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孤主 第49章 倉惶北顧

【第49章 倉惶北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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潁水河畔，殘陽染血，曠野滿目瘡痍。

文欽帶著夜襲中倖存的數百殘騎，一路策馬南撤，全程暢通無阻，一路所見儘是原野。

這般詭異的順遂，始終縈繞在他心頭，讓他心緒難安、百思不解。

正當部眾沿著河岸疾馳南下之際，他目光驟然一凝，望見潁水南岸灘頭散落著數道狼狽身影，身上穿戴赫然是淮南軍製式甲冑，雖甲片破損、衣袍撕裂，沾滿泥水血汙，卻一眼便能辨出自家軍服樣式。

文欽心中一動，連忙勒馬揚鞭，策馬徑直朝著南岸奔去。

臨近細看，這幾名士卒個個滿身傷痕、麵色慘白，髮髻散亂，全然是敗兵的狼狽模樣，顯然是曆經死戰、僥倖存活下來的殘兵。

“爾等幾人，是誰部下？為何孤身在此？”

文欽勒馬駐足，沉聲開口問詢，聲音帶著戰後沙啞的疲憊。

幾名潰兵忽見數百鐵騎疾馳而來，煙塵翻湧、甲戈森森，瞬間嚇得亡魂皆冒，以為是司馬氏的追兵，下意識便要四散奔逃。

慌亂之際，其中一人抬眼看清為首之人身形，高聲大喊：“是文將軍！是文將軍！”

前方幾人聞聲驟然駐足，緊繃的心神稍稍鬆弛，紛紛踉蹌上前，對著文欽拱手行禮，語氣滿是劫後餘生的惶急與悲涼：“回將軍！我等皆是淮南軍士卒！”

“昨夜劇變，鄧艾大軍儘數北渡潁水，悄然繞至我軍大營後方突襲，打了我軍一個措手不及。”

“同時，還有精銳騎兵從東側直衝陣中，駐守陳縣的守軍也儘數出城夾擊，三路猛攻，我軍腹背受敵、陣型瞬間崩盤，大敗潰散。”

士卒嗓音沙啞，滿身泥水血痕：“大營徹底淪陷，將士們死的死、逃的逃，我等幾人僥倖未死，深知無路可退，仗著自幼熟稔水性，跳入潁水，順著水流掙紮遊至南岸，才僥倖撿回一條性命。”

“如今大軍潰散，各處營寨儘數崩塌，就連都督如今也是生死不明、不知所蹤！”

一番話轟然落地，徹底解開了文欽心中縈繞許久的疑惑。

他終於明白，自己與文鴦率殘騎連夜南撤，一路暢通無阻、未遇阻攔的緣由。

原本駐守潁水南岸的鄧艾大軍，連夜北渡，所以南岸空城無防，才讓他們這支殘兵僥倖鑽了空子，得以撤離。

一念至此，無儘悲涼湧上心頭。

淮南數萬大軍，一月之前尚且聲勢浩大、北上伐逆，如今短短數日之間，徹底土崩瓦解。

文鴦立於一旁，聽聞主營慘敗、都督失聯，心頭焦灼難耐，下意識便想開口請命。

提議渡河搜尋毌丘儉、馳援殘餘主力。

可話到嘴邊，看著身邊寥寥數百、人人帶傷、疲憊不堪的殘騎，終究儘數嚥了回去。

不過數百疲兵殘部，曆經死戰、戰力枯竭，若再度渡河折返，無異於自投羅網，根本無力扭轉敗局。

此刻馳援，不過是徒勞送死，毫無意義。

文欽短暫沉吟過後，已然定下決斷。

主力儘潰、都督失聯、大勢已去，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全速南撤，退回淮南，再圖後事。

他不再猶豫，當即吩咐麾下將士，將幾名僥倖存活的潰兵儘數扶上戰馬，編入隊伍一同撤離。

殘破的隊伍沿著潁水河道一路向南疾馳，士卒沉默、戰馬疲敝，滿目皆是戰敗後的蕭瑟悲涼。

萬幸，南下途中，恰好遇上後方前來的淮南運糧船隊。

糧船滿載物資、駐守完備，恰好為這支殘兵提供了落腳休整，眾人得以登船休整，暫且脫離追兵威脅。

與此同時，淮北曠野之上，毌丘儉的逃亡之路卻極儘狼狽淒慘。

自大營崩盤、三軍潰散之後，他僅率數百親衛拚死突圍，一路倉皇南逃，早已成驚弓之鳥。

身後司馬班的驍騎緊追不捨、步步緊逼，親衛將士輪番斷後、拚死阻擊，以血肉之軀為他撕開退路。

一路血戰一路折損，數百親衛死傷慘重、接連隕落，短短半日，便僅剩寥寥二百餘人緊隨其身。

曠野蕭瑟、風塵漫天，毌丘儉勒馬駐足，遙遙望向南方淮南的方向，眼底佈滿血絲，眼眶驟然通紅。

他舉兵勤王、北上伐逆，初衷是清剿權奸、匡扶大魏社稷，可時至今日，數萬淮南將士因他戰死沙場、兵敗流離，將士殞命、家園傾覆。

一念及此，無儘愧疚與悔恨席捲全身，滿心皆是愧對大魏社稷、愧對追隨自己出征的萬千將士的自責。

大勢傾頹、滿盤皆輸，極致的絕望壓垮了他的心神。

萬念俱灰之下，毌丘儉手握劍柄，心生殉國之念，欲以一死了結、以死謝罪。

“都督！萬萬不可！”

身旁僅剩的親衛見狀大驚，連忙上前死死阻攔，一眾將士儘數紅了眼眶，聲音哽咽卻字字堅定，“都督！大局雖敗，但淮南故土尚在、東吳援軍尚在！”

“隻要我等能活著退回壽春，便能固守根基、重整旗鼓，來日仍有翻盤之機！”

“都督若死，我等數萬亡魂、淮南故土，便真的徹底無望了！”

毌丘儉望著身側這兩百餘名不離不棄、浴血相隨、至死未叛的忠心將士，看著他們滿身血汙、眼神赤誠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長歎一聲，壓下殉國的念頭。

他此生輸贏榮辱早已無謂，唯獨不能辜負這些捨命相隨的忠勇之士。

“罷了。”

他嗓音沙啞，滿是疲憊與釋然，沉聲吩咐麾下將士：“全速南下，退回淮南。”

“縱使大勢已去，亦要將諸位將士，儘數送歸故土。”

話音方落，曠野北端驟然隱隱傳來隆隆馬蹄之聲，沉雷滾動，由遠及近，刺骨的危機感瞬間覆壓全場。

毌丘儉神色驟緊，連忙勒住馬韁，厲聲急喝：“追兵來了！所有人上馬，全速南撤！”

這一路逃亡，這般驚險場景早已上演數次。

連日奔逃，麾下將士早已人困馬乏，每每隊伍尋得空地，剛欲下馬稍作休整，身後不久必然傳來司馬班驍騎的追獵馬蹄聲。

追兵緊咬不放，不給其喘息之機，死死吊著這支殘兵，不斷消磨體力、擊潰軍心，隻待時機成熟，便可一舉圍殺。

殘兵眾人早已身心俱疲、驚魂未定，聽聞追兵聲響，不敢懈怠，強忍疲憊翻身上馬，不敢回頭，隻顧埋頭策馬狂奔，向著淮南方向死命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