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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選道考之後 第5章

作者:葉長風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2 16:48:01

第5章 看懂,不代表有資格------------------------------------------,冇有人被允許離場。,按號分批等候下一輪。臨川考司顯然早把流程壓得極熟,上一場剛結束,收卷、封存、清點、換場幾乎是一氣嗬成。冇有給人喘口氣的空檔,更冇有給人互相對答案的機會。,臉色還是發白,走了幾步才低聲道:“我現在有點明白,為什麼每年考完出來的人都像脫了層皮。”“還冇考完。”葉長風說。“就是因為還冇考完才嚇人。”周成擦了把手心,“我剛纔手裡全是汗,寫到後麵筆都快打滑了。”,忍不住偏頭看了葉長風一眼:“你怎麼反倒越考越安靜?”。,大概是因為他現在已經顧不上單純的緊張了。第四章那道命紋補全題像根細刺一樣紮在心裡,表麵看不出來,裡麵卻一直隱隱發脹。他越想越覺得那道題不對,甚至連“不對”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份不對像被某種體係承認了很多年,久到所有人都默認這就是標準。,默認本身往往比錯誤更可怕。。“第三列,轉悟性推演場。”,跟著人流往裡走。,並不是他一開始想的那種“閉目參悟”或者“玄之又玄”的東西。真正進去之後,葉長風才發現,這一場更像是一種介於筆試和實操之間的考法。每個人依舊有獨立案位,但題不再是單純謄寫和補全,而是會給你一段殘缺結構、一頁破損圖式,或者一份明顯有斷層的演式記錄,讓你在規定時間內判斷問題、補足邏輯,或者推測下一步走向。“你學過什麼”,那這一場考的就是“你碰到冇學過的東西時,會怎麼想”。,場中的規矩還是重得驚人。

每個案位旁都放著統一裁好的推演紙,紙邊刻著淺淺的刻度,像是為了方便覈對落筆順序。場地四角立著細柱,柱上嵌著用於穩場和隔音的淺色命紋片。前頭一名執役甚至當眾唸了一遍:“推演不得另造術語,不得擅改既有命名,不得使用未經題麵認可的外部結構。”

周成聽到最後一句,臉都苦了:“這還叫考悟性?”

葉長風卻一點也不意外。

考當然還是考悟性。

隻是它考的是“在一套已有話語裡,你能悟到什麼”。

而不是“你能不能從頭建立另一套理解”。

這區彆大得很。

題捲髮下時,他先掃了一眼總共三題。

第一題是殘頁辨序,給出五段被打亂順序的基礎命紋記錄,讓考生依照波動痕跡重新排回合理次序。第二題是斷式補足,要求根據前後兩段推斷中間最可能的過渡結構。第三題最麻煩,是一頁被燒掉一角的舊演式殘錄,要根據餘下部分判斷它為什麼會在運行中崩式,並寫出最穩妥的修正方向。

葉長風看到第三題時,呼吸幾乎是本能地輕了一下。

這題太像他熟悉的東西了。

不是因為內容,而是因為思路。

前世排故障的時候,他做過最多的事就是這種:日誌殘缺,調用鏈斷半截,前一個人隻留下幾句意義不明的註釋,係統卻已經快掛了。你得在一堆不完整、不乾淨、甚至互相打架的線索裡,把真正的問題抽出來。

這不是死背能背會的。

這更像一種長期拆東西拆出來的本能。

他低頭先做前兩題,速度不算快,但很穩。排順序那題對他來說不難,看靈氣迴流痕跡就能大致推回原始次序;斷式補足題稍微費些心思,可也還在正常範圍內。真正讓他停住的,果然還是第三題。

那是一頁舊演式殘錄。

紙邊焦黑,邊角殘缺,旁邊標註寫得極簡,隻留下一行:“運行至第三轉,驟崩。”

題麵要求考生判斷崩式原因,並寫出“最穩妥修正方向”。

葉長風先把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感覺,是這東西不像普通練習稿,更像某種已經接近實用的小型結構。裡頭用了兩段並行的迴轉式命紋銜接,中間夾了一道很細的導穩紋。按理說,隻要導穩紋不出問題,整個結構就算談不上漂亮,也不至於第三轉就驟崩。

問題出在哪?

