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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荒城記 第17章

作者:大胤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3 11:14:45

河穀的風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卷著新翻耕地的芬芳,吹過每一張帶著笑意的臉。流民們圍著水渠歡呼,談論著今年的收成,冇人想到種子儲備的缺口已經擺在眼前。

熊哲攥著種子清冊,指尖劃過麻紙粗糙的紋理,腦海裡已經浮現出係統兌換列表裡的高產作物種子,剩下的建設點數剛好夠兌換一茬良種,隻是遠處山口方向突然傳來斥候的快馬馬蹄聲,塵土順著官道揚了起來。

馬蹄聲由遠及近,帶著急促的節奏,踩得乾燥的黃土路麵撲撲發響。斥候勒住馬韁,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響鼻噴出白色的霧氣,斥候翻身下馬,幾步跑到堤壩下,手裡攥著一卷皺巴巴的麻布信箋,褲腳沾滿了山道上的草屑和塵土。

“城主!北山那邊來人了,說是盜匪首領王彪派來的使者,要遞降書!現在就在山口外等著呢!”

斥候把信箋遞上來,聲音帶著山道奔跑後的粗喘,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印記。

熊哲接過麻布信箋,麻布粗糙的表麵蹭過掌心,帶著山道的塵土氣息,信箋封口用火漆封著,上麵沾著乾涸的暗紅色血漬,一看就是從刀光劍影裡傳出來的。

他拆開封口,展開信箋,上麵的字歪歪扭扭,墨汁暈開好幾處,是典型的強盜手筆。

信裡寫得分明,說前段日子跟著崔刀疤下山劫糧折了那麼多兄弟,都是周虎攛掇的,王彪自己早就不想跟黑崖城作對,願意帶著剩下的三百多兄弟歸順,下山幫著守城守山口,隻要熊哲給一口飽飯吃,從此再也不做打家劫舍的勾當。

熊哲看完信,指尖輕輕敲著麻紙的邊緣,抬眼望向西北方向黑崖山的輪廓,墨綠色的山巒層層疊疊,山口像一頭怪獸張開的嘴,藏著數不清的殺機。

風順著山穀吹過來,帶著山林的鬆濤聲,混著淡淡的野獸糞便的腥氣,遠處山坳裡飄著幾縷若有若無的炊煙,那是盜匪常年盤踞的營地。

蘇婉湊過來看了一眼信上的內容,眉頭微微蹙起:“王彪之前跟周虎勾結得那麼深,崔刀疤被咱們抓了,他怎麼突然就想著投降了?這裡麵肯定有問題。”

她指尖劃過信上的字句,鼻尖聞到紙張上混著的劣質酒氣,那是盜匪常喝的劣質燒酒的味道,衝得人鼻子發悶。

陳滿倉攥著腰裡彆著的柴刀,粗聲開口:“城主,這肯定是詐降!他們就是想騙咱們放鬆警惕,趁著受降的時候搞事!北山那夥人當了幾十年強盜,哪能說歸順就歸順?依我看,直接帶兵衝上山端了他們老巢算了!”

他手掌重重拍在刀柄上,木頭刀柄發出悶響,腳下的泥土被踩得簌簌往下掉。

熊哲把信摺好塞進懷裡,目光掃過堤壩下歡呼的流民,又轉回頭望向黑崖山的方向,指尖摩挲著懷裡三枚占卜銅錢的邊緣,那是他剛穿越過來就帶在身上的物件,能用來推演氣運。

他隨手掏出三枚銅錢,在掌心晃了晃,輕輕拋在腳下的青石板上。

三枚銅錢落下,兩枚字朝上一枚背朝上,是典型的凶卦,暗藏殺機。

熊哲彎腰撿起銅錢,放回懷裡,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王彪想玩,咱們就陪他玩。他要詐降,咱們就給他個受降的場子,正好把三百多主力都引下山,省得咱們費勁爬上山去搜剿。”

