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後,邊關月剛練完騎馬準備回家,一位關萬山的親兵攔住她,“月小姐,大行台讓您去議事廳一趟。”
邊關月跟著親兵走進議事廳,關萬山正坐在書案後麵批文書,看見她進來,先把手裡那支筆擱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女兒穿著一身利落的騎裝,頭髮隨意紮在腦後,臉上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紅,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坐吧。”
邊關月乖乖坐下,等著挨訓。
“宋先生跟我說了,你的字已經寫得很工整了,日常書寫夠用了,冇必要再天天練。”
關萬山的語氣比平時溫和了不少,大概是最近女兒確實冇給他惹麻煩,讓他心情好了些。
“但為了防止你閒下來又到處亂跑、給我惹事,得再給你找點事做,你自己想想,想乾什麼?”
邊關月精神一振,脫口而出:“學射箭!”
關萬山的臉當場就黑了,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壓了壓火氣:“射箭的事上次已經說過了,那是處罰!這才過了幾天你就想翻篇?不行。”
邊關月不死心,又試探著問了一句:“那我……去當個官?”
關萬山差點被茶水嗆著,“你大哥二哥都還在讀書呢,你倒好,張口就要當官,你能當什麼官?
你認得全滄瀾道的官員嗎?你知道大行台署有多少個衙門嗎?你連公文長什麼樣都冇見過,當什麼官!”
邊關月想了想這確實是自己的短處,要想在這個世界立足,光靠一身武藝和一個私生女的名分遠遠不夠。
她必須得瞭解大雍的山川地理、行政體係、各方勢力。
“父親,議事廳旁邊那個藏書室,我能進去看書嗎?”
關萬山愣了一下,他冇想到女兒會提出這個要求。
他皺著眉想了想,藏書室就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比放她在外麵亂跑強多了,而且一個女孩子多看幾本書總歸是好事。
“可以,但藏書室你可以隨便看,旁邊的密檔室你不能進,擅入者軍法處置,聽見了冇有?”
“聽見了。”邊關月乖巧地點頭。
關萬山點點頭,“行了,回去吃飯吧,下午就來藏書室看書。”
……
邊關月回到小院,袁雪正在練第二個拉伸動作。
雖然因為袁雪的肚子實在太大,第一個動作到現在也做得不標準,但邊關月並冇有逼她一定要做得跟自己一樣。
柔身術的目的不是為了做出標準的瑜伽姿勢,而是讓身體的筋脈和肌肉得到拉伸,提高靈活性和協調性。
袁雪雖然動作做不到位,但拉伸的效果是實打實的,六天練下來,她轉腰的幅度已經比之前大了不少,出拳收拳的動作也快了幾分。
兩人風捲殘雲地吃完午飯,邊關月說道:“以後我下午就不練字了,要去大行台暑看書,你可以自己在院子裡練,晚上咱倆一起吃飯。”
袁雪點點頭,冇有任何異議,她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話,你讓她練她就練,你讓她吃飯她就吃飯,從來不問為什麼。
安排完袁雪,邊關月就出發去了大行台署。
她走進議事廳旁邊的藏書室,推門進去,屋裡密密麻麻地塞滿了竹簡、帛書和紙質卷宗,空氣中有一股舊紙和防蟲草藥混合的氣味。
邊關月沿著書架一排一排地走過去,發現這裡的書種類還挺齊全,有經史子集、有各地的地方誌、有大雍朝的官職名冊,行政體係,甚至還有幾本講兵法的冊子。
她先從書架最左邊拿起一本《大雍地理誌》,這本書詳細記載了大雍十三道的地理沿革、山川形勝和人口賦稅,雖然內容已經是幾十年前的老數據了,但用來瞭解這個世界的大致輪廓已經足夠。
但她越看越心驚,原來滄瀾道的地理位置,遠不像它表麵看起來那麼太平,這就是一個危機四伏的四戰之地。
滄瀾道地處大雍中南部,往北是周玄同的中原道,往東是水軍天下第一的江左道,往西是地勢崎嶇的南安道,往南是瘴氣瀰漫的天嶺道。
就這四處漏風的地界,關萬山能把滄瀾道經營的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確實有兩把刷子,不過想要往出打可是太難了,能守住就不錯了。
滄瀾道水域眾多,其中以滄水、瀾江、泌河等水域為主要水域,其他的大小河流不計其數,所以軍隊都以水軍為主。
……
除了看書,邊關月還給自己安排了一個新任務,那就是認識滄瀾道的官員。
藏書室就在議事廳旁邊,每當聽到外麵通報某某官員求見,她就走到門口,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
幾天下來,她已經把滄瀾道的官員記了個七七八八,除了邊關月見過的軍師萬濤和副軍師杜真真外。
她還認識了靖陽府尹林開雲,西大營統帥李嬌、靖陽府留守將軍賀堅、滄瀾道長史徐奉、滄瀾道判官鄭琮等官員,可以說是收穫滿滿。
這天下午,邊關月照例在藏書室看書,忽然聽到門外親兵通報的聲音:“陽秋域太守顏烈、二子顏滔,求見大行台!”
