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分為內城與外城。
外城熙熙攘攘,人流如龍,到處充斥著勾欄瓦肆、雜亂民宅。
居住在外城的多是販夫走卒、钜商大賈。
但到了內城,氛圍卻大不相同。
不僅街道寬闊空曠,而且人流稀少了許多,一支支禁衛軍在街頭巷尾一絲不苟的巡邏著。
畢竟內城居住的皆是皇親國戚、三公九卿、大儒學子等等有身份的人。
內城的戒備與管理,自然相較外城要森嚴許多。
太學,作為皇城重要建築之一,自然是坐落在內城。
“殿下!太學已到!”
這時,馬車停了下來,外麵傳來裘愁恭敬的聲音。
姬凰羽提裙從車廂內走了出來,陸淵、方仲卿緊隨其後。
不過,方仲卿臉色煞白,雙腿發軟,剛走下馬車,就膝蓋一軟,差點就跪在地上。
“方翰林!你沒事吧?”陸淵眼疾手快地將方仲卿扶住,好心問道。
“沒……沒事!”方仲卿擺擺手。
陸淵這纔有時間打量著眼前的太學,眼眸中流露出震撼之色。
太學的建築,清一色的青磚白瓦,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
在偌大的太學四周,環繞著栽種著青蓮的泮池。
仔細看去,朵朵青蓮竟蘊含著驚人的浩然正氣,雲蒸霞蔚般彌漫在整座太學上。
“不愧是儒學核心之地,太學果然是氣象非凡。”陸淵不由得感慨道。
“咦?方師兄,你可算是迴來了!”
這時,太學內走出一名唇紅齒白的年輕學子,他一眼就認出方仲卿,加快腳步跑了過來。
這名年輕學子也看見了姬凰羽和陸淵。
他自然不認識陸淵,但對姬凰羽可是熟悉得很。
“在下謝朓,拜見長公主殿下!”
唇紅齒白的年輕學長,鄭重其事地對姬凰羽拱手一禮,同時好奇地打量著陸淵。
長公主姬凰羽與方仲卿離開皇城前往雍州的目的,謝朓也是略知一二。
他們去雍州是為了尋找那位引發儒聖石像,並且做出‘天上白玉京’那首萬古流傳名作的作者。
現在,姬凰羽、方仲卿迴來了,又帶了個陌生人。
謝朓很難不將兩者聯想到一起。
“謝翰林!本宮此次前來是找太常大人的,不知道他還好嗎?”
姬凰羽美眸閃爍,不由得開口詢問道。
方仲卿亦是看向謝朓,一臉心虛與忐忑之色。
謝朓歎了口氣,道:“哎!師尊他情況不容樂觀啊!”
“我聽說他前段時間遭受了氣運反噬,受了重創。”
“至今一病不起,甚至宮裏請了太醫都治不好,恐怕是命不久矣了。”
此言一出,姬凰羽、方仲卿臉色大變。
他們沒想到顧秉之的情況如此嚴重,居然命不久矣了。
儒聖冊的反噬竟然恐怖到這種地步。
“謝師弟!此話當真,師尊他真的命不久矣?”
方仲卿一把按住謝朓的肩膀,雙目滿是血絲,急切地詢問道。
謝朓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歎了口氣,點頭不語。
方仲卿如遭電擊,蹬蹬蹬地往後退了數步,目光中滿是自責與悔恨。
他噗通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地道:“都怪我!怪我把儒聖冊紙張都用完了,完全沒考慮師尊。”
“老天爺啊!求你放過我師尊吧,你要命的話,就要我的命,用我的命來抵師尊的命吧。”
姬凰羽亦是俏臉大變,她也沒想到顧秉之的氣運反噬這般嚴重,竟然命不久矣了。
陸淵蹙眉,顯然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等事兒。
“謝師弟!師尊現在在哪兒?快帶我去見他,我要見他老人家最後一麵。”
方仲卿淚如雨下,他緊緊抓住謝朓的手臂,情緒激動。
姬凰羽亦是開口,道:“謝翰林!還請帶我們去見見顧大人吧!”