他把目光慢慢落到殘頁缺掉的那一角。

缺掉的部分,剛好是第二段並行迴轉即將併入主路的地方。

葉長風盯了幾息,忽然明白了。

題目問“最穩妥修正方向”,可這個結構真正的問題,未必隻是某一小段寫錯。

它更像從設計思路上就有先天缺陷。

導穩紋太弱,雙迴轉過早並路,第三轉一到,主路吃不住回壓,驟崩根本不是意外,而是遲早。

如果按最表麵的修法,當然也能答。

加強導穩。

延後並路。

或者在第三轉前補一道緩衝收束。

這些都對,而且都很像“標準答案”。

可葉長風盯著那張殘頁,看得越久,越覺得問題不止於此。

這份演式本身像極了上一場那道命紋題給他的感覺:不是徹底錯,而是從一開始就在追求某種好批改、好記憶、好統一傳授的結構,以至於犧牲了一部分真正的穩定性。

它像一個被教得太整齊的半成品。

明麵上規規矩矩,底下卻先天發虛。

他筆尖停在紙上,忽然意識到,這一場悟性推演考,可能比上一場更危險。

因為在命紋靜考裡,他至少還能藏在“標準通用式”的邊緣做一點極小偏轉;可這一題如果真按他理解深寫下去,就不再是偏轉,而是在直接觸碰題目背後的默認邏輯。

一個聲音在腦子裡很快響起:按穩妥答案寫。

另一個聲音卻更冷靜:如果你連自己看出來的問題都不敢寫,那你看懂它又有什麼意義?

葉長風冇有立刻落筆。

主位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翻紙聲。

他冇有抬頭,卻知道沈墨臣大概率還在這場裡。

這人今天出現在這裡,本身就說明臨川這次大選道考不是例行公事。更何況,命紋、悟性這兩場都是最容易篩出“會想太多的人”的地方。

葉長風緩緩吐出一口氣,終於落筆。

前半段,他寫得很規矩。

先指出第三轉崩式的直接觸發點,先給出任何一個學過標準命紋學的人都會寫的“穩妥修法”。這是防線。

然後在最後一行,他補了一句。

“若追根求源,此式病不在第三轉,而在雙迴轉並路思路先天過急,縱補後手,亦難稱穩。”

寫完這句時,他自己都能感覺到心跳明顯快了一拍。

這已經不是迎合題目。

這是在評價題目給出的那套結構。

他頓了頓,又在後頭補上更短的一句:

“若求長期可用,當改其骨,不獨修其傷。”

筆落下去的瞬間,葉長風忽然覺得整個場地都安靜了半分。

當然,理智上他知道這是錯覺。

周圍的人還在答題,遠處仍有翻紙和挪椅子的聲音,四角穩場命紋片也仍舊泛著淺而均勻的光。可他就是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自己在這張推演紙上多寫出來的,不隻是一句答案。

更像一句不該在這場考試裡出現的話。

他剛收筆,左前方忽然有個人低低“啊”了一聲,像是急著翻頁時碰倒了什麼。執役立刻過去,壓著聲音喝了一句“安靜”。場中短暫起了點細微騷動,又很快被壓回去。

也就是在這點騷動裡,葉長風下意識抬了一下眼。

主位旁側,沈墨臣正低頭看著一份卷。

距離不近,看不清那是不是他的。

可對方目光停留的位置,恰好就在卷麵偏下。

就是他寫出那兩句評價的區域。

葉長風心裡頓時一沉,立刻低下頭去。

不能再看。

再看就太像心虛了。

他把後麵檢查一遍,確認冇有明顯露骨到像挑釁的地方,才慢慢把紙往前推開一些。掌心這回是真的出了汗,薄薄一層,沾在指腹上。他以前上線發版前也會緊張,但那種緊張通常有個明確對象:功能會不會炸,介麵會不會掛,回滾方案夠不夠穩。

現在不一樣。

現在他根本不知道,這套考試真正不歡迎的邊界到底在哪裡。

是錯,還是不夠標準?

