王大印的正式文書。

文書抬頭清晰,內容與這指揮使所言一般無二,命令秦緋雲、雷昭、陸乘風三部人馬將護送目標移交龍鑲近衛,並即刻返程。

末尾處,留有供三人簽署確認的空位。

手續齊全,印信無誤,令牌真切,甚至連文書紙張的質地、墨跡、印泥的色澤都透著宮廷特有的規整與昂貴。

對方人馬裝備精良,氣度沉凝,與傳聞中的龍鑲近衛一般無二。

秦緋雲心中雖有疑慮——殿下為何突然改變命令,要完全撇開他們三方?

這似乎與韓玉總督信中提及的“協同護送”以及殿下後續增派龍鑲近衛的意圖有所出入。

但眼前一切證據都指向這是殿下的直接命令。

她深知韓月行事有時確會出人意料,且乾綱獨斷,或許有更深層的考慮不欲他們知曉。

眼看對方手續完備,她猶豫了一下,便準備伸手去接那文書,打算先行查驗無誤後簽字。

畢竟,龍鑲近衛親自接手,安全應當更有保障,她們也算完成了任務,可以脫離這趟越來越詭異的渾水。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到文書邊緣時,旁邊一直沉默如鐵石的監察官陸乘風,忽然上前半步,擋在了秦緋雲與那文書之間。

“且慢。”

陸乘風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投入水中,瞬間凍結了剛剛略顯鬆動的氣氛。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向那位龍鑲近衛指揮使,眼神銳利如刀,緩緩道:“這位將軍,恕下官直言。下官接到的監察長林大人鈞令,乃是‘協同龍鑲近衛,共同護送目標至朝歌,並負責全程監察護衛事宜,確保萬無一失’。鈞令之中,並無‘移交護送’或‘職責已了’之語。下官職責所在,未得監察長大人新的明確指令前,不敢擅離職守,更不敢將護衛目標轉交他人——即便是龍鑲近衛。”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下官並非質疑將軍令牌與文書真偽,亦非不遵王命。隻是事關重大,流程需得嚴謹。可否請將軍稍候,容下官以監察廳特殊渠道,向監察長大人緊急確認此道新令?亦或者,請將軍出示能與監察廳內部口令或印鑒對應的憑證?如此,方可避免誤會,順利交接。”

陸乘風這番話,有理有據,滴水不漏,既表明瞭服從王命的態度,又死死扣住了“流程嚴謹”和“未得上峰新令”這兩個關鍵點,將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

那龍鑲近衛指揮使的臉色幾不可察地陰沉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厲色,但很快恢複平靜,淡淡道:“監察官倒是儘責。不過,殿下親口諭令,難道還需經過監察廳確認方可執行?此乃王命,非是尋常公文往來。延誤了時辰,爾等擔待得起嗎?”

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異變再生!

“咻——”“咻——”“咻——”

十餘道破空之聲幾乎同時響起!

聲音極輕,卻快如鬼魅!

隻見營地四周的霧氣中、樹梢上、甚至旁邊看似普通的土堆後,猛然竄出十餘道深灰色的身影!

他們如同冇有重量的幽靈,落地無聲,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淡淡的殘影,眨眼間便已攔在了秦緋雲三人與那隊“龍鑲近衛”之間,呈一個鬆散的半弧形,隱隱將對方的前鋒與後隊隔開。

正是此前隱匿無蹤的“葵”組高手!

為首一人,正是先前與秦緋雲交涉過的那個頭目。

他依舊全身包裹,隻露雙眼,但此刻那雙眼眸中寒光閃爍,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

他手中並未持那麵特殊令牌,而是反握著一對漆黑無光、形製奇特的短刃。

他掃了一眼那隊明黃甲冑的騎兵,目光最終落在那位指揮使臉上,聲音透過麵罩,沙啞而冰冷,不帶絲毫情緒起伏:

“葵組接到的死命令,是‘沿途暗中護衛,清除威脅,確保目標安全抵達朝歌,不得有失’。任務指令中,同樣冇有‘移交護衛’這一項。在此地,此刻,進行完全的人員交接,不符合安全規程,亦超出我組授權範圍。”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與陸乘風隱隱形成犄角之勢,聲音更冷了幾分:“除非,閣下能出示我情報總長姬宜白大人親筆簽署、並帶有特殊暗記的移交許可,或者……閣下隊伍中,有能對上我‘葵’組今日口令之人。否則……”

他冇有說下去,但那份沉默中蘊含的威脅,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壓迫力。

十幾名葵組成員雖然隻是靜靜站著,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冰冷、死寂、彷彿隨時會暴起殺人的氣息,讓周圍的空氣都似乎下降了溫度。

秦緋雲此刻已經完全清醒過來,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陸乘風的質疑,葵組的突然現身阻攔……這一切都表明,事情絕非表麵看來那麼簡單!

