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投向溶洞深處的一麵岩壁。那麵岩壁看上去平平無奇,和其他地方冇什麼兩樣。
他冇有聲張,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第三席和祭壇上,悄無聲息地脫離了人群,像一道影子,朝著那麵岩壁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微弱的氣流就越明顯。
他走到岩壁前,伸出手,觸摸著冰冷的石麵。不對,這不是岩壁。
他用力一拉。
嘩啦——
一張巨大的、與岩壁顏色幾乎融為一體的黑色厚布被他扯了下來,露出後麵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那是一個人為挖掘出來的巨大洞穴,深不見底,陰冷的風正是從裡麵呼嘯而出,捲起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屍臭。
洞口周圍的泥土是翻新的,和他剛纔在地上撚起的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
這個溶洞根本不是什麼天然遺蹟,而是一個巨大的工地。他們腳下的這片空間,連同那座祭壇,恐怕都是剛剛被挖出來的。而這個洞……通向更深的地方。
古神教會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喚醒祭壇。
祭壇隻是一個幌子,一個擺在明麵上的工具。
他們真正的目標,藏在這個洞裡。
“好奇心太強,可不是什麼好事。”
一個冰冷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身後響起。
沈青竹猛地回頭,看見第三席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第一次勾起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金絲眼鏡下的雙眼,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幽光。
……
重裝倉庫裡,終年瀰漫著一股機油與金屬混合的冷冽氣息。
陽光從高高的窗戶斜射進來,切開昏暗的空氣,無數塵埃在光柱中漫無目的地漂浮、旋轉,像是迷失的星屑。
林七夜就坐在這片“星屑”之下,周圍是堆積如山的裝甲板、武器掛架和報廢的動力核心。他手中捧著一本唐軒出品的《靜心訣》,封麵樸素,內容卻玄奧。書頁的邊緣已經被他翻得有些捲曲,指尖傳來紙張溫潤的觸感。
“夫道,有情有信,無為無形;可傳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見……”
他低聲唸誦著書中的文字,試圖將自己完全沉浸進去。唐軒說,他的問題不在於力量,而在於心。他的精神世界承載了米迦勒與倪克斯兩位主神,又修習了《大衍訣》與《梵聖真魔功》,內裡的力量駁雜而洶湧,像是一鍋即將沸騰的開水。他需要一個足夠堅固的“鍋蓋”,將這一切壓製、理順。
這兩個月,他每天除了跟迦藍進行地獄式對練,剩下的時間幾乎都泡在這裡,用唐軒的這些“小說”來磨礪心境。
效果是有的。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容易被情緒左右,心湖如鏡,能映照出最微小的波瀾。可那層阻礙他精神力踏入“海”境的瓶頸,那層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的壁壘,依然牢固地橫亙在那裡。
他能感覺到它,觸摸到它,卻始終無法將其捅破。
百裡胖胖那個賤人,靠著一手倍化之術,精神力早就壯得跟頭牛一樣,第一個衝進了“海”境;曹淵在黑王的低語中掙紮,痛苦與力量一同增長,第二個踏入;沈青竹更是個怪胎,地獄之主的傳承讓他對精神層麵的東西有著超乎尋常的理解力,也成功突破。
現在,連魚仔都……
林七夜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空氣中帶起一圈小小的塵埃漩渦。他閉上眼,感受著精神世界裡那片波濤暗湧的“準海”,無奈地歎了口氣。
全隊就差我一個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考試全班都及格了,隻有你一個人在五十九分徘徊,說不出的憋屈。
“啪嗒。”
一個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來人走路冇有聲音,像是飄過來的一樣。林七夜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魚仔。”
“嗯。”安卿魚走到他身邊,將一個密封的玻璃培養皿遞了過來,“我進‘海’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不帶絲毫炫耀的成分,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林七t夜還是從他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看到了一絲難以察覺的、亮晶晶的光彩,那是精神力質變後獨有的神光。
林七夜接過培養皿,看向裡麵。
那是一個隻有巴掌大小、通體雪白的人形生物標本,四肢纖細,背後長著一對小巧的翅膀,五官精緻,卻雙眼緊閉,似乎陷入了永恒的沉睡。它的皮膚被細緻地剝離開,露出下麵一層層複雜的肌肉纖維和閃爍著微光的神經束。最詭異的是,它的心臟部位被掏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團不斷蠕動、糾纏的灰色霧氣。
【貝爾·克蘭德】。
這是安卿魚給這個從神秘遺蹟裡帶出來的生物起的名字。
“我解析了它的精神核心,”安卿魚指著那團灰色霧氣,解釋道,“這是一種非常獨特的精神汙染源,它不具備攻擊性,而是通過模擬‘純粹的憧憬’來引誘宿主,在不知不覺中將宿主的精神力同化、吸收。很精妙的設計。”
林七夜看著那標本,隻覺得一股涼意從脊椎竄上後腦。安卿魚口中“精妙的設計”,在他看來就是最陰毒的陷阱。
“所以,你突破的契機就是這個?”
“算是吧。”安卿魚又拿出另一個小小的試管,裡麵裝著一滴墨汁般濃稠的黑色液體,液體內部,似乎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明滅。
“我把它提純了,製作成了精神汙染濃縮液。一滴,就能汙染一片湖。可惜……”
他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絲遺憾:“我還是無法與生物體建立穩定的精神鏈接,不能像黑塔人偶那樣,通過它來直接操控被汙染的生物。”
林-七夜看著他,半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地說道。
“你是個天才,魚仔。真的。”
安卿魚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將兩個瓶子收好。
“走了,吃飯。胖子今天又從他家走私了一批頂級和牛,再不去就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