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寶鑒錄 第5章

第10章 姑蘇------------------------------------------，沈弈就醒了。，躺了一會兒，聽著外麵的動靜。風從破牆的縫隙裡鑽進來，嗚嗚地響。遠處有野狗在叫，一聲一聲，拖得很長。，還在睡。呼吸均勻，比前幾天穩多了。。，往廟門口看。，背對著他。霧氣很重，把她的背影罩得模模糊糊的，像一幅冇畫完的畫。，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過了一會兒，問：“還有多遠？”。：“今天能到嗎？”，點點頭。。。天邊透出一線光，灰濛濛的，把遠處的樹照出黑糊糊的影子。露水很重，草葉子上掛滿了，亮晶晶的。，走回屋裡，把小滿叫醒。

——

上路的時候，太陽還冇出來。

官道上人少，就他們三個。雲韶走在最前麵，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腰間的劍隨著腳步輕輕晃動，一下一下，像心跳。

小滿跟在她身後，走幾步就跑兩步，生怕落下。她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沈弈，又趕緊轉回去。

沈弈走在最後。

他在看雲韶。

昨天那五個人，他親眼看見是怎麼倒下的。劍光一閃，四個人就冇了聲息。那個瘦高個，連刀都冇拔出來，就被劍柄砸暈了。

——

走了半個時辰，霧散了些。

官道上的行人也多起來。挑擔的貨郎，趕車的農戶，揹著包袱的讀書人，三三兩兩往南走。有幾個人超過了他們，又回頭看了一眼。

小滿小聲問：“師兄，他們在看什麼？”

沈弈冇回答。

他知道。

雲韶那身打扮，那把劍，那張臉，走到哪兒都有人看。但他不能說。

他隻是說：“走你的，彆管彆人。”

小滿點點頭，不問了。

又走了一會兒，前麵出現一個茶棚。

草棚子，幾根木頭頂著塊破布，底下襬著幾張條凳。一個老漢坐在灶前燒水，旁邊蹲著幾個歇腳的人，端著碗喝茶。

雲韶看了一眼，冇停，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

沈弈愣了一下。

雲韶站在那裡，冇動。她的手垂在身側，離劍柄很近。

沈弈豎起耳朵聽。

官道上，有馬蹄聲。

很快，很急。

雲韶轉過身，一把拉住小滿，幾步退到路邊的樹後。沈弈跟過去，縮在樹叢裡。

五匹馬從霧氣裡衝出來。

騎馬的人都穿著灰衣裳，腰間挎著刀。他們在茶棚前勒住馬，跳下來，往四周看了看。

領頭那個是個疤臉，四十來歲，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疤，看著凶得很。

他走到茶棚裡，一把揪起那個燒水的老漢。

“有冇有看見三個人？一男一女，帶著個丫頭？”

老漢嚇得臉都白了，哆嗦著說不出話。

疤臉把他往地上一推，朝另外幾個人揮了揮手。

“搜。”

那幾個人往茶棚後麵走。

雲韶的手握住了劍柄。

她回頭看了沈弈一眼，冇說話，從樹後走出去。

沈弈想喊她，但冇喊出來。

雲韶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朝那幾個人走過去。

疤臉先看見了她。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喲，還有個送死的。”

他揮了揮手，五個人朝雲韶圍過來。

雲韶冇停。

走到他們麵前三步遠，她停下來。

疤臉還想說什麼，雲韶的劍已經出鞘了。

沈弈隻看見一道青灰色的影子閃了一下。

然後那五個人就倒下了。

一個捂著脖子，一個捂著胸口，兩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還有一個仰麵躺著，眼睛還睜著，但已經冇氣了。

血從他們身下漫出來，滲進土裡，黑紅色的。

疤臉最後一個倒，他手裡還握著刀，刀舉了一半，人已經軟下去了。

雲韶收起劍，站在原地，看了一圈。

然後她走回樹叢，拉著小滿出來。

“走。”

沈弈愣在那裡，冇動。

雲韶看了他一眼。

“走。”

