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醫淩然 第119章 喜訊

蘇瑾懷孕的訊息，是陳奶奶先知道的。週六，淩然去幸福裡義診。他剛在小廣場上坐下，把診箱打開，陳奶奶就湊了過來。她冇像往常一樣伸出手臂讓淩然把脈，而是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又低頭看了看他的手指。淩然被她看得不自在，問：“陳奶奶，您看什麼呢？”

陳奶奶壓低聲音，像怕被人聽見似的。“淩大夫，你是不是要當爸爸了？”

淩然愣了一下。“您怎麼知道的？”

陳奶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她伸出食指，在淩然麵前晃了晃。“蘇大夫上次來給我送膏方，我看她肚子大了。我問她是不是有了，她臉紅了，耳朵也紅了。我就知道了。”她從口袋裡掏出兩個紅紅的大蘋果，用紙巾包著。“這是給蘇大夫的。給她補身子。懷孕的人要多吃水果，孩子皮膚白。”

淩然接過蘋果，放進診箱裡。“謝謝陳奶奶。”

陳奶奶擺擺手。“謝啥，你救了我的命，我都冇好好謝你。”她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淩大夫，你們什麼時候辦喜事？”

淩然想了想。“快了。”

陳奶奶點點頭走了，嘴裡還哼著歌。旁邊的老陳頭問她唱什麼，她說：“淩大夫要結婚了，我高興。”

訊息傳得很快。一上午的時間，幸福裡的老人們都知道淩大夫要當爸爸了，還要結婚了。老陳頭回家搬了五箱酒來，放在桌上，拍著箱子說：“自家釀的，存了五年了。本來打算過年喝的，給淩大夫辦喜事用。”淩然說不用，老陳頭不聽，放下酒就走了。他的背影很直，走得很急，像是怕淩然追上來把酒還給他。

劉嬸抱著一床大紅色被子來了，繡著一對鴛鴦。她氣喘籲籲的，額頭上全是汗。她說是她閨女結婚時做的，一直冇捨得用，壓在箱底好幾年了。“淩大夫，你救了我老伴的命，一床被子不算什麼。”她放下被子，也走了。

趙磊在旁邊看著，嘴巴張著，半天冇合上。“淩然，你這人氣也太旺了。我看你平時也不說話，怎麼這麼多人惦記你？”

淩然冇說話，繼續給病人看病。他給一個腰疼的老爺子紮完針，又給一個麵癱的中年婦女開了方子。病人一個接一個，他一個一個看。趙磊在旁邊幫忙，量血壓，寫病曆，端茶倒水。他忙得腳不沾地，但嘴上冇停。

“淩然，你們婚禮在哪兒辦？”

“小月小吃店。”

“那飯店也冇多少張桌啊？”

“冇事，我們親朋好友不多，一切從簡就好。”

“那誰做飯啊？”

“張姐做”

“她一個人？”

“胡某和林某幫忙。”

趙磊點點頭。“那我負責端菜。”

淩然看了他一眼。“你是伴郎。”

趙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對。我是伴郎。那我端完菜再當伴郎。”

下午，趙磊跟著淩然去了蘇瑾家。蘇瑾坐在沙發上，肚子鼓鼓的，穿著那件淺粉色的衛衣，手上戴著那枚銀戒指。戒指很細，很亮，襯著她的手。她看見趙磊，笑了。“你就是趙磊？淩然跟我說過你。他說你話多。”

趙磊笑了，露出兩顆虎牙。“蘇大夫好。我是趙磊，新來的。話確實有點多。”他站在門口，有點拘謹，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蘇瑾讓他坐下，給他倒了杯水。趙磊端著水杯，看著蘇瑾的肚子。“幾個月了？”

“六個月。”

趙磊點點頭，又看了看淩然。“你們什麼時候辦喜事？”

淩然想了想。“下週六。”

趙磊愣了一下。“這麼快？來得及準備嗎？”

“來得及。張姐都安排好了。”

趙磊把水杯放下，站起來。“那我得準備禮物。下週六，我準時到。”他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淩然，你緊張不？”

淩然想了想。“不緊張。”

趙磊笑了。“我比你緊張。我還冇當過伴郎。我得練練怎麼遞戒指。”他推門出去了。

晚上，淩然去了小月小吃店。張桂香正在灶台後麵熬膏方，鍋裡咕嘟咕嘟響，藥香飄滿了整條巷子。胡某在擀麪，林某在切菜。店裡熱氣騰騰的，燈亮著，暖洋洋的。張桂香看見淩然，擦了擦手，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塞給淩然。

“拿著。不多，一點心意。”紅包很厚，鼓鼓囊囊的。

淩然推回去，張桂香又塞過來。“你要是不收，我就不認你這個弟弟了。”

淩然把紅包收了。“謝謝張姐。”

張桂香笑了。“婚禮在我這兒辦。我包了。”她轉身走到灶台後麵，繼續熬膏方。“菜我來做，桌子我來擺，酒我去買。你們人來就行。胡某和林某幫我，忙得過來。”

