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孤主 第19章 迎接新帝

【第19章 迎接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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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仗浩浩蕩蕩行至距洛陽西門百米之處，前行的車駕驟然緩緩停穩。

周遭甲士、儀仗儘數肅立無聲，連馬蹄、步履儘數收止。

一名身著禮袍、儀態恭謹的禮官快步上前，輕叩車廂木門，低聲稟奏：“高貴鄉公，已至國門之前，依禮當下車步行入朝。”

聽聞此言，曹髦心神一定，抬手輕輕掀起車簾，邁步自駟馬禦車上緩緩走下。

晨光照落其身，冠服端正，身姿挺拔。

循禮官指引的方向抬眸望去，前方西城門外，文武百官層層列隊，分班肅立，袞服紫袍、文武章服錯落整齊，偌大朝臣隊伍莊嚴肅穆，威壓撲麵。

而百官最前列、冠絕群臣的首席之位，立著一人。

此人麵色沉冷陰鷙，眉眼深邃狹長，麵無表情，不怒自威，周身縈繞著久掌生殺、獨斷朝綱的凜冽氣場，僅僅立在那裡，便壓得全場百官默然，氣息凝滯。

曹髦一眼便知，此人正是當朝大將軍、廢立主謀——司馬師。

司馬師身後半步，並肩立著一人，與他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卻較之多了幾分桀驁。

此人目光銳利如鷹，毫不避諱，上下打量著下車而立的曹髦，眼神中無敬恭，僅有審視、掂量與隱隱的輕視，肆意揣度著這位新君。

無需多想，定然是司馬昭。

兄弟二人一前一後，獨占朝班之首，淩駕三公百官之上，僭越之勢昭然若揭，儼然是朝堂真正的主宰。

二人身後，三名老者垂手肅立，氣度雍容、位列最尊，正是當朝三公——太尉司馬孚、司徒高柔、司空鄭衝，穩居朝臣第二梯隊，位極人臣。

再往後望去，九卿重臣文武百官。

曹髦目光看去，為首之人正是太常夏侯玄。

今日接見新君，他立於九卿之首，身姿端正、神色平淡，看似與眾人彆無二致。

除了夏侯玄之外，昨日在玄武館見過的光祿勳鄭袤、尚書右仆射王觀、侍中王沈等人亦儘數在列，各司其位，默然侍立。

就在這氣氛凝滯之際，位列朝班之首的司馬師上前半步。

他收斂一身戾氣，依臣子禮製，從容拱手，聲線沉穩厚重：“臣司馬師，見過高貴鄉公。”

隨著他一禮落地，身後三公九卿、文武百官儘數雙膝跪地，黑壓壓一片伏於城下，齊聲參拜：“臣等見過高貴鄉公！”

山呼般的參拜之聲落定，司馬師抬眸，持禮傳旨：“臣奉太後懿旨，恭請高貴鄉公入宮。”

階下群臣緊隨其後，齊齊叩首附和，聲勢浩蕩：“恭請高貴鄉公入宮！”

這一刻，曹髦心底忽然生出一陣恍惚。

眼前跪拜滿堂的文武百官，那獨攬朝綱、廢立在手的司馬師，此刻也必須斂儘權焰，恪守臣子本分，對他躬身行禮。

眼前的尊榮禮數、萬民跪拜，是大魏正統的名分。

他心中清楚，這是名分的重量。

縱使權柄儘落人手，隻要大魏社稷未傾、正統尚在，他這天子，便有翻盤的餘地。

片刻恍惚過後，曹髦迅速定神，端立身姿，語聲溫和卻有度，抬手虛扶：“眾卿請起。”

“今日我依舊是人臣，諸位不必多禮。”

話音落下，司馬師直起身形，側身抬手，讓出正中禦道，姿態恭謹：“請公入城。”

