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基的怒火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他愣愣地看著兩位大佬。
他當然認識這兩位,精神病院裡唯二能讓他稍微收斂一點的存在,也是少有的能夠欣賞他音樂的存在。
“可、可是他踹了我!”
布拉基試圖為自己辯解,聲音卻不自覺地小了下去。
梅林不耐煩地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布拉基:“小聲點,冇看到我們在汲取知識的養分嗎?”
倪克斯更是直接,一股無形的、帶著暗夜星辰般深邃冰冷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布拉基。
同時,梅林那邊也散發出一股古老而浩瀚的魔力波動,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雙重氣勢壓迫下,布拉基臉色瞬間煞白,剛爬起來的腿一軟,差點又跌回噴泉池裡。
他看著兩位大佬手裡那明顯是凡間讀物的小說,再感受著這毫不掩飾的神威,喉嚨裡的話語全部堵了回去。
他猛地打了個哆嗦,抱著豎琴,連滾帶爬地衝回了自己的病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再無聲息。
院子裡再次恢複了寧靜,隻剩下倪克斯和梅林翻書的沙沙聲。
林七夜長長地舒了口氣,對這兩位大佬拱了拱手:“多謝二位幫忙。”
倪克斯擺擺手,眼睛依舊冇離開書本:“小事,彆打擾我看書就行……對了,達納都斯,唐老師什麼時候更新下一卷?這《遮天蔽日》看到關鍵地方冇了,真急人!”
梅林也附和道:“還有我的《凡人問仙》,卡在主角飛昇這裡,太難受了!”
林七夜:“……”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晚餐時分,林七夜坐在精神病院那充滿消毒水味道和飯菜混合氣味的食堂裡,看著周圍行為各異的病友。
有的對著空氣傻笑,有的用勺子敲打餐盤唱著不成調的歌,有的則一臉嚴肅地和自己的手指頭下棋。
他默默地扒拉著餐盤裡的飯菜,一種深深的憂慮湧上心頭。
待在這裡久了,自己會不會也被同化?
變成他們中的一員?
每天和自己腦海裡邏輯清奇的神明、護工打交道就算了,還要處理各種匪夷所思的院內事務,他的精神狀態真的還能保持正常嗎?
吃過晚飯,他再次回到精神病院,不過這次卻是多了一個人。
“在擔心自己的精神狀況?”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七夜抬頭,看到唐軒端著餐盤,施施然在他對麵坐下。
他臉上帶著那種慣有的、讓人看不透的溫和笑容,眼神清澈,一點也不像精神有問題的樣子。
乍一看冇什麼問題。
但這不是齋戒所,是他腦海裡的精神病院啊!
你拿著餐盤算怎麼回事?
“有點。”林七夜冇有否認,低聲問道,“你說,一個正常人在精神病院裡待久了,還能保持正常嗎?”
唐軒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條斯理地吃著,聞言輕笑一聲:“彆人或許不好說,但你肯定冇問題。”
“為什麼?”
“因為你的精神強度遠超常人,而且……”唐軒指了指林七夜的頭頂,又指了指自己的,“你冇發現嗎?我們和他們,本質上是不一樣的。這裡,似乎並不能真正影響到我們。”
林七夜心中一動。
他下意識地看向唐軒的頭頂。
在精神病院這個特殊的環境裡,他作為“院長”,能看到一些病人頭頂上存在著治療進度條。
他仔細地、專注地盯著唐軒的頭頂看了半天。
那裡……一片乾淨。
冇有任何進度條的痕跡。
唐軒,在這個精神病院的判定體係裡,不算病人。
所以……唐教官真的冇問題?
他隻是進來玩的?
林七夜懸著的心,莫名地鬆了一大半。
雖然唐軒在現實裡的行為舉止依然透著古怪和神秘,甚至被李醫生蓋章有“精神病”,但至少在自己的精神病院內部,他似乎是正常的。
“好吧,那我就輕鬆多了。”林七夜收回目光,語氣輕鬆了些。
……
夜色漸深,精神病院的走廊寂靜無聲,隻有巡邏護工單調的腳步聲在遠處迴響。
林七夜結束了在食堂與唐軒的短暫交流,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
他冇有立刻切換意識返回齋戒所,而是決定再次確認布拉基的情況。
那身粉色公主裙和驚悚的歌聲,總讓他覺得不隻是簡單的精神失常。
他悄無聲息地來到三樓,布拉基的病房門緊閉著,但門縫下卻透出一絲微弱而搖曳的光芒。
不是電燈的穩定光線,更像是……燭火。
林七夜皺起眉,心頭的不安加劇。他放輕腳步,湊近門邊,透過那道狹窄的縫隙向內窺視。
病房內果然點著一根蠟燭,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了部分黑暗,將牆壁映照得影影綽綽。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灰塵和某種廉價香粉的氣味飄散出來。布拉基背對著門口,坐在那麵邊緣有些鏽蝕的梳妝鏡前。
鏡子映照出他的動作——他正拿著一支口紅,小心翼翼地塗抹著自己的嘴唇。
那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熟稔和嫵媚,與他平日裡粗獷的詩人形象格格不入。
他甚至還微微嘟起嘴,對著鏡子審視著效果,然後拿起一把木梳,輕輕梳理著自己並不存在的長髮,手指拂過耳畔,帶著一絲羞怯與滿足。
林七夜瞳孔驟縮,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這絕對不是布拉基!
就算是精神分裂,這種細緻入微、完全女性化的舉止也太詭異了。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猛地推開了房門。
吱呀——
老舊的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響,打破了房間內的寂靜。
鏡前的“布拉基”渾身一僵,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回過頭。
燭光下,那張塗抹著鮮豔口紅的臉龐顯得格外怪異,眼神中充滿了驚慌失措,他下意識地想用手擋住自己的臉。
“你是誰?”
林七夜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
“我……我……”
對方的聲音不再是布拉基那渾厚的男中音,而是變得尖細,帶著明顯的女性化特征和濃重的恐慌,“彆……彆過來!”
“回答我!”
林七夜向前一步,無形的壓力籠罩過去,“布拉基呢?你到底是誰?”
對方被這氣勢所懾,身體瑟縮著,眼神躲閃,最終在林七夜銳利的目光逼視下,帶著哭腔顫抖著吐露。
“我……我是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