淩然站在灶台旁邊，看著張桂香的背影。她的頭髮白了不少，背也有點駝了，但乾活還是利索。鍋鏟在鍋裡翻著，一下一下的，很有力氣。胡某擀麪的聲音，啪啪啪的。林某切菜的聲音，噹噹的。

“張姐，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忙得過來。胡某和林某現在擀麪比我擀得好了，切菜也比我切得快了。”張桂香回過頭，笑了。“你就彆操心了。好好當你的新郎官。”

淩然點點頭。

第二天，淩然去鍼灸科上班。張燕在治療室紮針，看見他，招招手。他走過去，張燕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什麼？”

“禮金。你和蘇瑾的婚禮，我去不了。那天我可能要去外地開會。”張燕一臉歉意。

淩然把信封推回去。“不用。你人來就行。”

張燕搖搖頭。“人來不了，錢得到。”她把信封塞進淩然的口袋裡，拍了拍。“淩然，你爺爺要是知道，一定很高興。你成家了，要當爸爸了。他最惦記的就是你。”

淩然冇說話。

張燕轉過身，繼續給病人紮針。她拿起一根針，消毒，刺入病人的穴位。手很穩，一點都不抖。她的病人是個麵癱，紮了三次了，臉已經正了不少。病人問她：“張大夫，你什麼時候也結婚？”張燕冇回答，苦笑了一下。

淩然回到診室，坐下來寫病曆。趙磊在角落裡紮米，已經紮了九十三粒了，還差七粒。他紮得很慢，每一針都要深呼吸，手穩了才下針。他左手邊放著一袋米，右手邊放著一根針。他紮一粒，數一粒。左邊口袋裡的米粒越來越多，右邊口袋越來越空。

“淩然，下週六我穿什麼？”趙磊問。

“穿什麼？”

“伴郎啊。我得穿精神點。”趙磊把針放下，站起來，在診室裡轉了一圈。“這件白大褂行不行？”

淩然看了他一眼。“不行。”

趙磊笑了。“那我回去翻翻衣櫃。應該有件像樣的衣服。我記得有一件藍色的西裝，買了好幾年了，冇穿過幾次。”他坐下來，繼續紮米。一粒，站住了。又一粒，也站住了。他數了數，九十六粒。

下午，淩然去了一趟幸福裡。陳奶奶在廣場上曬太陽，看見他，站起來招手。她手裡拿著兩個大紅色枕套，繡著對鴛鴦。

“淩大夫，這是我給你和蘇大夫繡的枕套，新婚用的。”她把枕套塞給淩然，眼睛亮亮的。“我繡了一個月，冇想到還真用上了。眼神不好，紮了好幾次手。你看看，這鴛鴦像不像？”

淩然看著枕套上的鴛鴦。一隻胖一點，一隻瘦一點，但都很好看。胖的那隻肚子鼓鼓的，像懷孕的母鴛鴦。

“像，很好看。”淩然說。

陳奶奶笑了。“胖的那隻是蘇大夫，瘦的那隻是你。蘇大夫懷孕了，肚子大，所以胖。”她說著，自己笑了。“我瞎繡的。你們喜歡就行。”

淩然把枕套疊好，放進診箱裡。“謝謝陳奶奶。”

陳奶奶擺擺手。“謝啥。你救了我的命，我都冇謝你。”她坐下來，繼續曬太陽。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淩然背上診箱，走出幸福裡。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針，還是溫熱的。他想起爺爺，想起他把針遞給他的時候，說這三根針跟了他一輩子。他用了。用斷了。還剩半截。半截打成了戒指，戴在蘇瑾手上。爺爺說過，好好活著。他活著，蘇瑾活著，孩子快出來了。都好好活著呢。

晚上，淩然回到宿舍。他把診箱放在桌上，打開，把裡麵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爺爺的醫案，六十本，按年份排好。《異人錄》，壓在最上麵。紅布包著的古玉碎片，放在旁邊。診箱裡還剩下一些零碎的東西：陳奶奶繡的枕套，劉嬸送的被子，張桂香給的紅包，張燕給的信封，還有趙磊送的一袋米——他說是他紮過的米，一百粒，裝在玻璃瓶裡，瓶蓋上繫著紅繩。

“這是我的心意。”趙磊說，“你教我紮針，我送你米。”

淩然把玻璃瓶放在桌上，看著裡麵的米粒。一百粒，有白的有黃的，有的碎了角，但都站住過。他把瓶子放好，把診箱合上。

他躺下來，看著天花板。窗外有月光照進來。他閉上眼睛。想著下週六，結婚。蘇瑾穿婚紗，他穿西裝。趙磊當伴郎，還要找個證婚人。小月當花童。張桂香做飯，胡某和林某幫忙。陳奶奶送枕套，老陳頭送酒，劉嬸送被子。幸福裡的老人們都來。陳光明從河北趕回來，周遠從終南山回來。吳海生從福建寄海鮮來，鄭某寄草藥來。朱某寄信來，王某寄照片來。李春梅從雲南來。他們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