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孤主 第45章 南渡與北渡

【第45章 南渡與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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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督戰的文欽深陷亂軍之中，左右親衛儘數戰死，周身浴血、身陷重圍。

他胸腹、臂膀各挨一刀，傷口翻肉滲血，劇痛鑽骨。

絕境之下，他拚死搏殺，一刀劈死近身的一名騎兵，奪下戰馬，強忍傷勢，硬生生從亂陣中衝殺而出，狼狽撤回。

這一場倉促攻城、倉促撤兵，淮南軍血戰整日、死傷慘重，足足折損近五千士卒。

先前潁水大捷斬獲的戰果、攢下的優勢，一朝儘數吐出，攻守之勢瞬間逆轉。

夜色徹底籠罩潁水兩岸，淮南軍主營大帳之內，氣氛死寂，壓抑得令人窒息。

一眾將領分立兩側，人人垂首、神色各異，眼底藏不住惶恐、動搖與彷徨，各懷心思。

將領叛逃、攻城慘敗、援軍壓境，壓垮了大半人的戰意。

文欽坐在列中，胸腹與手臂的傷口已然草草包紮，素白布條被血水浸透泛紅，周身疲憊、麵色蒼白，沉默不語。

死寂之中，一名偏將終於按捺不住，上前半步，語氣忐忑怯懦，拱手開口：“都督！”

“如今敵軍合圍漸近，我軍挫敗、軍心渙散，已然無力北上強攻。”

“末將以為，不如全軍後撤，乘船順流而下，退回淮南，聯合東吳兵馬，據守壽春，暫且保全實力，再圖後計！”

此言一出，便是徹底言敗。

大帳之內愈發寂靜，無人反駁，不少將領眼底隱隱露出讚同之色，顯然心中早已這般盤算，隻是無人率先開口。

毌丘儉抬眸，眸光冰冷刺骨，冷冷掃過這名怯戰偏將，裹挾著絕境之中的凜冽殺伐之氣。

他沉聲開口，嗓音低沉沙啞，威壓逼人：“你們，還有誰也是這般想法？”

話音落下，他緩緩環視帳內諸將。

目光所及之處，原本暗藏異動的將領儘數慌忙低頭，不敢與他對視。

毌丘儉儘收眼底，心中一片冰涼，卻早已預料至此。

軍心潰散、將士思退，如今強攻北上已然絕非上策，一味死守更是坐以待斃。

各路軍情在他腦海飛速盤旋，無一利好。

斥候最新探報，鄧艾已率軍趕至潁水南岸，嚴陣以待，隨時可渡河北上，截擊己方大軍後路。

諸葛誕豫州軍已然沿南岸疾馳，直撲壽春而去，北方胡遵的青徐大軍亦日漸逼近淮北，合圍之勢已然成型，隻差最後收攏。

這般凶險絕境，他不敢儘數告知麾下將士，唯恐軍心崩盤、全軍不戰自潰。

良久沉寂，毌丘儉壓下心底萬般焦灼，忽然沉聲發問：“我部精銳快騎，尚可集結多少？”

一旁掌兵軍吏即刻出列躬身應答：“回都督，剔除死傷、叛逃，再加上快馬斥候，尚可湊足三千之數。”

三千鐵騎，已是如今全軍僅剩的機動精銳，是他手中最後的底牌。

毌丘儉聞言久久沉默，周身氣息愈發沉凝凜冽，。

就在此時，帳外親兵快步入內，俯身貼耳，低聲稟報最新軍情。

又一部中層將領，率麾下數百士卒連夜北逃，投奔司馬師！

起兵北伐之時，四萬淮南精銳，如今叛逃不斷，就因先前一敗，就僅剩兩萬餘。

無儘悲愴與決絕湧上心頭，毌丘儉牙關緊咬，眸中迸出孤注一擲的決然。

他驟然抬眸，目光直直鎖定列中身姿挺拔的文鴦，沉聲喝令：

“次騫！”

帳內眾人聞聲心頭一震，齊齊抬頭。

“我將這三千精銳鐵騎，儘數交付於你！”

毌丘儉聲音冷硬：“今夜，我親調戰船送你南渡潁水，避開鄧艾南岸駐軍，連夜疾馳，直撲司馬師上遊中軍大營！”

一語落地，滿帳皆驚！

繞開合圍重兵、孤軍深入、夜襲敵軍大營，此乃破釜沉舟、孤注一擲！

帳中諸將神色劇變，無人不心驚膽寒，深知這是全軍最後的勝算！

文鴦瞬間明白都督已然將整支淮南軍的所有勝算，壓在了自己與這三千騎兵身上。

他冇有猶豫，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末將遵令！誓死不負都督重托！”

毌丘儉俯身凝望他，目光沉重而懇切，傾儘所有期許：“次騫，此戰成敗，儘數在你一手之間！”

一旁的文欽始終默然端坐，傷口隱隱作痛，心底更是五味雜陳。

他清楚，此番孤軍夜襲、直闖敵軍中樞，自己這位長子，十有**是去無回。

眼看長子領命，他再按捺不住，猛地挺身起身，傷口牽扯劇痛，身形微微一晃，卻依舊咬牙出列，沉聲拱手懇切請命。

“都督！次騫年少驍勇，然孤軍深入，凶險莫測、變數極多！”

“末將傷勢無礙，願隨長子一同前往！上陣父子兵，有我在側，可替次騫分壓阻敵，多一分勝算！”

毌丘儉聞聲抬眸，目光落在文欽身上，掃過他身上斑駁血汙、包紮的傷口，看著他強忍傷痛、身形微顫卻眼神決絕的模樣，心中萬般動容。

沉吟片刻，毌丘儉重重點頭，沉聲應允：“好！上陣父子兵，有仲若同往，我便多放心一分！”

“你務必量力而行！”

“此戰，是我軍最後生機，全憑你父子二人拚死一搏！”

“末將定不負都督厚望！”

文欽肅然跪地，與長子文鴦並肩領命。

夜色深沉、江風凜冽，潁水河麵漆黑翻湧、寒意刺骨。

淮南軍秘密調遣數十艘戰船，趁著漫天夜色、掩去行跡，悄然載著文鴦與三千精銳鐵騎，緩緩渡往潁水南岸。

全程偃旗息鼓、不發聲響，避開鄧艾沿岸斥候哨探。

順利登岸，夜色籠罩曠野，四下死寂沉沉。

文鴦勒馬駐足，夜風獵獵吹動他的戰甲，少年身姿挺拔如鬆、凜然無畏。

他回身望向身後三千披甲精銳，人人麵色肅穆，皆是隨他赴死的忠勇之士。

文鴦沉聲開口：“今夜此戰，孤軍深入、九死一生！”

“諸君隨我一同赴險，若有不願者可出列！”

三千鐵騎齊齊勒馬，無人退縮、無人怯弱。

雖無言語，但戰意滔天。

文鴦不再多言，目光決然調轉馬頭，長槍前指，沉聲一喝：“出發！”

三千精銳鐵騎儘數提速，藉著沉沉夜色，一路向北疾馳，如一道暗夜利刃，悄無聲息直撲司馬師中軍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