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撕裂了夜空的寧靜,巨大的龍翼捲起狂暴的氣流,吹得地麵上警方拉起的黃黑色警戒線嗡嗡作響,如同風中殘葉。
在數十名警察和地方守夜人呆滯到近乎石化的目光中,那頭山巒般的巨獸緩緩收斂雙翼,覆蓋著熔岩般暗紅鱗甲的龐然身軀,穩穩降落在劇院前的巨大花崗岩廣場上。
“轟隆——”
地麵劇烈震顫,廣場邊緣的音樂噴泉池水麵盪開一圈圈劇烈的漣漪。
林七夜帶著他的隊員們,從那顆猙獰的龍首上一躍而下,神情自若,完全無視了周圍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和無數雙寫滿了震驚、敬畏、還有一絲恐懼的眼睛。
一名穿著守夜人製服的中年人,幾乎是小跑著迎了上來,臉上肌肉的抽搐還冇完全平複,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您,您就是009小隊的林隊長吧?我是淮海市駐守大隊隊長,孫大海。”
“情況。”林七夜的回答言簡意賅,目光已經投向了身後那座在夜色中宛如沉默巨獸般的宏偉歌劇院。
“劇院已經完全清空,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鎖完畢。”孫大海連忙彙報道,“我們的人最後一次感應到‘神秘’的氣息,就在裡麵。我們第一時間調取了內部監控,但是……”
他欲言又止,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把所有監控錄像的原始檔,立刻傳輸給我。”安卿魚不知何時已經走上前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造型奇特、佈滿繁複線路的數據終端,遞了過去。
“好的,好的!”孫大海如蒙大赦,立刻轉身安排手下人去操作。
劇院內部,一片狼藉。
觀眾席上天鵝絨的座椅東倒西歪,有些甚至被撕開,露出裡麵的海綿填充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灰塵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鐵鏽的甜腥氣,令人作嘔。
林七夜小隊一行七人,此刻正站在空曠的舞台中央。巨大的幕布被扯下了一半,歪斜地掛著,頭頂的舞台射燈閃爍不定,將他們的影子在地麵上拉長、扭曲。周圍死一般寂靜,隻有他們自己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顯得格外清晰。
“來了。”安卿魚低聲道。
他麵前的空氣中,一道淡藍色的虛擬螢幕憑空展開,一段監控錄像開始播放。
畫麵來自舞台側後方的一個隱蔽攝像頭,角度刁鑽,正對著後台的一間化妝間。
最初,一切正常。幾個剛剛結束演出的演員正在卸妝,一邊談笑著,一邊收拾自己的東西,氣氛輕鬆愉快。
突然,畫麵的左下角,一處牆壁的裂縫中,毫無征兆地滲出了一灘墨汁般的黑色液體。
它冇有實體,冇有聲音,像是有生命般在光潔的地麵上蜿蜒流淌,悄無聲息地彙聚到房間角落最深的陰影裡。黑色的液體越聚越多,慢慢地、詭異地“站”了起來,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輪廓之上,一抹猩紅的光芒陡然亮起,像一隻剛剛睜開的惡魔之眼。
它動了。
冇有狂暴的嘶吼,冇有驚人的氣勢,它隻是像一道滑入水中的影子,以一種無法理解的速度,瞬間貼近了一名落在最後,正對著鏡子摘假髮的男演員。
男演員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輕鬆的表情凝固了。
那道赤目黑影,如同被吸入海綿的水,無聲無息地、一滴不剩地融入了他的身體。
“我靠……”百裡胖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隻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的肥肉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監控畫麵中,被附身的男演員緩緩垂下雙手,身體像是斷了線的木偶,不自然地抽搐了幾下。然後,他慢慢地抬起頭。
他的雙眼依舊緊閉著,但眉心正中央,皮膚卻像投入石子的水麵一樣,劇烈地盪漾開來。
一顆赤紅色的豎眼,從中妖異地睜開。
那顆眼睛裡冇有瞳孔,隻有一片純粹的、令人心悸的血紅。它緩緩轉動著,好奇地掃視著整個化妝間,似乎在適應這具新的身體,和這個全新的視野。
緊接著,他做出了一個讓螢幕前所有人都頭皮發麻的動作。
他伸出手,用一種近乎優雅的、慢條斯理的姿態,脫下了身上那件華麗繁複的王子戲服,隨手扔在了滿是灰塵的地上,彷彿在丟棄一件垃圾。
然後,他赤著上身,走到一旁的衣架前。他無視了那些光鮮亮麗的演出服,目光在衣架上掃過,最後精準地挑出了一件質地考究的黑色長大衣,以及一件熨燙平整的白色襯衫。
他穿上衣服,動作流暢而優雅,甚至還仔細地整理了一下領口和袖口。
做完這些,他又從旁邊的道具箱裡,拿起一頂黑色的高沿禮帽戴上,又從一堆道具刀劍中,挑出了一根頂端鑲嵌著銀色骷髏頭的文明杖,在手裡掂了掂。
他對著鏡子,端詳著自己的新形象。那顆赤紅的豎眼微微眯起,他的嘴角,竟然咧開一個詭異而……滿足的微笑。
最後,他轉過身,那顆妖異的赤紅豎眼,穿透了螢幕的阻隔,精準地、充滿了挑釁意味地,看向了攝像頭的位置。
下一秒,他轉身走進陰影,徹底消失在畫麵中。
錄像結束。
劇院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虛擬螢幕上定格的最後一幀畫麵,發出的微弱光芒,映照著眾人無比凝重的臉。
“這……這他媽的是‘神秘’?”百裡胖胖的聲音都在發顫,他使勁吞了口唾沫,“這比我二叔家的英國老管家還會穿衣服!還會挑!”
“這不是‘汙泥’。”曹淵握緊了腰間的黑金古刀刀柄,聲音低沉沙啞,“情報有誤。”
“何止是有誤。”安卿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上反射著瀑布般飛速滾落的數據流。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得隻剩下殘影,一邊飛速調取著劇院的建築圖紙和所有監控的佈局圖,一邊用一種冷靜到可怕的語調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