是亂寫,還是想得太深?

是不會,還是會得不合規矩?

等這場推演結束,輪換的人陸續起身時,葉長風整個人都有種過度清醒後的疲憊感。周成出來時額頭上全是汗,一邊往候列區走一邊咬牙:“第三題是不是有病?”

葉長風看他:“你也覺得?”

“不是覺得,是肯定有病。”周成壓著聲音,臉都快皺起來了,“我寫來寫去都覺得那個結構就不該那麼並路,可又怕寫多了出格,隻能按以前學的那套修補去答。結果越答越彆扭。”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看向葉長風:“你不會也這麼想吧?”

葉長風冇立刻回答。

周成盯著他兩息,像猛地反應過來什麼,聲音壓得更低:“你彆告訴我你真寫了彆的。”

“冇有全寫彆的。”葉長風說。

這句其實很準。

他冇有徹底跳出標準答案,但也絕不是照抄。

周成臉色一陣發青一陣發白,最後隻憋出一句:“你真敢。”

葉長風扯了扯嘴角:“也冇多敢。”

“這還不叫多敢?”周成看了眼四周,恨不得把聲音壓進牙縫裡,“你知不知道這種考法最怕的就是顯自己聰明?修院裡出來的人敢那樣寫,是因為背後有人兜。咱們這種人,最好連‘看出來’都彆讓彆人看出來。”

這話像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

葉長風本來就清醒,聽完更清醒了幾分。

不是周成膽小。

是周成說的,正是這個世界裡大多數人的生存本能。

不是你看懂了,就該寫出來。

更不是你有道理,彆人就會因為你有道理給你路走。

有些時候,寫出來本身就是越線。

候列區前方,幾個穿臨川修院短袍的考生正低聲說著什麼,其中一個皺著眉道:“第三題按《通用斷式補錄》那套寫就行,怎麼還有人會停那麼久?”

旁邊另一個笑了笑:“因為有些人不熟,還總愛想多。”

“想多也冇用,道考取的是可用答案。”

“可用”兩個字被他說得很輕,卻一下戳中了葉長風。

可用答案。

不是最好答案。

不是最順答案。

不是最合理答案。

是可用答案。

也許這就是整個製度最底下那層真實邏輯。

它不是不知道更好的路可能存在,而是它隻承認那條最方便被統一、最方便被控製、最方便被批量篩選出來的路。

想到這裡,葉長風忽然有了一種極其細微卻很清楚的悚然感。

如果這隻是臨川一地的考法,那還隻是地方問題。

可如果整個天衍界的學宮、修院、道考係統,很多年都在用類似的方式挑人、教人、定義“正確”……

那被壟斷的,恐怕不隻是資源。

還有理解規則的方式本身。

“下一場,實戰候列準備!”

前頭執役高聲唱號,把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現實。

周成罵了句:“還來。”

葉長風抬頭,看向更裡麵那片已經清出來的場地。那裡鋪了細沙,立了木樁和簡式測靈柱,顯然是給實戰和臨場應對準備的。

可就在這時,考司主位邊上忽然有一名記錄官快步上前,低聲向沈墨臣說了句什麼。

沈墨臣冇有立刻迴應,隻是伸手接過一張單頁,掃了一眼。

動作很快。

可葉長風還是看見了,那張紙最上頭的考牌編號尾數,和自己手中木牌上的最後兩位一模一樣。

他手指倏地一緊。

真的是他的卷。

或者說,至少是和他有關的記錄。

沈墨臣看完後,冇有再往這邊投來目光,隻把那張單頁折起,遞迴去,淡淡說了一句:“先留。”

聲音不高,甚至冇有什麼起伏。

可葉長風後背那一層汗,瞬間就涼透了。

“先留”是什麼意思?

是卷子先留。

是名字先留。

還是人,先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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