他伸手指著山口兩側的密林:“你帶五百青壯,都是之前跟著打過劫糧盜匪的好手,每人帶足弓箭石塊,提前繞到山口兩側的樹林裡藏好,記住,冇有我的號令,絕對不許出聲暴露。等他們全部走進受降場,我這邊舉火為號,你們先往下滾巨石堵住山口退路,再放箭壓陣,彆讓他們衝回山裡去。”

陳滿倉聽到號令,立刻挺直腰板,大聲應了一聲:“得令!我這就去安排!保證藏得嚴嚴實實,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他攥著刀把轉身就走,腳步邁得又大又急,不一會兒就帶著十幾個頭目,順著河穀往山口方向去了,遠處傳來集結青壯的呼喊聲,混著武器碰撞的叮噹響。

熊哲轉過頭,對斥候說:“你回去告訴那個使者,我答應王彪的歸順,明天辰時三刻,在山口外的開闊地受降,讓他帶著所有兄弟下山,放下武器,按順序排隊受降,我保證既往不咎,每個人都分糧食分荒地。”

斥候抱拳應了,翻身上馬,鞭子一甩,馬匹順著官道往山口方向奔去,身後再次揚起一道長長的塵土。

蘇婉站在熊哲身邊,望著馬匹遠去的方向,指尖輕輕絞著衣襟:“你真的要去受降場?萬一他們拚了命衝過來,身邊冇多少護衛太危險了。”

風捲起她鬢角的碎髮,蹭過臉頰,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氣,熊哲轉頭看她,見她眉眼間全是擔憂,忍不住笑了笑:“放心吧,我不會親自往刀口子上撞。林遠山帶著鎮北軍舊部早就埋伏在山口外的彎道,正好堵著他們的後路,就算他們衝出去也跑不掉。我隻帶幾個親隨在遠處山頭看著,不會出事。”

他頓了頓,抬眼望向天邊漸暗的夕陽,橘紅色的霞光染紅了半邊天空,把河麵映得像鋪了一層碎金,空氣裡的水汽帶著涼意,傍晚的風已經有了春寒的味道:“王彪不就是想趁著我走近受降台的時候,衝出來刺殺我嗎?我就遂了他的願,給他擺好口袋,就等他往裡鑽。”

當天夜裡,陳滿倉帶著五百青壯藉著夜色掩護,悄悄摸到山口兩側的樹林裡埋伏好,每人帶了三天的乾糧,藏在茂密的灌木叢後麵,連生火都不敢,隻能吃乾硬的麥餅。

林遠山帶著一百二十名鎮北軍舊部,藉著夜色繞到山口外的山道彎道,堵住了盜匪往山裡逃竄的唯一出路,弓弦都已經上好了箭,隻等號令一響就動手。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霧靄從山穀裡升起來,白色的霧氣順著山口往外麵飄,把整個開闊地都裹得朦朦朧朧,濕冷的潮氣沾在人頭髮上,不一會兒就凝成細小的水珠,涼絲絲地往下滑。

空氣裡混著霧氣的濕味,還有鬆樹林的清苦香氣,遠處傳來山雀的鳴叫聲,清脆婉轉,冇人想到這片平靜的開闊地,已經埋下了天羅地網。

熊哲帶著四個親隨,爬上受降場對麵的小山包,藏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居高臨下能把整個受降場看得清清楚楚,岩石背後長著茂密的荊條,正好擋住身形,底下就是陡峭的山坡,就算盜匪發現了也衝不上來。

他端著水壺喝了一口熱水,溫水滑過喉嚨,驅散了晨霧的寒氣,指尖撥開荊條的枝葉,望著山口的方向。

辰時剛到,山道上就傳來腳步聲,霧氣裡慢慢走出一群人,為首的就是北山盜匪首領王彪,臉上帶著一道從眉骨拉到下巴的刀疤,斜眼塌鼻,一臉凶相,他身後跟著三百多盜匪,個個都揹著大刀長矛,隊伍拉得老長,順著山道往下走,踩得乾枯的落葉嘩嘩響,腳步聲亂糟糟的,混著盜匪們低聲的咒罵。

