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醫淩然 第201章 報名

九月的第一週，省中醫院鍼灸科下發通知——2024年度全省衛生係列高級職稱評審工作啟動。

淩然看到通知的時候，正在給一個麵癱病人紮針。

病人是個三十多歲的女老師，左半邊臉歪了三天。淩然取地倉、頰車、陽白、四白、合穀，透刺法。紮完留針，他把通知看了一遍。

申報副主任醫師，需具備以下條件：主治醫師任職滿四年，論文兩篇以上，廳級課題一項以上，繼續教育學時達標，下鄉支農一年。

淩然主治四年零兩個月。論文兩篇。《透刺法治療頑固性麵癱62例》發在《中國鍼灸》，核心。另一篇發在省級期刊。課題一項，廳級。繼續教育每年都夠。下鄉支農——輪轉第一年去了縣中醫院三個月，後來又補了九個月，湊夠了。

他把通知放回抽屜，繼續紮針。

下午三點，科主任王主任把淩然叫到辦公室。

“副高報名，你知道了吧？”王主任六十出頭，白頭髮，說話慢悠悠的。

淩然點頭。

“材料準備得怎麼樣？”

“論文、課題、繼續教育，都夠。”

“下鄉支農呢？”

“夠的。”

王主任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推過來：“填一下這個。”

那是《職稱評審報名資格初審表》。

淩然拿起來看，一共三頁，第一頁基本資訊，第二頁工作業績，第三頁論文論著。

王主任說：“填好交到人事科，他們初審。初審過了才能報。”

淩然問：“筆試和答辯什麼時候？”

“往年是十一月筆試，一月答辯。”王主任頓了一下，“但你今年報，得把複習抓好。副高不好考，全省通過率百分之六十。咱們醫院去年報了十二個，過了七個。”

淩然冇說話。

王主任又說：“你底子好，但彆大意。我見過太多人，臨床厲害，考試不行。副高考試考的是教材，不是臨床。教材裡寫的跟臨床不一樣，你按臨床答，錯。”

“我明白。”

“去吧。有不瞭解的，問劉誌遠——他不是你徒弟嗎？讓他幫你跑跑腿。”

淩然拿著表出來，回到辦公室。

劉誌遠正好在，正在電腦上寫病曆。

“劉誌遠。”

“哎，淩哥。”

“幫我看看這張表。”

劉誌遠接過表，看了一遍：“淩哥，您論文隻寫了兩篇？”

“隻有兩篇。”

“夠了，規定是最少一篇核心，您核心有，省級有，夠了。但您獲獎那裡填什麼？”

淩然想了想：“冇有。”

“不對，您那個‘透刺法治療腦梗死後遺症的臨床研究’不是拿了醫院技術進步二等獎嗎？”

“那是院級的，不算。”

“算的，隻要是醫院發的獎狀就算。您寫上，有比冇有強。”

淩然把那一欄填上：院級技術進步二等獎，排名第一。

劉誌遠又說：“下鄉支農那裡，您得找縣中醫院開個證明，證明您確實去了九個月。”

“好。”

“還有進修——您進修過冇有？”

“冇有。”

“那就不填。進修不是必填項。”

淩然把表填完，劉誌遠幫他檢查了一遍，冇問題。

淩然拿著表，去人事科。

人事科在三樓，走廊裡已經排了七八個人，都是來交表的。

淩然認出了幾個：內科的張醫生、骨傷科的李醫生、婦科的王醫生。

張醫生看見淩然，打招呼：“淩大夫，你也報副高了？”

淩然點頭。

“你才主治幾年？”

“四年多。”

“我六年了。”張醫生晃了晃手裡的表，“論文不夠，去年又發了一篇，今年纔夠。”

李醫生湊過來：“淩大夫，你透刺法那篇論文我看了，寫得不錯。但副高答辯的時候，評委可能會問你透刺法的解剖學基礎，你準備了嗎？”

“準備了。”

“那就好。我這個就麻煩，我報骨傷，去年答辯評委問我膝關節半月板損傷的生物力學機製，我冇答上來，掛了。”

淩然問：“掛了怎麼辦？”

“等明年。”李醫生苦笑，“所以你彆大意，筆試過了隻是第一步，答辯纔是鬼門關。答辯的時候三個評委，兩票通過纔算過。有一個評委看你不順眼，你就完了。”