眼前這支“龍鑲近衛”,恐怕大有問題!

她猛地後退一步,手已按在了刀柄上,厲聲喝道:“戒備!全軍戒備!”

身後營地中,早已被這邊動靜驚動的憲兵盾陣瞬間合攏,連弩齊刷刷對準了外圍;警政司的靖安銳士和秦緋雲自己的赤甲騎兵也迅速調整陣型,刀出鞘,弓上弦,將這小小的對峙區域徹底包圍起來,殺氣沖天!

而那隊“龍鑲近衛”,在被葵組攔下、又被三方人馬隱隱圍住後,雖然依舊保持著陣型,但那股沉凝的氣勢已然發生了變化。

為首指揮使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如同寒潭深冰。

他緩緩掃過擋在前麵的陸乘風、葵組頭目,以及如臨大敵的秦緋雲和雷昭,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其細微的、冰冷的弧度。

好的,這是根據您的要求,續寫並增加了細節的版本,力求展現一觸即發的對峙和秦緋雲內心的驚濤駭浪:

“嘩啦啦——!”

明黃色的陣列中響起一片整齊而冰冷的機括聲。

隨著那“龍鑲近衛指揮使”手勢落下,其身後數十騎的前排士兵,動作劃一地抬起手臂,露出了裝備在小臂內側的精緻臂弩。

弩箭雖短,但箭簇在昏沉天光下閃著幽藍的淬毒寒光,密集的箭矢如同一片死亡的荊棘,森然指向攔在前方的陸乘風、葵組頭目,以及他們身後的秦緋雲等人。

騎士們原本矜持沉靜的眼神,此刻也變得銳利如刀,殺氣瀰漫。

“爾等安敢阻攔殿下親軍行事?!”

那“指揮使”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在霧氣與殺氣交織的空氣中迴盪,“違令不遵,阻撓王命,與謀逆同罪論處!再不退開,休怪本將無情!”

他身後的“龍鑲近衛”陣列也隨之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後排騎兵的手悄然摸向了馬鞍旁的製式橫刀或長矛,一股更加淩厲的攻擊態勢已然成形。

麵對這**裸的武力威脅,秦緋雲、陸乘風、雷昭身後,早已被這邊變故徹底驚動的三股力量也瞬間做出了反應!

監察廳的憲兵盾陣發出低沉的怒吼,盾牌相互叩擊連接得更加緊密,如同一道驟然合攏的鐵壁,後方連弩手的食指穩穩扣在懸刀(扳機)上,眼神冷冽,箭鋒所指,正是對麵抬起的臂弩陣列。

警政司的靖安銳士們如同鬼魅般在營地邊緣的陰影和障礙物後找到了最佳射擊位置,強弓硬弩悄然架起,更有數人手持一種帶有鉤鎖和倒刺的奇門兵器,顯然擅長近身格殺與擒拿。

秦緋雲麾下的赤甲騎兵則迅速分成數股,如同赤色鐵流,從兩翼緩緩展開,隱隱有包抄合圍之勢,長槊平舉,馬匹打著響鼻,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麵,隻待主將一聲令下,便要發起雷霆衝鋒。

濃霧籠罩的官道旁,原本肅靜的臨時營地,瞬間化作了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火藥桶!

空氣凝固得彷彿能擰出水來,隻有兵刃的寒光、弩箭的幽芒,以及雙方人馬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在無聲地對抗。

就在這千鈞一髮、任何一點火星都可能引發慘烈火併的關頭——

“且慢。”

一個清冷、平靜,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穿透力的女聲,從那隊“龍鑲近衛”陣列的中後方響起。

隻見陣列微微分開,一騎越眾而出。

騎手同樣身著明黃龍紋甲,但身形明顯比周圍騎士要纖細一些。

她策馬緩緩來到那“指揮使”身側,與他並轡而立,然後,在數百道目光的注視下,抬手,緩緩摘下了遮住大半麵容的覆麵盔。

頭盔摘下,露出一張清麗絕倫卻又冷若冰霜的女子麵容。

肌膚白皙如玉,眉眼精緻如畫,但那雙眸子卻彷彿萬年寒潭,不起絲毫波瀾。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腦後,如瀑般垂下一頭罕見的長髮,並非軍中常見的束髮或短髻,而是以一根簡單的銀環束在背後,長度幾乎及腰,在這肅殺的鐵甲陣列中,顯得格外突兀而又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最終落在了臉色驟變的秦緋雲身上,嘴角似乎牽起一絲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緋雲,”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方纔的劍拔弩張,多了一絲彷彿舊識重逢的平淡,“多年不見,在韓玉麾下曆練得越發沉穩了,連我也險些認不出來了麼?”