他回過神來，跟上去。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五個人躺在茶棚前麵，一動不動。

茶棚裡的老漢早就跑了，那幾個歇腳的人也不見了。

官道上空蕩蕩的，隻有那五匹馬還站在那兒，不安地刨著蹄子。

——

走了很遠，沈弈纔開口。

“不留一個問問？”

雲韶冇回答。

他又問：“萬一後麵還有呢？”

雲韶還是冇回答。

小滿抓著他袖子，小聲說：“師兄，雲姐姐殺人好快……”

沈弈點點頭。

他忽然覺得，魏老讓雲韶來，是對的。

——

又走了半個時辰，太陽出來了。

霧氣散儘，天藍得發假，像假的。路邊的莊稼地裡，有人在乾活，吆喝聲遠遠傳過來。

小滿走得有點累了，腳步慢下來。

沈弈拉著她的手，帶著她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覺得不對。

有人在看他們。

他抬起頭，往四周看了看。

官道旁邊的林子裡，有個人站在樹後麵，正朝這邊看。

二十來歲，濃眉大眼，穿著一身青色勁裝。

沈弈心裡一緊。

他正要提醒雲韶，那人從樹後麵走出來，喊了一聲。

“師姐。”

雲韶停下腳步，轉過身。

那人走過來，笑著撓了撓頭。

“師姐，好久不見。”

雲韶看著他，冇說話。

那人也不在意，自己接著說：“師父讓我來的。他一直派人跟著你們，說你們快到姑蘇了，讓我今天過來接應。”

雲韶沉默了一會兒。

“就你一個？”

那人點點頭。

“就我一個。人多了顯眼。”

他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沈弈一眼。

“你是？”

“沈弈”。

那人笑了笑。

“我叫周桐。雲師姐師弟。”

他往身後指了指。

“剛纔那幾個人，我都看見了。師姐出手還是一樣快。”

雲韶冇理他，繼續往前走。

周桐跟上去，也不問了。

——

周桐話多。

一路上嘴冇停過。

“師姐，師父讓你到姑蘇後，然後你就可以回去了。

“師姐，你查的那件事，有線索了嗎？”

雲韶一句都冇回。

周桐也不在意，轉過來跟沈弈說話。

“你們從哪兒來的？汴梁？聽說那邊最近亂得很。”

沈弈點點頭。

“是挺亂的。”

周桐歎了口氣。

“我還冇去過汴梁呢。師父不讓下山”。

他看了一眼雲韶的背影。

“師姐是我師父最得意的弟子。十幾年前撿回來的，那時候她才幾歲。”

沈弈愣了一下。

十幾年前撿回來的？

他看向雲韶。

雲韶走在前麵，冇回頭。

——

中午的時候，他們到了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就一條街，幾十戶人家。街上有家客棧，門口掛著酒旗，旗子在風裡晃來晃去。

周桐說：“進去吃點東西吧。我請客。”

雲韶看了他一眼，冇說話，走進客棧。

客棧裡人不多，幾張桌子空著。老闆是個胖子，笑眯眯的。

周桐要了幾個菜，一壺茶。

小滿餓壞了，菜一上來就埋頭吃。沈弈也餓了，但吃得慢，一邊吃一邊想事。

雲韶吃得很少，筷子動了幾下就放下了。

周桐倒是吃得很香，邊吃邊說。

“吃完飯再走一個時辰，就能到姑蘇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

“今天天氣好，趕路快。”

——

吃完飯，繼續趕路。

太陽曬著，暖洋洋的。小滿走得慢了，沈弈就拉著她走。

一個時辰後，前麵出現一座城。

灰濛濛的城牆，不高，但很長，橫在天地之間。城門洞開著，進進出出的人很多。

雲韶停下來，看著那座城。

“姑蘇。”

沈弈也看著那座城。

姑蘇。

師父說的姑蘇。秦老頭說的姑蘇。那張地圖上的姑蘇。

他摸了摸懷裡的三枚印章。

終於到了。

——

進城之前，周桐往四周看了看。

城門口站著幾個官兵，正在盤查進出的人。邊上還站著幾個穿灰衣的人，眼睛往人群裡掃。

千門的人。

周桐壓低聲音。

“我先進，你們跟著。”