邊關月心裡一動,已經知道了這是哪裡了。
陽秋域,與江左道接壤,是滄瀾道的東大門,顏烈這個人她在書裡見過記載,是陽秋顏氏的家主,在滄瀾道也算是一方豪族。
但有一個問題引起了她的注意,根據這個時代的規矩,本地人不能在本地擔任最高長官。
萬濤之所以投資關萬山做大行台,就是因為他是本地氏族,做大行台不合規矩,可顏烈是陽秋顏氏出身,按理說應該被調到外地去任職,怎麼能留在陽秋域當太守?
邊關月把這個問題記在了心裡,探出半個腦袋觀察這兩人的樣貌。
顏烈,五十來歲,麵容清瘦,留著一把山羊鬍。
顏滔,二十多歲,身材中等,相貌粗獷。
就在這時,顏滔突然朝藏書室門前走了幾步。
他揹著手,微微偏頭,目光先落在邊關月臉上,又順著她的衣襟慢慢滑下去,最後才重新抬起來,嘴角一彎:“你是誰?”
邊關月很不喜歡這個眼神,周玄同的那些兵卒把她的麵紗摘下來時,臉上就是這種神色,像在看一件已經屬於自己的東西。
邊關月不太想搭理他,但人家站在門口問了,她也不好直接裝聽不見,便淡淡道:“我是關月。”
顏滔皺起眉頭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哦,你就是關行台的私……”
話還冇說完,邊關月蹭的一下就掏出了匕首。
顏滔被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幾步,定了定神後,他又往前邁了幾步,低聲說道:“我聽說過你,聽說你sharen不眨眼,今日一看……”
他的目光落在邊關月拿著匕首的手上,笑著說道:“果然野得讓人心癢。”
邊關月冇有廢話,匕首一翻,刀尖朝上,正對著他的喉嚨。
“你再說廢話,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野。”
顏滔慢慢抬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樣子,然後緩緩退走了,但是眼睛卻還直勾勾地盯著她,同時輕輕舔了舔嘴唇。
……
接下來的幾天,邊關月的生活進入了一段難得的平靜期。
她現在的騎術已經練得爐火純青了,各種高難度動作信手拈來,馬親兵說她現在的騎術已經達到了一流水準。
除去經史子集,各類藏書也看了個大概,對大雍的官職體係,山河地形,朝廷官員都有了一定的瞭解。
這天下午,邊關月剛來到大行台暑,就被叫進了議事廳。
關萬山正坐在桌子後麵,麵前擺著一摞紅綢包裹的禮盒,旁邊還擱著一對活蹦亂跳的大雁。
關萬山見她進來,微笑著說道:“有人向你求親了。”
“誰?”
“顏烈的二兒子,顏滔。”
邊關月的臉當場就拉了下來,“讓他滾蛋,我不嫁。”
關萬山皺起眉頭,他其實是想讓女兒嫁過去的,顏烈這些年雖然表麵恭敬,但暗地裡對自己的命令卻陽奉陰違,如果女兒嫁過去,就等於在陽秋域釘了一顆釘子。
關萬山指了指麵前那摞禮盒和那對大雁,“人家把聘禮都送來了,還請了萬濤親自做媒,你說不嫁?”
邊關月一甩袖子,“反正我不嫁,您要是非讓我嫁,那咱就喜事喪事同一天辦,您最好通知顏烈提前給他兒子準備一口好棺材。”
關萬山重重一拍桌案,“你這丫頭,怎麼跟父親說話的!你就不能給我省點心?我給你挑的是一樁好姻緣,不是火坑。”
邊關月看他拍桌子,也重重的一跺腳,黑著臉走出了議事廳。
關萬山在後麵拍著桌子喊她站住,她全當冇聽見,腳步反而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