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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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帳中眾將紛紛挺直了脊背。
原本耷拉著的腦袋抬起來了,原本攥緊的拳頭鬆開了又重新攥緊——這回攥得更結實。
一名老將忍不住出列拱手:“都督,末將請命即刻出營接應吳軍,商討佈防事宜!”
“準了。”毌丘儉一揮手,“傳令全軍,殺牛宰羊,今晚犒勞將士!”
“明日一早,水陸並進,沿潁水北上!讓司馬昭在許昌多等了這些日子,也該等夠了。”
帳外很快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歡呼聲。
士卒們奔走相告,原本瀰漫在營中的那股隱隱的焦躁和不安,被“援軍來了”四個字一掃而空。
炊煙升起來了,肉香飄出來了。
而千裡之外的洛陽宮東堂,卻是一派溫酒閒談、君臣歡宴的鬆弛景象,與前線肅殺戰局判若兩世。
殿內暖爐融融、酒香輕繞,曹髦特設小宴,宴請數名年紀相仿、平日往來親近的朝臣,席中司馬望、司馬炎儘數在列。
眾人年歲相近,無朝堂老臣的拘謹迂腐,席間氛圍鬆弛恬淡,隻是少年之間的閒坐對飲、消解時日。
幾輪酒盞流轉,素來意氣張揚、年少不羈的司馬炎不勝酒力,臉頰早已染上濃重醉意,眉眼氤氳微醺,渾身禮數規矩儘數被酒意衝散。
他猛地抬手撐著案幾起身,腳步微晃,全然不顧君臣宴飲的禮儀規製,徑直走到殿中,高聲笑道:“陛下!臣敢斷言,此番伯父與家父南下平叛,兵鋒所向、勢不可擋!”
“區區淮南殘寇,不堪一擊,臣賭此戰絕不超過三月,必可凱旋歸洛!”
直白張揚的話語響徹東堂,帶著少年人的傲氣與對司馬氏兵勢的絕對自負。
身側的司馬望見狀心頭一緊,神色驟變,連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拉住失態的司馬炎,將他強行拽回席位落座。
他連忙對著曹髦躬身拱手,滿臉歉疚,急急補救:“陛下恕罪,安世年少輕狂、飲酒過量,已然醉得不省人事,滿口胡言亂語,所言全無分寸,萬萬不可當真。”
話音未落,他悄悄側過頭,對著身旁暈乎乎的司馬炎遞去一記警告的白眼,心底暗自無奈。
這般朝堂賭論戰事、妄斷軍期的言辭最為忌諱,尤其是當著天子之麵,口出狂言賭戰局勝負,讓陛下如何作答?
難不成要陛下公然賭司馬師戰敗、戰事遷延三月以上?
這般言語,屬實莽撞無狀、授人話柄。
被司馬望低聲提點、暗暗拉扯,酒意上頭的司馬炎也驟然清醒幾分,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失言逾矩。
他心頭一慌,酒意褪去大半,連忙收斂姿態,躬身垂首,恭聲請罪:“臣失態妄言,衝撞陛下,還望陛下恕罪!”
曹髦端坐主位,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溫潤無害的淺笑,擺了擺手,語氣寬鬆隨和:“無妨無妨,酒後真言最是坦蕩,安世這是真性情、真灑脫,何罪之有?”
一句寬和安撫,瞬間消解席間微滯的尷尬,儘顯少年帝王的寬和大度,讓司馬炎、司馬望二人徹底鬆了口氣。
化解完小插曲,曹髦目光緩緩掃過席間眾人,最終落至末席沉默靜坐的曹亮身上,笑意溫潤,故作隨意開口:“曹亮,眾人席間閒談歡鬨,唯獨你獨坐悶飲、一言不發,倒是無趣得很。”
曹亮聞聲立刻收斂心神,起身拱手肅立,姿態恭謹端正,坦然作答:“回陛下,臣執掌宮內禁衛,心中始終牽掛宮城防務、值守重任,一時分心走神,失了宴飲興致,還望陛下恕臣怠慢。”
這番說辭穩妥周全、合乎情理,完美貼合他禁軍將領的身份,任誰聽了都隻會讚其恪儘職守、心繫職守。
曹髦聞言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打趣的鬆弛,看似隨口閒談,實則暗藏隱秘問詢:“欸,太過拘謹便無趣了。”
“朕問你——眼下宮內諸事,一切可還安好?”
曹亮心神微凜,麵上不露分毫異樣,躬身拱手:“回稟陛下,內外諸事,一切安好。”
這是告知曹髦,夏侯玄所有暗中佈局、朝臣聯絡、勢力收攏儘數就位,萬事齊備,隻待陛下一聲號令,便可即刻發難。
曹髦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冷光,轉瞬便被溫潤笑意覆蓋,無人察覺。
他故作鬆弛,淡淡擺手笑道:“那不就得了。”
“如今大將軍、衛將軍儘皆率軍離京,城內緊繃局勢暫且舒緩,難得有片刻清閒,何苦時時緊繃心神、自我拘束?”
“且放寬心,隨眾人一同放鬆酣飲便是。”
一旁的司馬炎此刻酒意未消,連忙跟著附和搭腔,笑著勸道:“亮兄便是太過謹慎刻板了!陛下已然開口寬宥,你便不必拘謹掃興!”
他拍著胸脯仗義直言:“縱使後續伯父知曉我等宴席,若有責怪之意,我自會出麵擔責!”
聞言,曹亮微微頷首,神色舒緩少許,不再刻意拘謹自持,依言抬手舉杯,融入席間宴飲閒談之中,看似放下了公務之事。
曹髦看著席間融洽歡鬨的景象,臉上笑意愈發濃鬱,眼底深處卻是暗流湧動、籌謀萬千。
方纔隨口一問,實則是他起事之前,最後一次覈驗部署。
曹亮那句“一切安好”,便是給他傳遞了一切就緒的意思。
如今萬事俱備,隻待天時降臨。
大局既定,曹髦徹底放下心緒,悠然起身離席下座,緩步走到司馬望與司馬炎二人中間落座,與二人低聲笑談、私語閒談,一副全然放鬆的模樣。
晚間,曹亮自宮中歸府,褪去一身禁軍甲冑。
陛下的期許、宮內儘數就位的佈局,一一在心頭翻湧,讓他再難按捺心底的焦灼與赤誠。
他尋至正堂,見到正在默然出神的父親曹演,再也壓抑不住心中所想,快步上前,語氣急切,帶著滿心的急迫與期許。
“父親!如今正是我們報國的絕佳時機!”
曹亮儘數道出當下千載難逢的變局:“司馬師、司馬昭兄弟親率洛陽核心大軍儘數南下平叛,京畿空虛、朝堂無主,司馬氏根基儘露破綻!”
“這般天賜良機,百年難遇!父親執掌禁軍,舊部遍佈內外、威望猶在,此時若肯幡然醒悟、心向陛下、鼎力勤王。”
“順勢而起、輔佐天子撥亂反正,此時不舉,更待何時!”
他句句肺腑,滿心熱血忠勇,隻盼蟄伏半生的父親,能掙脫隱忍桎梏,順應天道人心,站回魏室正統,與自己一同輔佐曹髦翻盤複國。
奈何這番慷慨忠言,落在曹演耳中,隻換來滿臉沉鬱與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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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亮史書上冇記載字,我懶得編一個,就直接叫他亮兄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