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醫淩然 第143章 急性腰扭傷

淩晨一點，急診科的電話把劉誌遠從值班室床上拽了起來。

“劉大夫，來了個急性腰扭傷的病人，動不了，您下來看看。”

劉誌遠揉了揉眼睛，穿上白大褂，下樓。急診科走廊裡燈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發花。搶救室的門開著，裡麵傳來呻吟聲，一聲接一聲，像拉風箱。

病人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工服，衣服上沾著水泥點子，褲腿捲到膝蓋，小腿上還有乾了的泥漿。他側躺在推車上，一動不敢動，右手死死抓著車沿，左手捂著腰。他的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嘴脣乾裂，起了白皮。旁邊站著一個工友，穿著同樣的工服，急得搓手，來回走。

“怎麼傷的？”劉誌遠問。

工友搶著說：“搬水泥。一袋一百斤，他搬了一上午。下午又來一車，他彎腰去搬，起不來了。疼得直叫喚，我們趕緊送來了。”

病人疼得說不出話，隻是點頭。

劉誌遠走過去，讓病人平躺。病人咬著牙，慢慢翻過身，每動一下都疼得直吸氣。他的身體繃得像一塊鐵板，僵在那裡，不敢再動。劉誌遠輕輕按了按他的腰，從胸椎往下，一節一節按。按到第四腰椎旁開兩指的位置，病人叫了一聲，整個人彈了起來。

“就這兒。彆按了。”

劉誌遠又讓他活動一下腿。抬左腿，不疼。抬右腿，也不疼。直腿抬高試驗陰性。不是腰椎間盤突出，是急性腰肌扭傷。肌肉痙攣，關節錯縫。這種病他見過不少，在縣醫院的時候，經常有搬東西、乾農活扭傷腰的。但那時候他隻會按常規紮針，效果時好時壞。來了省城，淩然教了他正骨手法，他還冇單獨用過。

“能治嗎？”工友問。

“能。”劉誌遠讓護士拿來一個枕頭，墊在病人腹部。“先紮針，放鬆肌肉。肌肉鬆了，才能正骨。”

病人一聽“正骨”，臉色變了。“大夫，正骨是不是很疼？”

“不疼。哢噠一下就好了。”

病人將信將疑，但疼得受不了，隻能點頭。

劉誌遠拿出銀針。選了腰痛點——手背第二、三掌骨之間和第三、四掌骨之間，兩個點。又選了人中、後溪、委中。消毒，進針。腰痛點的針感很強，病人“哎呦”了一聲。

“酸。脹。整條胳膊都酸。”

“對。酸脹就對了。”

劉誌遠又紮了人中，針尖向上斜刺。病人的眉頭皺了一下，眼淚出來了。

“人中有點疼，忍一下。”

後溪進針後，他讓病人慢慢活動腰部。“您試著扭一下。”

病人小心翼翼扭了一下，不疼了。又扭了一下，還是不疼。他愣住了。

“大夫，不疼了！”

“肌肉鬆了。但骨頭還冇正。您彆動。”

劉誌遠讓病人側躺，屈膝屈髖。他站在病人身後，一手按住病人的肩膀，一手放在髂骨上。這是淩然教他的腰椎斜扳法。他深吸一口氣，感受病人腰部肌肉的緊張度。肌肉已經鬆了，但關節還有錯位。他輕輕晃動病人的身體，讓病人放鬆。

“您彆使勁。身體放鬆。”

病人試著放鬆，但一放鬆就疼，又繃緊了。

“深呼吸。”

病人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吐到一半的時候，劉誌遠雙手同時發力，一個輕巧的頓挫。隻聽“哢噠”一聲，很輕，像掰斷一根細樹枝。病人的身體抖了一下。

“好了。”劉誌遠鬆開手。“您再活動一下試試。”

病人慢慢坐起來，扭了扭腰，不疼了。又彎了彎腰，還是不疼。他從推車上下來，站直了，走了幾步，又走了幾步。他轉過身，看著劉誌遠，眼淚流下來了。不是哭，是高興。

“大夫，您這手太神了。”

劉誌遠把針拔出來。“回去休息兩天，彆搬重東西。這兩天腰會有點酸，正常。熱敷一下，很快就好了。”

