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孤主 第31章 曹亮

【第31章 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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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赴宴之前，曹髦便特意遣陳越尋曹亮。

初見之時，曹髦心中便認定，此人就是自己苦苦尋覓的忠臣良將。

曹亮年僅二十出頭，身姿挺拔、氣血充盈，一身滿是宗室子弟的赤誠熱血，眼中還有著未被磨滅的剛正銳氣，絕非趨炎附勢之輩。

故而他不多贅言，直接以宗室家宴為由，坦然將曹亮一併帶入永寧宮赴席。

宴席之上，燭火溫軟，笑語盈盈。

一眾太妃、公主圍坐閒談，或是敘說宮中舊事，或是閒聊市井瑣碎。

曹髦端起酒盞從容飲酒，時而側耳傾聽眾人閒談，時而抬手向諸位太妃、公主依次敬酒。

席間人語嘈雜、笑語連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散在宴樂閒談之上。

趁著眾人談笑正酣、視線錯落無暇他顧之際，曹髦手中微動，趁著衣袖遮擋的瞬息，將一物件悄然塞入身側曹亮手中。

曹亮渾身驟然一顫，心神猛地一緊，周身氣血瞬間凝滯，下意識併攏五指牢牢攥緊，電光火石間抬手遮袖，飛快將物件穩穩收入衣袖深處。

他心頭翻湧不息，悄悄側眸看向身旁的帝王。

隻見曹髦神色如常，眼底澄澈平和，彷彿方纔從未發生什麼。

恰逢席間太妃問及舊時封地見聞，曹髦唇角噙著淺淡笑意，從容應答，任誰也看不出異樣。

答話的轉瞬，曹髦餘光淡淡掃過曹亮，隻是輕輕一瞥。

可這一眼，卻精準撞進曹亮心底，瞬間點燃他胸腔中蟄伏已久的熱血。

曹亮隻覺渾身熱流翻湧，心底湧起難以言喻的激昂與振奮。

他終於知曉，自己並非無用的宗室閒人。

他要匡扶大魏，陛下需要自己！寄希望於自己！

這份被帝王信任、被家國需要的厚重感，壓下了他所有的慌亂。

他迅速收斂心神，壓下眼底激動的情緒，學著曹髦的模樣放平神色，端起酒盞從容淺酌，裝作沉醉席間閒談的模樣。

他心中藏著千言萬語，恨不得當即叩拜君前，立誓效忠、共誅逆臣，可他深知此刻萬萬不是袒露心跡的時機，隻能死死按住心中激盪的衝動。

時光流轉，席上閒談漸歇，宴席也緩緩步入尾聲。

郭太後看著眾人儘歡，心底難得生出幾分鬆弛暖意，便抬手示意眾人儘數散歸歇息。

一眾太妃、公主紛紛起身行禮，依次緩緩退離鳳鸞殿。

待殿中女眷儘數散去，殿內瞬間清淨下來，曹髦才攜著曹亮一同上前，對著郭太後躬身行禮，鄭重請退。

辭彆太後，二人緩步走出永寧宮，夜色微涼，宮燈次第搖曳，長廊寂寂，此時無旁人尾隨。

壓抑整場激動，終於讓曹亮按捺不住。

他看向身前的少年帝王忍不住的說到：“陛下，臣忠於大魏！此生不負君、不負社稷！”

這番話，是對曹髦最真摯的效忠。

曹髦前行的腳步微微一頓，背脊挺直，神色沉靜，卻未曾回頭。

片刻後再度抬步，緩緩向前走去，聲音低沉，隨風輕落：“愛卿忠誠，朕心中有數。”

“朕欲言未儘、所有期許與托付，儘在方纔交予愛卿之物中。”

“此番過後，切莫再當眾言此等誓詞。”

“司馬耳目無孔不入，此話一旦落入旁人耳中，便是滅族之禍，累及愛卿性命與宗族。”

曹亮聞言心頭猛然一凜，渾身熱血與衝動瞬間冷卻大半。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知曉，自家陛下的處境居然艱險至此。

此時連君臣效忠、心懷社稷的赤誠之言，都成了足以致命的把柄。

無儘的心疼與憤懣席捲心頭，他恨自己醒悟太遲，未能早日奔赴陛下身側效忠。

更恨父親身居高位、食魏厚祿，卻一生懦弱畏縮、明哲保身，眼睜睜看著皇權旁落、君王受辱。

一路默然回宮，踏入昭陽殿，曹髦緊繃的心神驟然鬆懈，後背早已被層層冷汗浸透，常服黏在後背之上，透著冬日徹骨的寒意。

方纔宴中遞信，是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帝王基業、複國大局儘數押上，賭在了曹亮一人身上。

有可能自己猜錯了，亮另有其人。

縱使曹亮就是夏侯玄舉薦的忠義之人，可人心最是難測。

若是曹亮假意歸順，轉頭便將那封密信呈送司馬師，那麼現在開始他就是死亡倒計時了。

屆時他的謀劃曝光，司馬師絕不會再留他蟄伏的餘地。

最好的結局，便是如同齊王曹芳一般。

而更大的可能，便是數日內悄然暴斃。

最後隻落得一句「天子體弱、猝然薨逝」的潦草定論，也無人追責。

方纔步步驚心，每一瞬皆是生死一線。

曹髦靜坐案前，緩緩平複紊亂的呼吸，心底覆盤著曹亮席間與出宮後的所有言行舉止，眼底的後怕漸漸褪去。

若是曹亮假意歸順，就不會在無人之處、冒著殺頭的風險，立誓忠於大魏，忠於天子。

那一句效忠之言，是真心所向、血性所至。

此人，可用。

心念既定，曹髦開始細細梳理曹亮的背景，越思索，越覺夏侯玄眼光毒辣，這一枚棋，落得恰到好處、價值千金。

曹亮現下官職雖僅是虎賁中郎將，掌部分宮內虎賁禁衛。

更關鍵的是，其父曹演，乃是洛陽城內禁軍統帥。

如今司馬氏掌權，曹演看似被架空、暫無實權，可他深耕洛陽禁軍數十年，根基深厚、威望猶在，軍中舊部遍佈上下，加上又是夏侯太初摯友。

不多時日，毌丘儉便會淮南起兵，司馬師和司馬昭必然傾儘洛陽重兵、親率大軍出城平叛，屆時洛陽城內守備鬆弛。

一旦司馬師大軍出城遠征，看似失勢的曹演，便會憑藉數十年禁軍威望與舊部根基，成為洛陽城內實際上的最高軍事統帥！

一念至此，翻盤的契機愈發清晰。

曹髦隨即梳理當下皇宮禁軍三大核心將領：冗從仆射李昭、虎賁中郎將曹亮，二人皆是魏室嫡係，心性忠貞、身處要位。

唯獨羽林監司馬遜，是司馬氏安插在宮禁的親信，居中製衡。

而宮外城郊禁軍，則由司馬望執掌。

宮禁三將，已有曹亮入局，隻差最後一枚關鍵棋子。

冗從仆射李昭。

他記得曆史上，曹髦衝出皇宮、以身殉魏之時，唯獨李昭不離不棄、挺身相隨，最終一同赴死，以身殉君、以血報魏。

此人之忠，至死不渝，忠心風骨完全不輸自己從鄴城貼身帶出的陳越、張道，是絕對可靠、可以托付性命的死忠之士。

下次禁苑演武習劍，他便傳召李昭隨侍左右，借習武之名，近距離接觸試探，隱晦流露心誌、傳遞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