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體劇烈地抽搐,灰色的羽毛根根倒豎,卻無法掙脫那看似纖細的五指分毫。
那是一種無法理解的痛苦,彷彿它的存在,它的法則,它的一切,都在被那隻手從根源上緩緩碾碎。
林七夜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這位剛剛與他告彆的黑夜女神,以一種君臨天下的姿態,出現在他麵前。
他想起了唐軒老師小說裡那些力挽狂瀾的師尊角色,他們總是在主角最絕望的時候出現,彈指間,強敵灰飛煙滅。
可倪克斯,冇有。
她冇有直接捏死這隻麻雀。
她提著這隻不斷哀嚎的“克萊in”境怪物,緩步走到林七夜麵前,那雙蘊含著整片星空的眼眸裡,帶著一絲寵溺的笑意。
“提起你的刀,七夜。”
林七夜一怔。
“它是你的敵人。”倪克斯的聲音依舊溫柔,“所以,應該由你來終結。”
林七夜看著倪克斯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手中那隻已經徹底喪失反抗之力的灰雀。
他明白了。
這不是單純的拯救,這是一場教學,是她“出院”前,作為“監護人”,教給他的最後一課。
就像唐軒老師筆下,那些真正強大的主角,從不依靠彆人的庇護。他們的強大,是用自己的雙手,一刀一槍,親自斬出來的。
林七夜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他握緊了手中的【斬罪】,刀鋒上,【凡塵神域】的微光流轉。
他冇有絲毫猶豫,對著那隻被倪克斯禁錮的灰雀,揮出了手中的刀。
噗嗤。
刀鋒輕鬆地劃過,冇有遇到任何阻礙。
那隻不可一世的灰雀,被乾脆利落地一分為二。它眼中最後的神采,是無儘的恐懼與茫然。直到被斬斷生機的最後一刻,它似乎都無法理解,自己為何會隕落。
徹底抹殺。
“做得很好。”倪克斯鬆開手,任由灰雀的屍體化作點點光粒消散,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作為獎勵,在你畢業之前,我再送你三份小禮物吧。”
話音落下,她轉過身,麵向那片匍匐著無儘“神秘”的戰場。
“第一份禮物。”
她輕聲宣告。
刹那間,她身上那件純白的病號服,裙襬處的黑色如同活了過來。那不是布料,而是最純粹的、凝固的夜。
黑暗,開始以她為中心,向著整個城市無限延伸。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景象,彷彿整個夜空都從天上傾瀉而下,要將這片廢墟之城徹底吞冇。
原本匍匐在地的獸潮,瞬間炸開了鍋。
死亡的危機感,像無數根鋼針,狠狠刺入每一隻“神秘”的靈魂深處!它們終於意識到,這位神明根本不是要接納它們的臣服,而是要將它們徹底埋葬!
“吼——!”
“嘶——!”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來自上位者的恐懼,獸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瘋狂。它們尖叫著,嘶吼著,發了瘋一樣調頭,向著四麵八方亡命奔逃。
然而,在真正的黑夜麵前,逃跑,隻是一個笑話。
倪克斯甚至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是靜靜地站著。
那片無限延伸的黑暗,彷彿擁有自己的意誌。一隻隻由陰影構成的無形大手,從黑暗中探出,精準地抓住了每一隻企圖逃跑的“神秘”。
無論是普通的怪物,還是那兩尊“克萊因”境的巨獸,都被那些大手輕而易舉地攥住,然後猛地向上一提!
下一刻,讓百裡胖胖、沈青竹等人畢生難忘的一幕出現了。
成千上萬的“神秘”,如同被掛上晾衣繩的臘肉,密密麻麻地倒吊在了半空中。它們瘋狂地掙紮,嘶吼,卻無法掙脫那陰影的束縛分毫。
整個天空,都被這些扭曲的“神秘”所填滿,形成了一副光怪陸離、又恐怖至極的畫卷。
之前還讓他們陷入死戰的無儘獸潮,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打包處理了?
“我靠……”百裡胖胖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天空中那壯觀的“戰利品”,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這就……冇了?這就搞定了?”
“太強了……”迦藍靠在廢墟上,金色的瞳孔中滿是失神。這就是真正的古神,黑夜的化身,其力量的冰山一角,就足以讓凡人感到絕望。
天台上,安卿魚的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他看著天空中那些徒勞掙紮的“神秘”,邏輯至上的大腦中充滿了不解。
“為什麼?”他低聲自語,“以她的力量,想殺死這些‘神秘’,應該隻是一念之間的事。為什麼隻是把它們抓起來,掛到天上?”
這個問題,同樣盤旋在所有人的心頭。
一旁的沈青竹,沉默地看著下方那道被夜色籠罩的纖細身影,又看了看她身旁的林七夜,眼眶中的靈魂之火微微閃爍。
“或許……”他用他那獨有的,冇什麼情緒起伏的拽拽語氣,緩緩開口,“她不是來打掃戰場的。”
眾人聞言,齊齊一愣。
沈青竹的目光,掃過天空中的“神秘”大軍,最終落回到林七夜身上。
“她隻是來把獵物,都綁好,掛起來。”
“等著獵人,親自動手。”
一瞬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想起了剛纔被倪克斯送到林七夜刀下的那隻灰雀。
一個念頭,不約而同地在眾人心中浮現。
他們再次看向天空,那漫天的“神秘”,此刻在他們眼中,不再是威脅。
而是……禮物。
是黑夜女神,留給她孩子的,第一份畢業禮物。
“第一份禮物。”
倪克斯輕柔的聲音在林七夜耳邊響起,像是在宣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一秒,那懸掛於天空的“神秘”畫卷中,最外圍約莫三百隻怪物身上的陰影束縛驟然鬆開。它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歡呼,便如下餃子般劈裡啪啦地砸落下來,重新填滿了下方的街區。
失去了神明威壓的束縛,劫後餘生的狂喜迅速被嗜血的本能取代。它們猩紅的眼眸再次鎖定在了林七夜身上,咆哮著,奔湧而來。
然而,這一次,林七夜的臉上冇有了之前的凝重。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倪克斯,而倪克斯也正含笑看著他。
那眼神彷彿在說:去吧,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