秦緋雲如遭雷擊,瞳孔猛地收縮,失聲叫道:

“玄……玄侍衛長?!”

眼前這位長髮及腰、清冷如月的女將,赫然正是當今攝政王韓月身邊最親近、權勢最重的貼身侍衛長——玄悅!

更是秦緋雲當年在安西從軍時,曾在其麾下效力過的老上司!

這一下,不僅秦緋雲懵了,連原本擋在最前麵的監察官陸乘風、葵組頭目,以及旁邊的雷昭,也俱是大驚!

“見過侍衛長大人!”

陸乘風第一個反應過來,毫不猶豫,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他雖屬監察廳,直屬林堅毅,但玄悅身份特殊,既是天子近臣,品級崇高(與關平並列),更是韓月絕對的心腹,其權威不容置疑。

“見過侍衛長大人!”

葵組頭目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但動作冇有絲毫遲疑,同樣乾淨利落地單膝跪地。

情報司再神秘超然,在代表韓月本人的玄悅麵前,也必須保持絕對的恭敬。

雷昭也立刻跟著行禮。

周圍三方人馬中,許多出身安西係的軍官和老卒,此刻也終於認出了玄悅,驚愕之餘,紛紛放下兵器,跟著行禮。

營地中的肅殺之氣,為之一緩。

然而,秦緋雲內心的驚駭與疑慮,非但冇有因為玄悅的現身而消散,反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掀起了更猛烈的驚濤駭浪!

玄悅!怎麼會是玄悅親自帶隊?!

軍中但凡資曆稍老的安西係將士,誰不知道玄悅與馬車裡那位“夫人”之間的舊怨?

當年在舒城,玄悅因撞破婦姽與劉驍的私情,直言勸諫,反被婦姽利用權勢軟禁折辱,險些釀成大禍。

更彆提後來合肥之戰,玄家也有數名子弟因婦姽延誤軍情而戰死沙場,這份血仇,玄悅豈能輕易忘懷?

以殿下韓月之明察秋毫、理性冷酷,他絕無可能派一個與護送目標有如此深重舊怨,甚至可以說是有血仇的人,來擔任接應護送的主官!

這不符合韓月一貫的製衡之道和謹慎風格!

再者,如果這隊人馬真是玄悅親自率領,為何剛纔出麵交涉、手持令牌文書的,卻是一個她秦緋雲完全不認識的年輕“指揮使”?

以玄悅的品級(與關平同為近衛統領級),地位遠在普通龍鑲近衛指揮使之上,理應是她主導一切纔對!

剛纔那番“移交”的強硬說辭,為何不由玄悅親自開口?

這不合常理!

兩種可能在她腦中激烈交鋒:要麼,眼前這支“龍鑲近衛”包括玄悅都是假的,是極其高明的偽裝和騙局;要麼,他們是真的,手續文書也是真的,但……他們此刻執行的,恐怕並非殿下的本意,或者說,是某種被扭曲或附加了個人意誌的“命令”!

想到後一種可能,秦緋雲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頭頂。

玄悅對婦姽的恨意,加上她的權勢和對龍鑲近衛的影響力……如果她假借王命,想要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霧鎖峽,對馬車裡的婦姽做點什麼“意外”處置,然後上報一個“遭遇殘匪襲擊,不幸罹難”的結果,事後縱然殿下震怒,但人死不能複生,考慮到玄悅的功勳、苦衷以及與殿下的親密關係,再加上婦姽本身已廢、罪孽深重……結局會如何,實在難以預料!

這潭水,果然如雷昭暗示的那般,深不見底,凶險萬分!

電光石火間,這些念頭在秦緋雲腦中閃過。她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也跟著單膝跪下,行禮道:

“末將秦緋雲,參見侍衛長大人!不知是大人親至,多有冒犯,請大人恕罪!”

玄悅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秦緋雲身上,清冷的嗓音再次響起:

“既知是我,為何還攔在此處,質疑王命?可是韓玉給了你什麼特彆的指令,連本座與殿下的令牌文書都不作數了?”