謝朓抹了抹眼角的淚珠,歎了口氣道:“好吧!你們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見見師尊最後一麵。”
說著,謝朓轉身朝著太學深處走去。
方仲卿、姬凰羽和陸淵緊隨其後。
太學內,到處飄蕩著清冷的墨香與沉檀香。
陸淵一路上聞著這股香氣,耳畔傳來遠處隱約的朗朗誦讀聲,內心不由自主地平靜了下來。
但很快,陸淵察覺到不對勁。
既然那位太常大人真的病危的話,太學內的氣氛應當更沉重壓抑才對。
但他卻並沒有看出任何壓抑的感覺,甚至他還看見遠處草地上還有不少學子席地而坐,談經論道。
陸淵好似猜到了什麽,正準備開口地時候,卻被一隻玉手掩住了嘴巴。
陸淵愕然地看向身邊的姬凰羽,隻見後者微微搖頭。
陸淵想了想,還是什麽話都沒說。
此刻的方仲卿,全身心都沉浸在悲哀之中,根本沒注意到這些細節。
現在的方仲卿一心隻想著快點抵達顧秉之身邊,好好見見自家師尊最後一麵。
聖賢閣,乃是太學的核心建築,亦是太常大人議論大師的地方。
謝朓帶著三人進入聖賢閣深處裏間廂房。
廂房內,古香古色,典雅大氣。
此刻,廂房的床上,正躺著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
老者雙目微閉,氣息萎靡,看上去好似真的命不久矣的樣子。
在床邊立著一名身材修長的青衣男子。
此人看上去三十多歲的模樣,麵白無須,容貌俊逸,一頭披肩長發肆意地散開。
陸淵注意到,此人青衣上竟繡著七條威風凜凜的行蟒。
七蟒衣袍,意味著此人品階還在雍州鎮撫使蕭睿之上,已達到三品之階
鎮魔司內,唯有三品巡察使纔有資格穿上七蟒衣袍。
‘此人是三品巡察使之一,不知是哪位?’
陸淵深深看了眼青衣男子,神色肅穆凝重。
“沈總指揮使坐下三品巡察使林知玄,拜見長公主殿下。”
青衣男子走上前來,對姬凰羽抱拳行了一禮。
“林大人客氣了!以您的官位,見我是不需要行禮的。”姬凰羽迴禮笑道。
林知玄笑道:“殿下說笑了,禮數可不能廢。”
原來此人就是林知玄啊……陸淵默默看著青衣男子,流露出恍然之色。
林知玄這個名字,陸淵早就有所耳聞。
當初為雍州擊潰了燭陰,並且將其封印在鎖妖塔的人,便是這林知玄。
“咦?殿下,此人是誰?”
林知玄目光落在陸淵身上,略有些訝異地問道。
姬凰羽作為皇室最強皇女,地位崇高,尋常人可很難被她看上眼帶在身邊的。
陸淵年紀輕輕就能跟隨在姬凰羽左右,這讓林知玄有些好奇。
而且林知玄也認出了陸淵身上的製服,這是雍州鎮魔司的製服。
顯然,這年輕的過分的少年,是雍州鎮魔司的人。
姬凰羽剛欲開口,身後的方仲卿一個滑鏟跪在了地上,聲淚俱下地道:
“師尊!不孝徒仲卿來了,您千萬不要有事啊。”
“千錯萬錯,都是徒兒之錯,您不能拋下徒兒啊!”
方仲卿痛哭流涕,真情流露,嗷嗷哭了起來。
而方仲卿的聲音,好似喚醒了床上的老者。
老者指頭動彈了一下,眼皮跳動,才緩緩睜了開來。
“是仲卿啊!為師不怪你,為師也理解你的苦衷,不到萬不得已,你不會亂使用儒聖冊的。”
“如今,為師命不久矣,在臨走前,想好好看看你,還有一句遺言需要交代給你,來,到床前。”
方仲卿抹了抹眼淚,道:“師尊!我在這裏也能聽得到,您有什麽遺言盡管說便是。”
老者拳頭驟然攥了起來,沉默了片刻,道:“也罷!仲卿啊,你聽好了,這句遺言很重要,為師希望你能好好記住,記在心裏。”
方仲卿連忙磕了個頭,道:“師尊放心!還請您說,仲卿此生定然牢牢記在心中。”
姬凰羽、陸淵相視一眼,都不由自主的豎起了耳朵。
顧秉之長歎了口氣,咳了一口血,道:
“你聽好了!我曾說過,你這逆徒膽敢迴來,老夫定然宰了你。”
“為師本以為你不敢迴來了,現在你迴來了,為師也該履行承諾了。”
在姬凰羽、陸淵目瞪口呆之下,顧秉之居然垂死病中驚坐起,騰地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
一股股浩然正氣自顧秉之體內洶湧而出。
化作了一道道金色的鎖鏈,瞬間束縛住了方仲卿的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