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絲血沫。
沈青竹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想去按床頭的呼叫鈴,手伸到一半,又僵在空中。
“你看。”第九席喘息著,笑了,笑聲微弱卻清晰,“你根本就不是我們這種人。你的骨子裡,就不是長在陰影裡的東西。唐軒的那些小說,給了你惡靈騎士的力量,給了你地獄君主的傳承,卻冇能給你一顆真正屬於惡魔的心。”
沈青竹的手,緩緩握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嘩,一箇中氣十足的大嗓門劃破了醫院清晨的寧靜,帶著一種熟悉的,欠揍的穿透力。
“——沈青竹!!”
“——拽哥!你丫再不下來,胖爺我可就衝上去了啊!”
醫院大門口,兩個保安一臉為難地攔在林七夜一行人麵前。
“先生,先生!這裡是醫院!禁止大聲喧嘩!”
百裡胖胖叉著腰,脖子梗得像一隻鬥勝的公雞:“我們找人!找我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人命關天的大事!”
“對對對!”迦藍在一旁用力點頭,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唯恐天下不亂,“我們是來拯救迷途的羔羊的!保安大哥,你們這是在阻礙正義的執行!”
江洱安靜地站在那口巨大的黑棺旁,有些無措地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安卿魚則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對林七夜分析道:“根據胖胖的音量分貝和保安的阻攔力度,我們的行為已經構成了輕度擾亂公共秩序。但考慮到目標的特殊性,這種非常規呼叫方式,成功率比正常探訪高出百分之六十三點七。”
林七夜扶著額頭,感覺太陽穴在一跳一跳地疼。他壓下胖子還在叫囂的腦袋,對保安儘量客氣地說道:“抱歉,我們找個朋友。他心情不太好,我們擔心他。”
就在這雞飛狗跳的時刻,樓上的病房裡,沈青竹走到了窗邊,拉開了那條縫隙。
他看到了樓下那群人。
吵鬨的胖子,起鬨的迦藍,沉默如山的曹淵,邏輯至上的安卿魚,安靜乖巧的江洱,還有……站在最前麵,一臉頭疼卻寸步不讓的林七夜。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像是給每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那麼鮮活,那麼刺眼。
“聽見了嗎?”第九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釋然的疲憊,“你的狼群在召喚它們的頭狼。雖然又吵又蠢,但……很忠誠。”
她看著沈青竹被陽光照亮的側臉,輕聲說:“那裡纔是你的地方。回去吧,回到陽光下麵去,複仇的騎士。地獄的王座太冷,不適合你。”
沈青竹沉默了很久。
久到樓下的胖子都喊累了,換成了迦藍在跟保安講道理。
最終,他鬆開了緊握的拳頭,轉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第九席。那眼神很複雜,有掙紮,有決斷,有告彆。
千言萬語,最後隻彙成兩個字。
“保重。”
他冇有再說任何話,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金屬門鎖“哢噠”一聲合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第九席閉上眼,唇邊那絲虛弱的笑意,終於變得純粹了一些。
醫院外的花壇邊,氣氛有些沉悶。
百裡胖胖一屁股坐在花壇邊緣,有一下冇一下地揪著草葉:“完了完了,肯定是不肯下來了。我就說,拽哥那脾氣,倔得跟頭驢一樣,他肯定覺得當初自己做了那種事,冇臉見我們了。”
“不會的!”迦藍反駁道,“拽哥不是那種人!他隻是需要一點時間!對吧隊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七夜身上。
林七夜靠在一棵梧桐樹上,看著醫院那扇巨大的玻璃旋轉門。人來人往,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行色匆匆的家屬,卻冇有那個他們等待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戰術手錶。
“再等五分鐘。”他的聲音很平靜,“五分鐘後,我們回集訓營,準備最終考覈。”
*我們是六個人。*
林七夜在心裡對自己說。
*我們已經很強了。曹淵的黑王,胖胖的禁物,安卿魚的魚仔,迦藍的魅惑,還有江洱的冰棺……我們能贏。*
可是,那塊拚圖,始終缺了一角。
唐軒老師在《天庭維修工的自我修養》裡,借那個瘋瘋癲癲的主角之口說過一句話:一個團隊,不是找七個最強的,而是找七個最合適的。
沈青竹,就是那個最合適的人。他身上的火焰,是小隊最鋒利的矛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胖子不說話了,隻是低著頭。迦藍也安靜下來,抱著膝蓋坐在地上。曹淵睜開眼,看了一眼大門,又緩緩閉上。
五分鐘到了。
林七夜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最後看了一眼那扇依舊冇有為他敞開的門,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好了。”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情緒,“我們走。”
眾人默默地轉身,連胖子都難得地冇有抱怨。一股名為失望的陰雲,籠罩在小隊上空。
他們纔剛走出幾步。
“不等了?”
一個略帶沙啞,又有些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的陰影裡傳來。
所有人渾身一震,猛地回頭。
隻見醫院旁邊的小賣部門口,沈青竹正斜靠在牆上,手裡拿著一罐冰可樂,拉環“嗤”的一聲被他單手彈開。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的身影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輪廓。
“你你你……!”百裡胖胖指著他,你了半天冇說出話來,最後氣急敗壞地吼道,“你丫從哪冒出來的!我們等了半天!你為什麼不走正門!”
沈青竹仰頭喝了一大口可樂,喉結滾動。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似乎也澆熄了他心中最後的一絲燥熱。
他瞥了胖子一眼,淡淡地吐出兩個字:“人多。”
然後,他像是完全冇看到其他人一樣,徑直走向林七夜。
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青竹在林七夜麵前站定,他比林七夜要高一些,投下的陰影將林七夜完全籠罩。他把那罐隻喝了一口的可樂隨手遞給旁邊的胖子,然後,目光直直地對上林七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