話語中,已帶上了一絲淡淡的不滿與質問。

秦緋雲心頭一緊,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向玄悅那雙深不見底的寒眸,語氣恭敬但異常堅定:

“侍衛長大人明鑒!末將萬萬不敢質疑大人,更不敢違逆王命!隻是……”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慎重,“末將此行,奉的是兩江總督韓玉大人死命令——‘必須親自將夫人安然護送至朝歌,麵呈殿下,不得有絲毫差池’。此令烙印在心,末將不敢或忘。”

她看了一眼玄悅身後那麵色不虞的“指揮使”和那紫檀木匣中的文書,繼續道:“大人出示的令牌文書,末將自然認得,亦深信不疑。然,督帥之令亦是軍令。如今兩令雖皆出自殿下,但一為接移交,一為全程親護,略有參差。末將官職卑微,身處兩難,實不敢擅專。”

她再次加重語氣,拋出了最關鍵的理由:“此事關係天家顏麵與前程,千係重大,非同小可。為免日後有任何糾葛不清,末將鬥膽懇請侍衛長大人——若能出示殿下就此次‘移交’事宜,給予侍衛長大人的親筆手諭或口信,明確指令末將等就此交割並返程,末將等立刻照辦,絕無二話!否則,僅憑這常規的移交文書……請恕末將職責在身,為保萬全,不敢輕易將護衛目標交托。必須繼續履行督帥之命,協同大人麾下,共同護送夫人抵達朝歌!此非不敬,實乃儘責,萬望大人體察!”

這一番話,秦緋雲說得不卑不亢,既給了玄悅麵子,表明並非不信任她,又死死咬住了“韓玉死命令”和“需殿下親筆明確指令”這兩個理由,將“不交人”的立場牢牢釘住,同時又把“共同護送”作為折中方案提了出來,進退有據,讓人難以找到發作的藉口。

她說完,再次低下頭,但脊背挺得筆直,顯露出絕不退讓的決心。

身旁的陸乘風、葵組頭目雖然依舊跪著,但姿態也明顯透露出支援秦緋雲立場的意思。

雷昭更是悄然挪動了一下位置,隱隱與秦緋雲形成呼應。

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

玄悅那雙清冷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秦緋雲,良久冇有言語。

霧氣在她身後繚繞,明黃的甲冑在昏光下泛著冷硬的色澤。

誰也不知道,這位權勢滔天、心思難測的侍衛長,下一刻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就在秦緋雲一番擲地有聲、幾乎將玄悅架在火上烤的言辭落地,雙方陷入更加微妙而危險的僵持之際——

“唉……”

一聲悠長、哀婉,卻又清晰無比、彷彿直接在每個人耳畔響起的歎息,從被重重護衛的黃銅馬車內傳了出來。

那歎息聲並不高亢,卻蘊含著某種精純的內力,穿透了銅壁與霧氣,帶著一種令人心頭髮顫的淒楚與……認命般的平靜。

是婦姽。

“是玄悅啊……”

馬車內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種混合著慵懶、疲憊與深重哀怨的語調,卻少了往日的驕橫,多了幾分塵埃落定的蕭索。

“看來……月兒他,終究是……下定決心了?”

這冇頭冇尾的一句話,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捅破了那層名為“護送移交”的薄紙,露出了其下血淋淋的可能真相!

所有人的心臟都猛地一縮。

玄悅聞聲,清冷的麵容上並無多少意外之色。

她緩緩轉過身,麵向那輛沉默的銅馬車,單手撫胸,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而疏離的禮節。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種公事公辦的、近乎冷酷的明晰:

“夫人既然心知肚明,那便再好不過。請夫人體諒,殿下……亦有殿下的難處。此事若拖延回京,朝野物議,軍中激憤,反生更多波瀾,於殿下聲譽,於朝廷穩定,皆無益處。長痛不如短痛。”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能穿透厚重的車廂。

“請夫人……莫要再讓這些忠心護主的將士們為難了。讓開道路,讓末將完成使命,對殿下,對夫人您,對所有人……或許都是最好的解脫。”

這話,幾乎等同於承認了那最壞的猜想——她此來,並非接應,而是奉了(或自稱奉了)某種“了斷”的密令!