張醫生插嘴：“也不是看你不順眼，是問的問題你答不上來。所以得把書看透。”

排隊的人一個一個進去，出來的時候表情各異。

有的皺眉，有的鬆一口氣，有的愁眉苦臉。

輪到淩然，他推門進去。

人事科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科長，姓周。

周科長接過淩然的表，看了看，問：“淩然？”

“是。”

“鍼灸科的？”

“是。”

周科長翻了一遍表，問：“論文原件帶了嗎？”

淩然把論文原件遞過去。

周科長翻了翻：“核心期刊，《中國鍼灸》，可以。省級期刊，可以。”然後她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王主任，你們科淩然來報名了，我覈對一下他的資質。”

電話那頭王主任說了幾句。

周科長掛了電話，對淩然說：“初審通過了。你去財務科交報名費，然後拿著繳費單回來，我這邊給你登記。”

“多少錢？”

“八百。”

淩然去財務科交了八百塊錢，拿了繳費單，回來交給周科長。

周科長把繳費單和初審表訂在一起，放進一個檔案盒裡，然後給了淩然一張回執。

回執上寫著：淩然同誌，經初審，符合2024年度全省衛生係列高級職稱評審報名條件，準予報名。請於十月中旬關注省衛健委官網，查詢筆試驗證及準考證列印事宜。

淩然接過回執，看了一眼，摺好，放進白大褂口袋。

出了人事科，走廊裡還排著隊。

張醫生問：“過了？”

“過了。”

“恭喜恭喜。我這還等著呢，前麵還有兩個。”

淩然點點頭，回辦公室。

路上手機響了，蘇瑾發來微信：報名了嗎？

淩然回：報了。

蘇瑾：幾點下班？

淩然：五點半。今天不值班，按時回。

蘇瑾：我去接淩安，你回來的時候買袋米，家裡冇米了。

淩然：好。

他收了手機，回到辦公室。

劉誌遠還在寫病曆，看見淩然回來，問：“淩哥，過了？”

“過了。”

“那您得請客。”

“行。”

淩然坐下來，打開電腦，搜了一下副高考試的曆年真題。

找到了——省衛健委官網有公示，近五年的真題都有。

他下載下來，打包發給列印店：“幫我列印三份，裝訂成冊，下班前取。”

列印店回了一個“OK”的手勢。

淩然關了電腦，看了看錶，五點二十。

他脫了白大褂，換上自己的外套，拿起診箱和揹包，出了辦公室。

走到醫院門口，電動車停在車棚裡。

他騎上車，去超市買了一袋米，十公斤。

然後回家。

蘇瑾已經在家裡了，抱著淩安在客廳玩。淩安一歲半了，會走路，會叫“爸爸”。

淩然把米放到廚房，走過來抱淩安。

淩安伸手：“爸爸抱。”

淩然抱住他。

蘇瑾靠在沙發上，看著他們父子，說：“報名的事，順利嗎？”

“順利。”

“筆試有把握嗎？”

“考過才知道。”

蘇瑾冇再問。她是急診科醫生，早就學會了不瞎擔心。

淩然抱著淩安，從揹包裡拿出一本書——《中醫鍼灸學副高考試指導用書》。

淩安伸手去抓書。

淩然把書舉高，淩安抓不到，嘴巴一癟，要哭。

“給你。”淩然把書放到他手裡。

淩安翻了兩頁，撕了一角，塞進嘴裡。

蘇瑾趕緊搶過來：“彆吃。”

淩然看著被撕爛的書角，冇說話。

蘇瑾把書還給他：“你去複習吧，我帶他。”

淩然拿著書，坐到書桌前。

翻開第一頁：鍼灸學總論。

他拿起筆，開始劃重點。

窗外天黑了。

淩安在不遠處玩積木，蘇瑾在旁邊看他。

淩然的筆尖在紙上劃過，一行一行。

報名，隻是第一步。

後麵還有筆試，還有答辯，還有公示。

但他不急。

爺爺說過，慢就是快。

他想起爺爺書房牆上那幅字：為醫者，如履薄冰，如臨深淵。

淩然翻開下一頁。

繼續複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