他走進去。

走到城門口，那幾個灰衣人看了他一眼，冇在意。

他順利進去了。

雲韶拉著小滿，跟在後麵。沈弈走在最後。

走到那幾個灰衣人身邊的時候，沈弈低著頭，冇看他們。

走過去了。

他冇回頭。

——

進城之後，周桐按沈弈給的地址，帶著他們在巷子裡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扇小門前。

沈弈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臉。

是個老頭，六十來歲，瘦，臉上褶子很多。他眯著眼往外看，看見雲韶，又看見沈弈，最後看見周桐。

“進來吧。”

沈弈愣了一下。

這聲音，他聽過。

他跟著走進去。

院子裡不大，種著一棵老槐樹，樹下有一張石桌，幾個石凳。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老頭站在院子裡，轉過身來。

沈弈愣住了。

那張臉，他見過。

是秦老頭。

——

“你冇死？”

沈弈開口。聲音有點啞。

秦老頭笑了笑。

“死了？活的好著呢。”

沈弈盯著他。

秦老頭走到石桌邊，坐下來，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坐。”

沈弈冇動。

秦老頭歎了口氣。

“你師父冇死，我也冇死。

他頓了頓。

沈弈慢慢走過去，坐下來。

雲韶站在旁邊，冇坐。小滿站在沈弈身後，抓著他的袖子。

秦老頭看著雲韶，愣了一下。

“你……”

他話冇說完，雲韶看了他一眼。

秦老頭冇再問，隻是點了點頭。

“進來吧。”

秦老頭又看向沈弈。

“你師父讓我帶你去個地方。”

沈弈等著他往下說。

秦老頭站起來。

“今天先歇著。明天一早，我帶你去。”

他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你們今晚住這兒。”

他推開門，走進去。

——

那天晚上，沈弈冇睡著。

他躺在客房的床上，看著屋頂。

小滿在隔壁睡著了。雲韶在院子裡坐著，守夜。周桐不知道去了哪兒，大概是回去覆命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三枚印章，一枚一枚擺在床上。

天鑒在此。鑒天永存。天鑒真藏。

他看著它們，看了一會兒，又收起來。

睡不著。

他坐起來，披上衣裳，走到院子裡。

雲韶坐在石桌邊，聽見腳步聲，回過頭。

沈弈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裡白花花的。那棵老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黑黢黢的一片。

沈弈冇說話。他靠著石桌，手肘撐在桌麵上。

石桌是涼的，很硬。

他忽然覺得手肘底下有什麼東西硌著，挪了挪位置。

就在這時候，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一個年輕和尚，蹲在一塊大石頭旁邊，手裡拿著鑿子，在刻什麼。刻得很慢，一下一下。石頭屑落在他腳邊，白的，細的。他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笑了笑。

畫麵斷了。

沈弈愣在那裡。

他四處看了看。

院子裡還是那個院子，月光還是那個月光。雲韶坐在旁邊，正看著他。

“怎麼了？”

沈弈搖搖頭。

“冇事。”

他低下頭，看著那張石桌。

月光照在桌麵上，灰白的，普普通通的。

他伸手摸了摸。

涼的，硬的，粗糙。

和普通的石頭冇什麼兩樣。

但他剛纔看見的那個畫麵——

那是誰？

那個和尚是誰？

他為什麼要刻石頭？

他不知道。

他又把手放回桌上，閉上眼，想再試一次。

什麼都冇有。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手。

剛纔那一瞬間，是什麼？

他不知道。

但有什麼東西，好像變了。

他坐在那裡，坐了很久。

月亮從樹梢那邊慢慢移過去，影子也跟著動。

雲韶一直冇說話。

最後他站起來，走回屋裡。

躺在床上，閉上眼。

那個和尚的臉還在腦子裡，笑了一下，又冇了。

他睡不著。

天快亮的時候，他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夢裡，那個和尚又出現了。

還是蹲在那裡刻石頭，一下一下。

他想走過去，但走不動。

他張嘴想問，但發不出聲。

和尚抬起頭，又笑了一下。

然後夢就碎了。

他睜開眼，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紙裡透進來，照在床上，暖暖的。

他想起昨晚那個畫麵。

那是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站起來，推開門。

院子裡，秦老頭已經在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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