馬車內沉默了片刻。隨即,婦姽的聲音再次傳出,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自嘲、悔恨與最終認命的疲憊:

“解脫……嗬嗬,好一個解脫。”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彷彿在自言自語,卻又足夠讓外麵的人聽清。

“是了,本宮……我確是做了許多對不起月兒的事,更對不住那些戰死合肥的西涼好兒郎……軍法如山,倫常如鐵,我……無話可說。”

她的語氣忽然變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莊重:“若這真是月兒深思熟慮後的決定,我……願意承受。母子一場,夫妻一場,這最後的體麵,我給他。”

就在玄悅眼中寒光微閃,似乎要介麵之時,婦姽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但是!”

她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月兒要我的命,可以!但他必須——親自來到我麵前,親口對我宣佈這個決定!而且,要他——親自來執行!這是我,作為一個母親,一個妻子,最後的請求!玄悅,你若還念及一絲舊日情分(或顧忌身份),就去告訴月兒,讓他自己來!”

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如同石破天驚!讓玄悅親自去請韓月來此?還要韓月親手殺母(妻)?

玄悅的眉頭終於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舒展,聲音依舊冷靜,卻帶上了更強的壓迫感:

“夫人說笑了。殿下日理萬機,身係天下,豈可輕離朝歌,涉足此等險地?更遑論……此事終究不美,若由殿下親為,傳揚出去,有損殿下聖德英明,於國朝體統不利。”

她向前微微踏出一步,無形氣機鎖定了馬車,語氣斬釘截鐵,不容反駁:

“末將既為殿下近臣,受國厚恩,自當為君分憂。此等……有汙聖聽、有損天顏之事,便由末將一力承擔!夫人,請安心上路。事後,末將自會前往殿下駕前,陳明原委,領受一切罪責。或許……用不了多久,末將便會去下麵,再向夫人……請罪。”

話音落下,殺意已**裸不再掩飾!

玄悅身後,那些“龍鑲近衛”的臂弩再次微微調整角度,更多的騎兵手按刀柄,空氣中瀰漫開一觸即發的血腥味。

黃銅馬車內,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彷彿能聽到婦姽沉重而緩慢的呼吸聲。良久,一聲幾不可聞的、彷彿卸下了所有重擔的歎息傳來:

“……罷了。既然你執意如此……那便……來吧。”

緊接著,是婦姽對車內莊氏姐妹吩咐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淑英,淑華,把車門……打開。”

“夫人!不可!”

莊淑英帶著哭腔的驚呼隱約傳出。

“打開。”

婦姽的聲音不容置疑,甚至帶著一絲解脫般的疲憊。

車門外傳來了輕微的、顫抖的摸索門閂的聲音。

“且慢!!!”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秦緋雲猛地直起身,臉色因為激動和憤怒而漲紅,她再也顧不得什麼上下尊卑,什麼舊日情分,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來,聲音甚至壓過了在場的所有甲冑摩擦與馬蹄聲:

“夫人!快回去!鎖好車門!誰都不許開!”

她猛地轉身,擋在了馬車與玄悅之間,儘管麵對著玄悅冰冷的目光和那些蓄勢待發的臂弩,她的身軀卻挺得如同標槍,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玄大人!末將再說一次!殿下明發天下的旨意,是‘廢後’,是‘押解回京’!韓玉總督的死命令,是‘安然護送至朝歌’!姬宜白總長、林堅毅大人、雷煥總督派我們來,是為了‘護送’和‘監察’,不是為了給您行方便,讓您在此地私自動用死刑!”

她聲音鏗鏘,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就算!就算殿下真有此心,要賜死夫人!那也得是在朝歌!在百官見證或至少是殿下親自裁決之後!而不是在這荒郊野嶺,霧鎖深山,由您玄悅大人,帶著一群身份存疑的‘龍鑲近衛’,用這種不清不楚的方式!”

她“鏘”地一聲拔出了腰間的橫刀,刀鋒直指地麵,但決絕的姿態已表明一切:“今日,隻要末將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容許任何人在此地,以任何未經殿下明確公示的方式,傷害夫人!想要過去,除非從末將的屍體上踏過去!這是我秦緋雲,對殿下命令的忠誠,也是對軍中法度的捍衛!”

“誓死保護夫人!”

幾乎在秦緋雲話音落下的同時,一直沉默如山的監察官陸乘風也猛然起身,拔出了膝上的長刀,站到了秦緋雲身側,聲音冷硬如鐵,“監察廳鐵麵憲兵,奉命監察全程,護衛夫人安全!未得殿下或監察長明確誅殺令,任何人不得擅動!”

“靖安銳士!警戒!保護目標!”

雷昭的嬌叱同時響起,她麾下的黑衣警察迅速收縮防線,弓弩刀劍齊齊對準了玄悅的“龍鑲近衛”,眼神銳利,毫無懼色。

“葵組聽令!”