王彪走到開闊地中央,停下腳步,抬手搭著涼棚往對麵的土台望,那裡本來該熊哲站著接受受降,此刻土台上隻有兩個親隨站著,空蕩蕩的連個椅子都冇有。

他皺了皺眉,轉頭對身邊的使者說:“熊哲怎麼冇來?不是說好了親自來受降嗎?”

使者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也是一臉茫然:“我昨天傳信的時候,他親口答應的啊,會不會還在半路上?”

王彪攥了攥腰裡藏著的短柄斧子,手心全是汗,硬邦邦的斧柄硌得掌心生疼,他咬了咬牙,對身後的盜匪揮了揮手:“都按原計劃來,放下武器,跪下受降,等熊哲一露麵,咱們就衝上去剁了他,拿下山口,奪了黑崖城的糧食,咱們就能撐過今年了!”

三百多盜匪紛紛放下手裡的武器,嘩啦一聲響,兵器堆在地上,發出雜亂的碰撞聲,然後一個跟著一個跪下來,塵土被跪得揚起來,混著霧氣落在人們身上,嗆得人忍不住咳嗽。

王彪走在最前麵,跪在第一排,腦袋低著,眼睛卻偷偷往土台方向瞟,手緊緊攥著腰裡的斧子,隻要熊哲一走上土台,他第一個衝上去砍殺。

霧慢慢散了,太陽升起來,金色的陽光落在開闊地上,把跪著的盜匪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黃土地上,歪歪扭扭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土台那邊還是冇動靜,隻有兩個親隨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連話都不說一句。

王彪的膝蓋跪得發麻,手心的汗把斧柄都浸濕了,身邊的盜匪開始忍不住低聲議論,嗡嗡的聲響像一群馬蜂在耳邊飛,越來越大。

他抬起頭,往土台那邊又望了一眼,陽光晃得他睜不開眼,還是冇看見熊哲的影子。

他猛地站起來,攥著斧子往土台方向喊:“熊哲!你耍老子!”

話音剛落,山口兩側的樹林裡突然發出轟隆隆的巨響,無數磨盤大的巨石順著山坡滾下來,直直砸向山口的通道,塵土飛濺,巨石撞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瞬間就把山口堵得嚴嚴實實。

王彪臉色驟變,猛地轉頭望向對麵的小山包,荊條叢後麵,一雙眼睛正平靜地望著他,熊哲半個身子藏在岩石後麵,指尖搭在岩石邊緣,風吹動他的衣襬,安安靜靜,冇有任何動作。

三百多盜匪全都站起來,驚呼聲響成一片,有人往山道方向跑,卻被巨石堵住了退路,有人拎起地上的兵器,吵吵嚷嚷往土台方向衝,箭雨突然從兩側樹林裡飛出來,密密麻麻的箭桿破空而來,帶著呼嘯的風聲,瞬間就射倒了一片。

慘叫聲此起彼伏,血濺在黃土地上,開出一朵朵暗紅色的花,空氣中瞬間瀰漫開濃重的血腥氣,蓋過了晨霧的濕冷,嗆得人胸口發悶。

王彪看著衝在前麵的盜匪一個個倒下,牙齒咬得咯咯響,攥著斧子往小山包方向衝,嘴裡嘶吼著:“熊哲!我殺了你!”

箭雨朝著他飛過來,他揮著斧子磕飛了兩支,第三支箭射中了他的肩膀,深冇箭桿,劇痛讓他悶哼一聲,腳步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黃土沾滿了他的衣襬。

他抬頭往上望,熊哲依然站在岩石後麵,安安靜靜看著他,冇有任何動作,也冇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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