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快聽不清周圍的聲音了……”雨宮晴輝揉了揉耳朵,他雖然生命力透支,但聽力還是遠超常人,這會兒被柚梨奈的魔音貫耳,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讓她玩吧。”林七夜的目光追隨著那輛飛馳的過山車,嘴角帶著一抹淺笑,“這十幾年來,她大概從冇有這麼開心過。”
他看著那個在過山車上儘情釋放自己的少女,又看了看旁邊那個被嚇得臉色發白的父親,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這一家人,承受了太多的苦難與彆離。如今這片刻的歡愉,顯得如此珍貴,又如此脆弱。
林七夜下意識地運轉起唐軒所著《大衍訣》的心法,紛亂的思緒在功法的梳理下漸漸變得清明。他知道,這份寧靜隻是暴風雨前的短暫間歇。無論是“淨土”的追殺,還是柚梨瀧白的安危,都是懸在他們頭頂的利劍。
但至少此刻,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橘紅色的晚霞染紅了西方的天空。遊樂園裡亮起了璀璨的燈光,旋轉木馬在悠揚的音樂中起伏,整個世界都變得夢幻起來。
柚梨奈意猶未儘地從過山車上跳下來,小臉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蘋果。
“爸爸!我們再去玩一次那個吧!”她伸出手指,指向不遠處一座高聳入雲,正在進行自由落體運動的鐵塔。
跳樓機。
京介大叔的腿,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看著女兒那雙亮晶晶的,充滿了期盼的眼睛,實在說不出一個“不”字。
“好,”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最後一次。”
……
夜幕徹底吞噬了最後一絲晚霞,大阪環球影城卻像是剛剛甦醒的巨獸,渾身亮起了比星辰更璀璨的鱗甲。巨大的霓虹燈招牌將夜空染成迷幻的彩色,空氣裡瀰漫著焦糖爆米花與烤腸的甜香,混雜著人群的喧囂和各種機械運轉的轟鳴。
“啊啊啊啊——!!!”
又一聲穿雲裂石的尖叫,從那座名為“好萊塢美夢”的跳樓機頂端傳來。
柚梨奈的尖叫聲在其中最為嘹亮,充滿了純粹的、不含雜質的興奮。失重感如同無形的大手,將她狠狠地向地麵拽去,狂風將她的長髮吹成一團亂麻,糊了她一臉,但她依舊死死地睜大眼睛,試圖看清急速放大的地麵,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
太刺激了!
坐在她旁邊的京介大叔,臉色已經不是發白,而是透著一種鐵青。他雙手死死抓著安全壓桿,身體僵硬得像一塊凍了三百年的木頭,雙眼緊閉,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類似漏氣風箱的聲音,一句完整的尖叫都喊不出來。
柚梨奈在風中側過頭,看著父親這副慫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快樂,純粹的快樂,像是汽水裡的氣泡,不斷地從心底湧出,讓她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砰!”
跳樓機在距離地麵數米的高度驟然刹停,一股強大的反作用力將所有人都死死地按在座椅上。
柚-梨奈隻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但那股極致刺激後的餘韻,讓她渾身舒暢。她解開安全帶,雙腳落地時還有些發軟,但臉上卻洋溢著燦爛到極致的笑容。
“爸爸!太好玩了!我們……”她興奮地轉過頭,話音卻戛然而止。
京介大叔正扶著旁邊的欄杆,彎著腰,一副隨時會吐出來的樣子。
“不……不行了……”他擺著手,聲音虛弱,“再來一次,你可能就得把我直接送去火葬場了。”
柚梨奈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跑過去輕輕拍著他的背。
地麵上,林七夜和雨宮晴輝坐在長椅上,手裡拿著剛買的可麗餅,像兩個陪孩子出來玩的老父親。
“我感覺我的耳膜快被震碎了。”雨宮晴輝苦笑著揉了揉耳朵,他透支的生命力還冇恢複,精神有些萎靡,這會兒被柚梨奈的高分貝魔音貫腦,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讓她玩吧。”林七夜咬了一口可麗餅,奶油的甜膩在口中化開。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對父女身上,眼神柔和。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柚梨奈笑得如此肆無忌憚。這個揹負了太多沉重過往的女孩,此刻終於卸下了所有防備,像個真正的、不諳世事的孩子。這份短暫的幸福,脆弱,卻也無比珍貴。
他默默運轉起唐軒教官所寫的《大衍訣》,功法心訣在識海中流淌,將一天積累下來的疲憊與雜念緩緩梳理、撫平。他知道,這份寧靜隻是假象,無論是“淨土”的追殺,還是柚梨瀧白的安危,都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但至少,此時此刻,燈火璀璨,笑聲清脆。
“我們回去吧?很晚了。”京介大叔終於緩過勁來,拉著柚梨奈的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嗯!”柚梨奈重重地點頭,意猶未儘地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尖叫聲中起落的跳樓機,然後開心地挽住了父親的手臂。
一行人朝著遊樂園的大門走去,絢爛的燈光在他們身後逐漸遠去,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快到門口時,柚梨奈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和父親交握的手。那隻手很大,很溫暖,很有力,給了她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但是……有什麼地方不對。
她的腳步徹底停下,站在了巨大的地球儀噴泉前。水聲嘩啦,彩色的燈光在水霧中變幻,映得每個人的臉都忽明忽暗。
“怎麼了?”林七夜回頭問道。
柚梨奈冇有回答,她隻是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身邊的“京介大叔”,目光裡帶著一絲困惑,一絲探尋,以及一絲正在迅速凝聚的……恐慌。
“爸爸……”她輕聲開口,聲音有些發顫。
“嗯?”“京介大叔”溫和地迴應。
“你的手上……冇有煙味。”
“京介大叔”的身體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