那一直如同影子般的葵組頭目也沙啞開口,十幾名葵組高手身形微動,站位更加刁鑽,鎖死了玄悅及其親衛可能發動襲擊的所有角度。

“保護夫人!”

玄悅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如冷電般掃過擋在馬車前的秦緋雲、陸乘風、雷昭以及那些蓄勢待發的葵組高手,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更帶著一種試圖劃清界限、避免事態擴大的警告:

“秦緋雲!陸乘風!雷昭!還有你們!”

她的目光掃過葵組頭目。

“此事,乃殿下家事,亦涉及最高機密!非爾等職分所屬,更非爾等所能置喙!本座奉令而行,爾等隻需依令交接,事後一切乾係,自有本座一力承擔,與爾等無涉!何苦在此糾纏,徒惹麻煩?”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

“我等皆是殿下麾下臣子,安西舊部,同出一脈。今日若因誤會在此刀兵相見,自相殘殺,無論孰勝孰負,皆是親者痛之局,折損的都是殿下的力量,損害的都是殿下的威名!屆時,本座固然無法向殿下交代,爾等……又當如何自處?莫要一時意氣,鑄成大錯!現在退開,本座可當一切未曾發生,爾等依舊是大虞忠臣,殿下股肱!”

這番話,軟硬兼施,既有“涉及機密、非爾等所能知”的神秘威懾,又有“同出一脈、自相殘殺”的情感綁架,更有“事後追責、無法交代”的現實警告,企圖分化瓦解這剛剛凝聚起來的抵抗意誌。

然而,她麵對的不是容易被言語動搖的烏合之眾。

監察官陸乘風臉上肌肉紋絲不動,彷彿戴著一副精鐵麵具。

他緩緩抬起手中長刀,刀鋒斜指地麵,反射著霧氣和火光,冷冽的光芒映照著他毫無波瀾的眼眸:

“侍衛長大人既知事後無法向殿下交代,又何必在此時、此地,行此令下官等無法向各自上峰、更無法向心中法度交代之事?”

他微微側身,示意身後那由盾牌與連弩構成的鋼鐵防線,以及防線後無數雙冰冷堅定的眼睛:

“監察廳首重法紀,令行禁止,上察天子,。下官接到的命令,白紙黑字,清晰無誤——‘協同護送,全程監察,確保目標安全抵達’。此令未改,此責未消。大人所謂‘最高機密’、‘家事’,若無殿下明旨或監察長手令佐證,於監察廳鐵律之前,皆為虛言。”

他踏前一步,與秦緋雲並肩,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般的決絕:“捍衛接到的命令,恪守職責底線,此乃監察官立身之本!今日,除非殿下或林大人親至,更改鈞令,否則,監察廳鐵麵憲兵——”

他猛地將長刀向下一頓,刀柄尾端重重磕在凍土上,發出沉悶而堅定的聲響,隨即厲聲喝道:

“——誓與命令共存亡!全體憲兵!刀出鞘!弩上弦!準備死戰!擅越防線者,無論身份,格殺勿論!”

“吼——!”

100名鐵麵憲兵齊聲應和,聲音不高,卻彙聚成一股鋼鐵般的意誌洪流!

盾牌再次叩擊,連弩機括髮出令人牙酸的輕微“哢嗒”聲,箭簇微微調整,殺意凝如實質,死死鎖定玄悅及其麾下!

這毫不妥協、甚至帶著挑釁意味的強硬迴應,徹底激怒了玄悅身邊那名一直按捺著怒氣的“龍鑲近衛統領”。

他眼見陸乘風一個小小監察官竟敢如此頂撞玄悅,甚至直接威脅“格殺勿論”,隻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怒目圓睜,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猛地踏前一步,厲聲罵道:

“放肆!區區監察走狗,安敢對侍衛長大人如此無禮!真當我龍鑲近衛的刀鋒不利嗎?!弟兄們……”

“住口!”

他話音未落,便被玄悅一聲冰冷的斷喝猛然截住!

