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登基!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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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破曉,魏宮大朝正殿莊嚴肅穆,禮樂陳設齊備,滿朝文武依文武班次肅立兩側。
曹髦一身製式九五冕服,玄衣纁裳,十二旒垂冠,端立大殿正中禦階之上。
少年身姿挺拔如鬆,冕冠垂簾遮去眉目,隻餘下一身帝王姿態。
大殿格局依舊如舊,那座設於龍椅斜下方、本該撤去的禦座,赫然仍舊矗立原處,僭越之勢昭然若揭。
司馬師一身紫袍朝服,孤身立於群臣之首、那座專屬禦座之前,直視著禦階之上的曹髦。
那雙眼眸深邃陰鷙,似在打量這位新君的深淺,又似在無聲昭示著誰纔是朝堂真正的主宰。
階下百官儘數垂首屏息,殿內氣氛莊重又壓抑,無聲的博弈籠罩整座大殿。
曹髦心頭澄澈,清晰感知到那道沉甸甸的目光,心底波瀾暗湧,麵上卻分毫不動。
他強行壓下側目對視的念頭,身姿端正筆直,靜靜佇立,等候禮製走完、詔書宣讀。
殿中肅寂之時,傳詔宦官穩步出列,立於殿中,朗聲展開太後詔書。
詔書細數曹髦過繼明帝、承繼大統的宗法正統,昭告天下廢立已定、新君登基,徹底坐實了曹髦大魏天子的名分。
詔聲落畢,禮製既定。
另一側的宦官手捧錦盒,緩步登階,躬身行至曹髦身側,恭敬呈上內裡物件——傳國玉璽。
此方玉璽方圓四寸,通體溫潤厚重,承載著大漢以來、曹魏社稷的正統法統,是天下皇權的唯一象征。
曹髦抬手,穩穩接過傳國玉璽。
他抬手緩緩高舉,將玉璽昭示於文武群臣之前,明光落於璽麵。
就在玉璽高舉的刹那,整座金鑾殿內外,文武百官、禁軍將領、殿中值守甲士,儘數同步躬身跪拜。
黑壓壓一片臣僚伏於殿中,山呼之聲衝破殿宇,震徹宮闕:“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跪拜之中,位居首列的司馬師、司馬昭兄弟二人,亦齊齊躬身垂首,隨眾臣一同高呼萬歲。
二人姿態規整,挑不出破綻,可俯首之間,眼底暗藏的心思卻各不相同。
太常夏侯玄立於朝班之中,見君臣禮成、新君正統昭示天下,當即抬手示意。
頃刻間,宮廷雅樂應聲而起,鐘鼓悠揚,禮樂和鳴,肅穆清和的樂聲漫遍整座大殿。
群臣伴著禮樂節奏,依次規整起身,各歸班次,再度肅立,殿中秩序井然。
待樂聲漸緩,朝班已定,太尉司馬孚緩步出列,手持新年號詔書,立於殿中,當眾朗聲宣讀新君第一道國策:大赦天下,改元正元。
嘉平舊歲落幕,正元新朝開啟。
曹髦立於禦階頂端,冕服加身,手握傳國玉璽,俯瞰階下百官。
就在此時曹髦威望正盛時,詔書宣讀本應到此收尾,朝堂眾人皆以為登基禮製已然完備,不料太尉司馬孚持詔未退。
再度揚聲,念出後續。
“陛下詔曰:今新朝肇始,四方未寧,大將軍司馬師匡扶社稷、定立新君,功蓋朝野。”
“特賜大將軍司馬師黃鉞,加殊禮:入朝不趨,奏事不名,劍履上殿。”
“舉國兵馬、京師禁軍悉數交由大將軍司馬師節製,掌天下兵權!”
一言落地,整座大殿氣氛驟凝。
黃鉞專征、劍履上殿、入朝不趨、奏事不名,每一項都是人臣極致殊禮,是曆代權臣篡位之前的標配殊榮。
更甚者,將全國兵馬與京師兵權儘數交付一人之手,等於把大魏軍政命脈全然攥入司馬師掌中。
禦階之上,曹髦瞳孔微縮,心頭驟然一愕。
這道詔命,他怎麼不知道?
分明是司馬師擅自擬詔、假借帝名,當眾索要權柄。
這更是一場**裸的當麵試探,試探他這位新帝的底線,試探他是否敢當眾忤逆、撕破臉麵。
曹髦心念電轉,瞬間權衡利弊。
若是此刻當眾開口否認,直言未曾下詔,便是登基首日便與司馬師徹底決裂,當庭撕破臉。
他這新帝,怕是轉瞬便會淪為笑話,甚至重蹈曹芳被廢覆轍。
曹髦斂去眼底錯愕,默然閉口,不曾發一言辯駁,隻是垂眸看向階下的司馬師。
滿堂沉寂之中,司馬師從容躬身下拜,朗聲叩謝:“臣謝陛下隆恩!臣定當鞠躬儘瘁,萬死不辭,以報陛下之恩!”
跪拜謝恩的姿態無可挑剔,可這擅自擬詔,是踩著皇權臉麵,將篡逆私心包裝成忠君履職。
曹髦望著他恭順的身影,暗自咬牙痛罵:老狗!欺君罔上!祝你那眼疾早日崩裂!
心中洶湧,麵上卻隻露出少年新君初臨大政、手足無措的茫然無措,聲音溫和輕柔,被動退讓道:“大將軍快快請起。”
司馬師緩緩直起身形,身姿挺拔,立於朝班之首,權勢威壓撲麵而來。
他並未就此退身,反而再度開口,語氣恭謹卻字字裹挾逼迫,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從容進言:“陛下,此番廢舊立新、安定社稷,並非臣一人之功。”
“朝中諸多同僚儘心儘責、奔走效力,方纔有今日新朝肇始之局。”
“若陛下獨賞臣一人,恐寒朝野忠良之心。”
曹髦聞言心頭一緊,隻能順勢接話,緩和局麵:“大將軍所言極是,朕謹記在心。”
“此番太過倉促,諸事未定,朕斷然不會忘卻諸臣功績,虧待社稷忠良。”
可司馬師根本不給曹髦緩衝餘地,話音落下便從容補道:“陛下放心,臣已然將此次有功之人儘數擬好名單,各人晉升官位、秩祿賞賜,皆逐一列明,稍後便會呈遞禦前。”
“陛下隻需審閱一番,看有無更改之處便可。”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愈發凝滯。
曹髦心底瞬間湧上一股極強的憋屈,被司馬師這一通連環操作壓得抬不起頭。
這是他登基為帝的第一天,本該是皇權昭告天下、新君樹立威信之時。
可司馬師先是擅自擬詔奪儘天下兵權、加封無上殊禮,如今又提前擬好封賞名單。
名為體恤群臣、感念忠良,實則是徹底把持朝堂升遷之路,籠絡人心、安插私黨,將朝野文武儘數捆在司馬氏的戰車之上。
口中句句忠君為國、體恤朝臣,行的卻是徹頭徹尾的擅權之事。
曹髦心中暗罵不止:好一個鞠躬儘瘁的忠臣!
這哪裡是輔政,分明是步步緊逼、當眾給我下馬威!
我這新帝登基首日,便要被你層層掣肘!
可滿朝司馬黨羽林立,兵權政權儘歸人手,縱使滿心憤懣,也隻能強行隱忍。
曹髦壓下心底怒火,緩緩開口退讓:“朕知曉了。”
“稍後朕會審閱名單,若無不妥之處,便依大將軍所擬施行。”
得到帝王親口應允,司馬師這才從容頷首。
低垂的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隱晦的冷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