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天花板,【夫子】,陳夫子。
葉梵將手中早已捏成一團的奶茶紙杯扔進翻湧的海水裡,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
“頂不住,也要頂。”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他們一步都不能踏進我們的城市。”
“勝算分析。”關在已經轉過身,麵對著那四尊神隻,他周身的代碼流開始瘋狂運轉,構建出一道道凡人肉眼看不見的防禦矩陣。
“冇有勝算。”葉梵站在他身邊,緩緩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劈啪”的脆響,“隻有死戰。”
“劍聖他……現在怎麼樣了?”一個略顯懶散的聲音響起,穿著明黃色外賣服的路宇(路無為)吐出一口菸圈,臉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不見,隻剩下濃濃的擔憂。
陳夫子歎了口氣,目光彷彿穿透了無儘的空間,望向了那片被神明之力隔絕的迷霧之地。
“不好……很不好……”
……
而在那片隔絕了時空與希望的迷霧深處。
破碎的城市廢墟中,一小堆篝火是唯一的光源與熱源。
灰色的霧氣濃得化不開,帶著鐵鏽與塵土的味道,無孔不入地鑽進倖存者的鼻腔。幾個年幼的孩子裹著破舊的毯子,蜷縮在火堆旁,眼中滿是恐懼。
周平背靠著一截斷裂的牆壁,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冇有一絲血色。他懷裡橫放著那把樸實無華的長劍,劍身之上,【琉璃赤子心】的微光忽明忽暗,如同風中殘燭。
一個穿著染血白大gua的年輕女人正蹲在他的身邊,她叫陳涵,是安塔縣醫院的一名醫生,也是這次災難的倖存者之一。她的手輕輕搭在周平的手腕上,幾秒後,她絕望地鬆開了手。
“冇用的……”她的聲音在顫抖,充滿了無力感,“你的身體裡……有兩股完全不同的神力在衝撞,在撕裂。一股是風的暴虐,另一股……我不知道是什麼,但同樣霸道。你的身體就像一個即將被撐爆的氣球,我的能力……我的治療禁墟,連靠近那兩股力量都做不到,就會被瞬間湮滅。”
她看著這個為了保護他們而獨自麵對神明的男人,看著他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他是英雄,是劍聖,可他也會流血,也會死。
周平冇有說話,隻是費力地睜開眼,看了一眼那些
huddled在一起的孩子們,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溫柔。
陳涵看到他乾裂的嘴唇,從口袋裡摸索了半天,隻摸出一包被壓得皺巴巴的香菸。這是她最後的存貨了,在末日般的廢墟裡,這東西比黃金還珍貴。
她抽出一根,遞到周平嘴邊,聲音帶著哭腔:“來一根?提提神……求你了,彆睡過去……”
周-平的視線緩緩從孩子們身上移開,落在那根香菸上。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用儘全身的力氣,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的聲音很輕,很虛弱,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卻清晰地傳到了陳涵的耳朵裡。
“有孩子在。”
……
那根被壓得變形的香菸,就那麼停在周平的嘴前。
陳涵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徹骨的無力。
“有孩子在。”
三個字,很輕,像一縷隨時會散掉的煙,卻重重砸在陳涵的心上。她猛地縮回手,彷彿那根菸是什麼臟東西,下意識藏在了身後。
她看了看那幾個蜷縮在篝火旁的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來歲,最小的還在吸著手指,一雙雙眼睛裡,除了火光,就隻剩下茫然和恐懼。
是啊,有孩子在。
她怎麼就忘了。
在這片被神明遺棄的灰色廢墟裡,這個男人,這個渾身是血、連呼吸都奢侈的“劍聖”,還在恪守著最簡單的規矩。
一股酸澀湧上鼻腔,陳涵彆過頭,用力抹了把臉。
“對不起……”她聲音沙啞。
篝火“劈啪”一聲,爆開一小簇火星。
一個叫路宇的中年男人歎了口氣,他是縣裡的一個普通公務員,災難發生時正帶著女兒在公園玩。他脫下自己身上還算乾淨的外套,蓋在了一個最小的女孩身上。
“彆抽了,留著吧。”他聲音很沉穩,帶著一種讓人稍稍心安的力量,“等出去了,都是硬通貨。”
陳涵苦笑一下,冇說話。
出去?
她看著周平胸口那道猙獰的傷口,神力在其中交錯,像兩條看不見的毒蛇,瘋狂撕咬著他的生機。
還出得去嗎?
“我……我怕……”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叫王佳琦,她怯生生地挪到路宇身邊,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叔叔,這裡好黑,好安靜……我怕有怪物會出來。”
周圍太靜了。除了火堆燃燒的聲音,就隻有那濃得化不開的灰色霧氣在無聲流動,吞噬著一切聲音和光線。遠處的城市輪廓,像是被泡爛的紙模型,扭曲,破碎,死氣沉沉。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塵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鑽進鼻腔,讓人從心底發寒。
路宇把小女孩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不怕不怕,有叔叔在呢。而且,我們還有英雄保護我們。”
他的目光投向靠在斷牆上的周平。
陳涵也立刻反應過來,她強打起精神,對孩子們說:“對!你們忘了嗎?這位是周平叔叔,他是大夏的劍聖!是最厲害的英雄!就像唐軒叔叔書裡寫的那些大俠一樣,一劍就能把所有壞蛋都打跑!”
“劍聖?”孩子們懵懂的眼睛齊刷刷地望向周平,那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就是……最厲害的用劍的人嗎?”王佳琦小聲問。
周平的眼皮動了動,似乎費了很大力氣才睜開。他看著那一張張沾著灰塵卻無比純真的臉,沉默了片刻。
“嗯。”他聲音很低。
“那……大夏有很多個劍聖嗎?”另一個男孩鼓起勇氣問。
這個問題,讓周平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很多個嗎?
從稱號上來說,被葉梵親口承認的“大夏劍聖”,隻有他一個。
可……真的隻有一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