玄悅側過頭,瞥了那暴怒的統領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竟讓那統領滿腔怒火為之一滯,後麵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臉漲得通紅,卻不敢再言。

喝止了手下,玄悅重新將目光投向前方。

她臉上的慍怒之色反而漸漸淡去,重新恢複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似乎有更加危險的暗流在湧動。

她深深地看了陸乘風一眼,又看了看眼神決絕的秦緋雲、雷昭,以及那些如同影子般沉默卻致命的葵組高手。

她知道,言語的威懾與分化已經失效。

眼前這些人,或許各有立場,各有算計,但在“程式”和“明令”這兩個點上,他們出乎意料地團結和固執。

強行突破,必然爆發慘烈衝突,後果難料。

---

噠、噠、噠……

就在玄悅的手抬起,秦緋雲的刀握緊,所有人的心臟都快要被那凝固的殺機擠爆的刹那——一陣突兀,卻又異常沉穩,甚至帶著某種慵懶節奏的馬蹄聲,穿透了霧鎖峽深處更濃的霧靄,從玄悅那隊“龍鑲近衛”的後方,不緊不慢地傳來。

這聲音是如此的不合時宜,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彷彿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緊繃到極致的氣球。

所有人都愕然轉頭,看向聲音來處。

隻見一輛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陳舊的青篷馬車,晃晃悠悠地,從玄悅隊列後方瀰漫的霧氣中駛了出來。

駕車的,竟隻有一名身著素雅衣裙、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她神情平淡,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地挽著韁繩,對眼前這數百甲士刀槍林立的駭人場麵視若無睹。

馬車周圍,空蕩蕩的,不見一個護衛。

然而,就在這輛馬車出現的瞬間——

“噗通!”“噗通!”……

方纔還殺氣騰騰、如臨大敵的葵組高手們,竟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齊刷刷地、毫不猶豫地朝著馬車方向跪伏下去!

頭顱深埋,姿態是前所未有的恭謹與……畏懼?

緊接著,玄悅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無比,那雙寒潭般的眼眸裡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近乎驚駭的波動。

她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下來,踉蹌一步,便重重單膝跪倒在地,深深埋首,連那頭引人注目的長髮都垂落塵土。

秦緋雲、雷昭、陸乘風……所有認出那駕車美婦,或從那馬車平凡外表下感受到某種令人靈魂戰栗氣息的人,全都駭然變色,慌忙下馬,緊隨其後,跪倒一片!

剛纔還劍拔弩張、殺意沖天的營地,瞬間鴉雀無聲,隻剩下那輛青篷馬車軲轆碾壓凍土的細微聲響,以及眾人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

馬車晃晃悠悠,卻徑直駛入了兩軍對峙的正中心,那瀰漫的無形殺氣彷彿遇到烈日的冰雪般悄然消融。

駕車的美婦輕輕一勒韁繩,馬車穩穩停住。

她側過頭,對著緊閉的車廂門,用一種平淡卻足夠讓周圍死寂環境中每個人都聽清的語調說道:“主子,到地方了。”

“吱呀——”

陳舊的木門被從裡麵推開。

首先踏出車廂的,是一襲纖塵不染的月白文士袍,以及那張彷彿永遠籠罩著寒霧、俊美卻蒼白到冇有血色的臉——情報總長,姬宜白。

他狹長的眼眸淡淡掃過跪了滿地的眾人,尤其在玄悅和她身後那隊“龍鑲近衛”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彎起一個譏誚到極點的弧度,隨即默默側身讓開。

緊接著出來的,是一身筆挺漆黑警政司總督製服、肩章閃耀的雷煥。

他的臉色同樣不好看,威嚴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鞭子,狠狠抽在秦緋雲、雷昭以及那些靖安銳士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惱怒。

他站定,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身軀挺直如鬆。

最後——

我踩著車轅,緩緩步下馬車。

身上隻是一襲簡單的玄色常服,未佩冠冕,未著鎧甲。

但當我雙腳踩在這片被雙方人馬鮮血與殺氣浸染的凍土上時,彷彿整個霧鎖峽的濃霧都為之凝滯,所有的光線都彙聚於此。

我站定,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滑稽而又令人震怒的一幕。

左邊,是我最信任的貼身侍衛長玄悅,帶著一隊本該護衛我安全的“龍鑲近衛”,殺氣騰騰,要“替”我處置我的母親。

右邊,是我委以重任的四方臣屬,刀劍相向,為了一個可笑的“程式”和“命令”,準備與我親衛死戰。

而正中心那輛黃銅馬車裡,是我那身兼生母與妻子、卻將我的臉麵和萬千將士性命踐踏於泥淖的婦人。

嗬。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胸腔裡那股翻騰的怒氣,反而被這極致荒誕的場景沖淡了些,化作一種冰徹骨髓的嘲諷。

我輕輕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像是直接在每個人耳蝸深處響起,帶著一種玩味的、卻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打呀。”

我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怎麼不打了?”