病人拉著劉誌遠的手，連聲道謝。工友在旁邊掏出手機，要拍劉誌遠的工牌。

“您彆拍。”劉誌遠擋住臉。

“我要發朋友圈。中醫太厲害了。又是紮針又是正骨，當場就好了。”

劉誌遠冇再攔。他走出搶救室，急診科的護士看著他，笑了。

“劉大夫，你又立功了。”

劉誌遠冇說話，上樓，回值班室。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起剛纔那個“哢噠”聲，想起病人從推車上下來走路的樣子。這是他第一次獨立用正骨手法治急性腰扭傷。以前在縣醫院，他隻敢紮針，不敢正骨。怕出事。現在不怕了。不是因為膽子大了，是因為手上有準頭了。淩然教他的，他都記住了。

第二天，淩然來上班，劉誌遠把昨晚的事告訴他。

“急性腰扭傷，紮了腰痛點、人中、後溪、委中，又用了腰椎斜扳法。當場就好了。”

淩然點點頭。“斜扳法你單獨用過嗎？”

“第一次。”

“病人放鬆了嗎？”

“讓他深呼吸，吐氣的時候發的力。”

“發力方向呢？”

“一手推肩，一手拉髂骨，相反方向。”

淩然冇再問。“不錯。但你要記住，正骨不是萬能的。要先紮針放鬆肌肉，肌肉不鬆，強行正骨會傷得更重。還有，正骨之前一定要拍片子，排除骨折、結核、腫瘤。萬一有骨折，你一發力的哢噠，就麻煩了。”

劉誌遠愣了一下。“昨晚冇拍片子。”

“急診病人，情況緊急，可以先處理。但要跟病人交代清楚，明天來拍片子。萬一有什麼問題，你負不起責任，以前我就碰到一個骨結核的患者，你不讓他拍片子就正骨那就完了。”

劉誌遠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寫完了，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正骨前必須拍片。

下午，那個病人來了。他走進診室，腰挺得直直的，不疼了。他手裡拎著一袋橘子，放在桌上。

“劉大夫，謝謝您。昨晚回去睡了一覺，今天早上起來腰不酸了。我去拍片子了，骨頭冇事。”

劉誌遠看了片子，一切正常。他讓病人坐下，教他怎麼預防複發。

“以後搬東西，不要彎腰。屈膝下蹲，用腿發力。腰背挺直，東西貼近身體。平時練練小燕飛，趴著，頭和腳往上抬，每天做幾組。腰肌強了，就不容易扭了。”

病人聽得很認真，還掏出手機把劉誌遠說的話錄了下來。

“劉大夫，您再說一遍，我錄下來。”

劉誌遠又說了一遍。病人把錄音存好，千恩萬謝地走了。

劉誌遠坐在診室裡，看著桌上的橘子。橘子紅紅的，很大。他拿起一個，剝開，吃了一瓣。很甜。他想起淩然說的話——正骨不是萬能的。他記住了。不光是正骨，紮針、開方、把脈，都不是萬能的。病人好了，是運氣。病人不好，是本事不夠。還得學。

晚上，淩然回到家。蘇瑾正抱著淩安在屋裡走。淩安醒著，眼睛追著光看。看見淩然，他笑了。淩然走過去，接過淩安。淩安伸手抓他的鼻子，抓他的嘴，抓他的下巴。

“今天怎麼樣？”蘇瑾問。

“劉誌遠昨晚治了一個急性腰扭傷的。紮針加正骨，當場就好了。”

蘇瑾笑了。“他現在可以啊。又是鍼灸又是正骨。”

“他學得紮實。”

蘇瑾看著淩安。“淩然，你教出來的徒弟都這麼厲害，你以後怎麼辦？”

淩然想了想。“我繼續教。教更多的人。”

蘇瑾冇再說話。她把淩安接過去，放在嬰兒床上。淩安翻了個身，趴著，抬頭看他們。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淩然把窗簾拉上。蘇瑾把淩安蓋好被子。

“淩然，你說劉誌遠以後會不會自己開診所？”

“會。但不是現在。他還要學。”

蘇瑾走過來，靠在他肩上。“淩然，你什麼時候自己開診所？”

淩然想了想。“等淩安大一點。”

蘇瑾笑了。“你又拿淩安當擋箭牌。”

淩然冇說話。他看著淩安，淩安已經睡著了，嘴角流出一滴奶，掛在臉上。他伸手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