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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慫恿周文禮張了張嘴，想開口反駁，江南絮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還有一件事。”江南絮從趙捕頭手裡拿過幾張紙，“這是從孫家取來的綉樣。其中一張背麵有記賬的筆跡，‘八月十五，收劉，五兩’。八月十五是中秋節，福瑞祥放假，不開門。這筆賬記的是什麼？”
周文禮的臉色徹底變了。
江南絮看著他。
周文禮是賬房，孫秀識得幾個字，周文禮便教她記賬。教著教著，孫秀髮現了賬本上的手腳。
那筆“八月十五收劉五兩”是周文禮做的假賬，趁著鋪子放假，自己私下收的銀錢，沒有入公賬。孫秀看懂了這筆賬，卻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隻是隨口跟周文禮提了一句“周先生，這筆賬是不是記錯了”。
就這一句話。
周文禮不知道她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也害怕她會跟東家說這件事。他知道，一旦假賬的事敗露，他在福瑞祥十五年的營生就完了。
他恰好知道劉永福和孫秀的事，便給劉永福出了個主意。
“留著她遲早是個禍害。”
“城西河灣夜裡連野貓都不去。”
這些話是他說的，故意讓劉永福覺得殺人是自己的主意。
而劉永福為什麼要聽他的？
因為劉永福自己也有把柄在周文禮手裡。他看孫秀長得清秀，便強迫了她，還說會擡她做姨娘，孫秀一開始不從，但無權無勢，既已失了身子，便也隻能屈服，還能多得些賞錢。
他瞞著正妻與孫秀娘勾搭已有半年，那日孫秀告訴他月信遲了，他慌了，他說要擡孫秀做姨娘完全是哄騙她，他妻子孃家是錦溪縣商會行首，一旦事情敗露，他的生意就毀了。
周文禮在賬房裡輕輕說了一句：“東家，府上夫人的脾氣您是知道的。這種事，隻有死人纔不會開口。”
兩個各懷鬼胎的人，都以為自己在利用對方。
而那個剛剛發現自己懷了身孕的年輕女子，還不知道自己的枕邊人和教她記賬的賬房先生已經替她選好了去處。
她在昨夜裡應了劉永福的約，去鋪子裡談那筆漲了五錢的工錢。
先動手的是劉永福。他用事先備好的綢帶從背後勒住了她的脖子。周文禮則捂住她的嘴，防止她大喊引來旁人。
孫秀拚命掙紮，亂抓之下在指甲裡留下了證據。她摔倒在地，掌心擦過粗糲的青磚，留下了灰漿和泥沙。混亂中，她扯下了兇手袖口的一小塊綢料，死死攥在手心。
等她不動了，劉永福才發現周文禮不知何時退到了走廊下，手裡端著一盞燈，從頭到尾都在看著。
“東家，”周文禮的聲音像算盤珠子一樣平穩，“後門已經開啟了，馬車在後巷。河灣那邊，我下午去看過了，水位正好。”
劉永福說，他當時怕得手都在抖，但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隻能按照周文禮的指引，把人運到河灣拋屍，而周文禮從頭到尾沒碰過屍體一根手指。
劉永福說完，癱在公堂上，知道自己完蛋了。
劉永福全交代了，周文禮不認也沒有辦法，他跪在那裡，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整個人像洩了氣的魚鰾，癱了下去。
他不再狡辯。
堂上靜了片刻。
劉永福忽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周文禮說：“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
那笑聲在縣衙大堂裡回蕩，比哭還難聽。
江南絮走出縣衙時，天已經黑了。
趙捕頭追出來，遞給她一個荷包：“南姑娘，今兒多虧你了。這是張縣令讓我給你的，這個月的仵作津貼，外加破案的賞錢。”
江南絮接過荷包掂了掂，比上個月多了三錢銀子。
“孫嬸那邊，縣裡會給撫恤嗎？”
趙捕頭嘆了口氣：“會。張縣令說了，從劉永福的罰銀裡撥十兩給孫嬸養老。隻是……十兩銀子換一個閨女，哪換得來啊。”
江南絮沒說話，把荷包開啟，從那三錢賞銀裡揀出一小塊碎銀，放在趙捕頭手裡。
“明兒幫我買一刀紙，燒給秀娘。”
趙捕頭愣了一下，攥緊那塊碎銀：“誒，一定。”
江南絮轉身走了。
夜色裡，她清瘦的身影很快融進了巷口的黑暗中。趙捕頭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出了會兒神，忽然嘆了口氣。
“這人哪！”他搖搖頭，把碎銀揣進懷裡，轉身往衙門走去，突然想到什麼。
“誒！南姑娘！”趙捕頭轉身追上江南絮，“對了南姑娘，差點忘了，張縣令讓我跟你說個事。”
“說。”江南絮停住腳步。
“這幾日要來個大人，大理寺少卿，還是位王爺。張縣令說，縣衙要派人迎接，讓你……讓你也去。”
江南絮挑眉：“我一個仵作，接什麼王爺？”
“張縣令說了，萬一那王爺在錦溪縣遇到什麼案子，身邊有個懂行的仵作，省得抓瞎。”趙捕頭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南絮的臉色，“再說了，人家是王爺，叫你一個仵作去接，那是給你麵子……”
“我不需要這個麵子。”
趙捕頭就知道是這個回答，他苦著臉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
江南絮見他沒話說了，捏著荷包往義莊走，心裡盤算著明日可以給餘老頭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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