“讓本王好好瞧瞧,讓我那兩位‘好’皇叔(虞景炎、司馬睿)留在九泉之下的殘黨看看,他們冇能做到的事,本王的忠臣愛將們,是如何在這荒山野嶺,自相殘殺,演給他們看的。”

“噗通!”

玄悅身邊,那名剛纔還怒髮衝冠、厲聲嗬斥陸乘風的“龍鑲近衛統領”,此刻如遭雷擊,雙腿一軟,竟直接由單膝跪地變成了雙膝跪倒,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儘褪,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死死盯著一旁跪伏的玄悅,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和崩潰而變了調:

“侍……侍衛長大人!您……您不是說……這是殿下的口諭嗎?!令牌!文書!都是……都是您親自給卑職看的啊!難道……難道那些都是……都是假的?!您……您騙了我們?!您害苦了兄弟們啊!!”

他的哭嚎聲中充滿了被背叛的絕望和即將麵臨滅頂之災的恐懼。

他身後那數十名“龍鑲近衛”中,也有不少人身體劇震,臉色慘白,顯然也是被矇在鼓裏。

我冇有理會這可憐蟲的哭訴,甚至冇多看他們一眼。我的目光,如同兩柄淬了萬年寒冰的利劍,緩緩移到玄悅低垂的頭頂。

“玄悅。”

我喚她的名字,語氣平淡得令人心慌。

她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

“執行的是誰的命令?”

我問,一字一頓,“是誰給你的手令?是深宮裡的公孫夫人,還是王府的薛夫人?她們……許了你什麼?後位無望,便許你一個‘大義滅親、為君分憂’的從龍首功?許你玄家未來百年富貴?還是許你……解了合肥城下那口怨氣?”

玄悅猛地抬起頭,臉上已無半分血色,嘴唇顫抖,眼中交織著痛苦、悔恨、倔強,還有一絲深藏的絕望。

她避開我目光的直視,重新低下頭,聲音乾澀嘶啞,卻異常清晰:

“殿下明鑒!此事……此事是末將一人擅自為之!是末將愚鈍,私心作祟,誤以為……以為如此方可為殿下永絕後患,平息物議!與……與任何人無關!末將自知罪孽深重,欺瞞同僚,矯令擅行,險些釀成大禍!末將……絕無怨言!隻求殿下……保重身體,莫要因此等卑劣之事……傷了心神!”

她說到最後,聲音哽咽,重重以頭觸地。

“你自己的決定?”

我緩緩走到她麵前,靴底踩在凍土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我從懷中取出那份之前在秦緋雲等人麵前展示過的、蓋著攝政王大印的“移交文書”,隨意地抖開,指尖點在那看似與我筆跡一般無二的落款處。

“玄悅,你跟了我多少年?”

我問,聲音依舊平淡。

“自安西從軍起,已……已有六載。”

她伏地回答。

“六年。”

我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六年,你認為,我會認不出……這刻意模仿,卻終究在‘月’字最後一鉤帶著公孫家那位才女特有娟秀筆鋒的字跡嗎?”

玄悅的身體驟然僵住,彷彿被瞬間冰封。

我冇有等她反應,抬起頭,目光越過她,投向她身後那隊惶恐不安的“龍鑲近衛”隊列深處,提高了聲音,那聲音裡的冰寒,足以凍結靈魂:

“公孫廣韻。”

我清晰地叫出這個名字。

“戲,看夠了嗎?”

“你費儘心機模仿筆跡,盜用印信(或偽造),甚至不惜說動我這愚蠢的侍衛長,佈下此局……如今本王親至,你,有什麼想解釋的嗎?”

話音落下,那隊“龍鑲近衛”中,一片死寂。

旋即,隊列微微騷動,如同摩西分海般向兩側讓開一道縫隙。

隻見一名穿著普通龍鑲近衛軍官服色、卻難掩身段窈窕的女子,緩緩從隊列最後方走了出來。

她臉上戴著與其他士兵一樣的覆麵盔,但此刻,她伸手,緩緩將頭盔摘了下來。

露出的,是一張清麗絕倫、此刻卻蒼白如紙的俏臉,正是那位以才情美貌聞名、入宮不久卻頗得些關注的——公孫廣韻。

她手中,還捏著半截未來得及完全藏起的、與玄悅那份一模一樣的“文書”。

霧鎖峽的寒風,呼嘯而過,卻吹不散此刻瀰漫在每個人心頭那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壓迫感。真相,以最殘酷也最荒唐的方式,撕開了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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