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木門發出輕微的聲響,緩緩向內打開。
屋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昏黃的燈光下,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趴在窗戶邊。
小小的鼻尖幾乎貼在了玻璃上,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漆黑的森林,嘴裡還小聲地嘟囔著什麼。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她身邊。
手裡拿著一個撥浪鼓,時不時搖晃一下,發出“咚咚”的聲響,試圖吸引小女孩的注意力。
陳涵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柔聲勸慰著。
“婷婷,乖,先過來喝點粥,爸爸很快就回來了。”
陳涵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我不!”小女孩猛地回頭,眼圈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
“爸爸都進去四天了!你說爸爸是不是被森林裡的怪物抓走了?就像故事裡說的那樣!”
“傻孩子,瞎說什麼呢,”
老人心疼地摟過孫女,聲音沙啞。
“你爸爸是護林員,他很厲害的,森林裡的野獸都怕他,怎麼會被怪物抓走呢。”
“可是……可是爸爸從來冇有這麼久不回來……”
婷婷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她把頭埋在爺爺懷裡,嗚嚥著。
“爺爺,我好想爸爸……我想爸爸了……”
陳涵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些發紅,她放下粥碗,輕輕拍著婷婷的背,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這幾天,他也是度日如年,李德陽的通訊器一直冇有信號,他們除了等待,什麼也做不了。
就在祖孫倆相擁而泣,氣氛一片愁雲慘淡之時,那扇被推開的門外,幾道身影靜靜地站立著。
婷婷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透過模糊的淚眼,看到了門口站著的林七夜、唐軒,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哥哥姐姐。
她的目光越過他們,投向他們身後。
昏黃的燈光將那道身影拉得很長,熟悉的氣息,略帶風霜的臉龐,還有那雙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眼睛。
“婷婷……”
一個略帶沙啞和疲憊,卻充滿了慈愛的聲音響起。
“李德陽”站在林七夜他們身後,看著撲在爺爺懷裡哭泣的女兒,眼眶瞬間紅了。
他張了張嘴,用儘全身力氣喊道:“爸爸回來了!”
“爸爸?”
婷婷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彷彿不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那張日思夜想的臉。
“爸爸!”
一聲驚喜的尖叫,小女孩像一顆離弦的小炮彈般從爺爺懷裡掙脫出來,跌跌撞撞地衝向門口。
小小的身影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衝勁。
“嘭”的一聲,她緊緊抱住了李德陽的腿,將小臉深深埋進他粗糙的褲管裡,嚎啕大哭起來。
“爸爸!爸爸你終於回來了!”
“嗚嗚嗚……婷婷好想你!婷婷好怕你不要我了!”
“李德陽”蹲下身,一把將女兒緊緊摟進懷裡,感受著女兒柔軟的髮絲蹭著自己的臉頰,聽著她帶著哭腔的控訴,這個在鬼門關前都未曾退縮的漢子,此刻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爸爸回來了……爸爸怎麼會不要婷婷呢……爸爸也想婷婷……”
溫暖的燈光下,父女倆緊緊相擁。
所有的擔憂、恐懼和思念,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林七夜,或者說此刻頂著李德陽麵容的林七夜,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緊緊抱著自己小腿,哭得稀裡嘩啦的婷婷,又看了看一旁激動得老淚縱橫的老人,以及眼眶通紅的陳涵,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囑托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努力擠出一個李德陽式的憨厚笑容,聲音帶著刻意模仿的沙啞與疲憊。
“好了好了,婷婷乖,爸爸這不是回來了嗎?不哭了啊,再哭就成小花貓了。”
他蹲下身,輕輕拍著婷婷的背,小女孩的抽噎聲漸漸平息,隻是依舊死死抓著他的衣角,生怕他再消失。
老人顫巍巍地走過來,拉住他的手:“德陽,你…你這幾天去哪了?可把我們急死了!”
林七夜深吸一口氣,醞釀好的說辭在舌尖打了個轉:“爸,我…我這不是立功了嘛,組織上器重,給我升了職,要調我去烏魯木齊那邊一個新單位。”
“烏魯木齊?”老人愣住了,“那麼遠?什麼時候走?”
“調令急,這兩天就得動身。”林七夜垂下眼眸,不敢去看婷婷那雙純淨的眼睛,“那邊…那邊是保密單位,家屬暫時不能隨遷,也不能送行。”
婷婷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剛止住的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爸爸要去很遠的地方嗎?婷婷也想去!”
“婷婷乖,”林七夜摸了摸她的頭,聲音艱澀,“爸爸是去工作,等那邊安頓好了,就接你和爺爺過去。”這是一個永遠無法兌現的承諾。
陳涵站在一旁,眉頭微蹙,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但冇有立刻開口。
接下來的時間,林七夜耐著性子陪婷婷玩了一會兒,又和老人聊了些無關痛癢的家常,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他能感受到老人言語間的失落和不捨,更能感受到婷婷那份即將再次分離的恐慌。
終於,他找了個藉口,說要去收拾行李。
“爸,婷婷,你們早點休息,我明天一早的車。”他站起身,聲音儘量平靜。
婷婷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撲上來抱住他的腿:“爸爸不要走!婷婷不要爸爸走!”
老人也紅了眼圈,歎了口氣:“德陽,到了那邊,記得常來電話。”
林七夜狠下心,輕輕掰開婷婷的手,將她交到老人懷裡,不敢再多看一眼,轉身快步走進了李德陽那間簡陋的臥室。
他背對著門口,聽著外麵婷婷壓抑的哭聲和老人低聲的安慰,胸口堵得難受。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以及關門聲。
“演得不錯。”一個冷漠的聲音突然響起。
林七夜身形一僵,緩緩轉過身。
陳涵抱著雙臂,斜倚在門框上,眼神銳利如刀。
“雖然聲音和樣子都很像,但你不是他。”
“李德陽那傢夥,就算演戲也冇你這麼自然。”
林七夜沉默片刻,抬手在臉上一抹,恢複了自己本來的麵容。
昏黃的燈光下,他年輕而堅毅的臉龐顯得有些疲憊。
陳涵警惕地問道。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