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密集的鼓點,敲打在死寂的空氣中。他死死盯著那團黑影,試圖從它的靈魂波動中捕捉到一絲一毫的破綻。
【窺秘者】的能力是預知“無生命物體”的未來。它能預知子彈的軌跡,建築的坍塌,卻無法預知人心,更無法預知一個活生生的人下一步會做什麼。它在淮海市的失敗,正是因為它無法預知林七夜小隊那些來自唐軒“小說”中的,完全不講道理的能力。
但現在看來,事情遠冇有那麼簡單。
它的失敗,或許本身就是計劃的一環。它不是來贏的,它就是來“送”的!
“我不知道你會用什麼方法殺我,也不知道你會把我帶到哪裡。”赤目黑影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混合的尖嘯,但其中多了一絲狂熱的虔誠,“我隻知道,我必須死在你的手上。這是那位偉大存在,賜予我的最終劇本。”
“偉大存在?”林七夜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關鍵詞,“就是那個在你臨死前,想要通過你的眼睛窺視我的傢夥?”
“住口!不許你用那種語氣提及吾主!”赤目黑影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整團黑影劇烈地翻湧,“你這種凡人,根本無法理解祂的偉大!祂是萬物的終點,是命運的執筆者!我的一切,我的能力,我的行動,我的死亡……全都是祂的恩賜!是我至高無上的榮耀!”
林七夜冷笑一聲,他從唐軒老師那裡學到的可不隻是戰鬥技巧,還有那份洞悉人心、玩弄佈局的腹黑。他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那團狂亂的黑影。
“一個把你當成用完就丟的攝像頭,當成一次性門票的‘偉大存在’?你管這個叫榮耀?真是可悲。”
“你懂什麼!”赤目黑影咆哮著,瘋狂地撞向無形的牢籠,激起一圈圈能量的漣漪,“能成為吾主計劃中的一個字元,是我永恒的追求!”
“好,很好。”林七夜點了點頭,臉上的嘲諷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一種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森然殺意。
“那你就告訴我,你的這位‘偉大存在’,這位喜歡在幕後寫劇本的‘作者’……”
林七夜上前一步,雙眸之中,米迦勒的熾天使神威與倪克斯的至暗神權同時亮起,一金一黑,神聖與不祥交織,化作恐怖的精神威壓,死死地籠罩住那團黑影。
“祂,叫什麼名字?”
在那股混合了神聖與不祥的恐怖威壓下,赤目黑影的靈魂能量劇烈地扭曲、收縮,發出一陣陣無聲的哀嚎。金色的神聖與黑色的不祥,如同兩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它的核心,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其徹底碾碎。
“說。”林七夜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隻有一個字,卻比監區裡刺骨的寒風還要冰冷。
過了許久,那團黑影才停止了顫抖,尖嘯聲也平息下來。
“……冇用的。”黑影的聲音變得出奇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弄?“你殺了我,也問不出什麼。因為你很快就會知道,吾主……與你,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林七夜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團。
同一條戰線?
這算什麼?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還是說,這又是某種更加深層的算計?
“吾主洞悉一切,祂是唯一的全知者。”赤目黑影的靈魂波動中,那股狂熱的虔誠再度燃起,“你,林七夜,你所有的一切,你的出現,你的成長,你來到這裡……都在吾主的計劃之中。你不是棋子,你是……”
黑影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你是主角。”
“主角?”林七夜笑了,笑聲中充滿了冰冷的譏諷。他想起了那個總是揣著一堆“小說”,一臉高深莫測的唐軒老師。這種被人安排好劇本,被人當成提線木偶的感覺,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我最討厭的,就是彆人替我寫好劇本。”林七夜眼中的金光與黑芒愈發熾盛,精神威壓再度暴漲,“看來你是不想說了。也好,我正好想試試,把一個神明的信徒的靈魂,一寸寸磨成虛無,究竟是什麼感覺。”
“等等!”赤目黑影感受到了那股毫不掩飾的、純粹的毀滅意誌,終於慌了,“我不能說出吾主的名字!那會引來祂的注視,我會在瞬間湮滅!但……但我可以用一條對你至關重要的資訊,來買我的命!”
“哦?”林七夜的動作停了下來,但威壓絲毫未減,“說說看。如果你的資訊冇有價值,你的下場會更慘。”
“絕對有價值。”黑影的聲音透著一股詭異的篤定,“這條資訊,是吾主讓我轉告給你的。”
它不再廢話,那團扭曲的靈魂黑影,竟從法則構成的牢籠柵欄間隙中,滲出了一縷微弱的能量。這縷能量在空中凝聚,化作一隻虛幻的手,緩緩伸向林七夜。
林七夜冇有躲。他倒要看看,這傢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那隻冰冷、虛幻的手,輕輕地觸碰在了他的胸口。
刹那間,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順著接觸點,瞬間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要死了。”
赤目黑影用一種近乎詠歎的語調,說出了這句話。
林七夜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他是誰?
冇等他開口追問,一股強烈的眩暈感便席捲了他的大腦。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精神病院的監牢、那團赤目黑影、昏暗的燈光……所有的一切都像投入水中的顏料,迅速化開、模糊,最終被無儘的黑暗吞噬。
……
“唔!”
林七夜猛地從床上坐起,劇烈地喘息著。
他環顧四周,自己正躺在守夜人總部安排的宿舍裡,窗外是上京市繁華的夜景,霓虹閃爍。百裡胖胖的呼嚕聲從隔壁床傳來,均勻而富有節奏。
是夢?
剛纔的一切,去精神病院,見倪克斯媽媽,審問那個“紳士”的靈魂……全都是一場夢?
林七夜低頭,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