跪地百官儘數起身，分列兩側，規整讓道。

晨光鋪灑在寬闊禦道之上，一身規整冕服的少年郎。

曹髦再不遲疑，抬步徑直向前。

他從容路過司馬師身側，兩兩擦肩之際，未曾側目，平靜無波。

繼而路過身側桀驁側目的司馬昭，無視對方眼底的審視與輕慢。

禦道兩旁，文武百官垂首而立，人人屏息肅立。

曹髦步履沉穩，從諸多當世重臣身前走過，穿過層層臣僚隊列。

一少年郎，一襲冕服，囚龍入殿。

入宮之路綿長規整，層層宮牆錯落疊立，禁衛森嚴，一路走來足足耗時半個多時辰。

曹髦緊隨禮官腳步，穿過重重宮門，徑直深入深宮腹地。

這一路規製皆是麵見太後的通路。

按照大魏儀程，今日需先行拜見郭太後，完成過繼宗法儀式，敲定儲君正統名分，待到明日，方能舉行大典，正式加冕登基。

行過一道硃紅宮門，眼前殿宇改換，正是永寧宮。

引路的一眾禮官躬身止步，緩緩退至兩側，交由值守宮內宦官接替引路。

兩名小黃門躬身在前引路，步履輕緩肅穆，帶著曹髦繼續向內穿行，直至一座氣勢華貴的大殿門前穩穩停駐。

殿額鎏金題字，赫然是鳳鸞殿。

引路宦官垂首立在殿側，不敢擅入。

片刻後，一名身姿溫婉的宮女自殿內緩步走出，屈膝行禮，語聲輕柔：“高貴鄉公，太後已在殿內等候多時，請入內覲見。”

曹髦微微頷首，整理冠服，抬步隨宮女步入大殿。

踏入鳳鸞殿的刹那，一股溫煦馥鬱的暖香撲麵而來，也裹著深宮獨有的雍容威壓，落於心頭。

殿中陳設極儘華貴，青玉鋪階，錦緞覆地，將殿內光景襯得朦朧靜謐。

周遭寂然無聲，唯有簷角銅鈴輕顫的微響，以及自己沉穩卻略顯緊繃的步履聲，在空曠大殿中輕輕迴盪。

曹髦雖是後世魂靈，閱儘史書滄桑，可這般深宮場麵，卻是此生頭一遭親曆。

往日讀書觀史，終究是紙上雲煙，此刻身臨其境，目之所及皆是天家威儀，層層殿宇、重重規製壓得人不敢輕舉妄動。

少年心底難免生出幾分忐忑，呼吸輕緩，不敢失禮。

但這份忐忑之下，藏著隔閡，沉在心底。

他清清楚楚記得史書所載，眼前這位端坐深宮的郭太後，並非守社稷的後宮主母，反倒一次次屈從權臣威勢。

隨波逐流，為司馬氏廢立天子、篡代大魏的行徑背書，成了曹魏社稷傾覆的無形幫凶。

曹芳被廢，便是借她太後懿旨成行，如今自己被迎立為新君，看似是天家正統歸位，實則依舊是她與司馬氏默契之下的權宜之計。

一念及此，曹髦心中的敬畏儘數褪去，隻剩一片清醒的冷寂。

麵上卻分毫不顯，依舊垂眸斂神，身姿端正，恪守人臣之禮。

立在簾前等候片刻，值守女官輕步上前，素手微抬，緩緩撩開層層疊疊的珍珠珠簾。

細碎珠玉碰撞，發出清脆細碎的聲響。

錦榻鋪著流雲鸞紋軟墊，一名華服婦人斜倚其上，正是當朝郭太後。

她年歲不過中年，眉眼溫婉端莊，一身宮裝華貴素雅。

此刻她並未起身，隻是微微抬眸，目光平靜地落在階下少年身上，細細打量。

那目光溫和無銳，卻帶著審視之意，細細描摹著曹髦的容貌身姿、氣度儀態，似是要將這位即將入主大魏的少年新君，看得透徹。

曹髦不敢遲疑，即刻斂衽整冠，雙膝穩穩跪地，行君臣大禮，語聲恭謹有度：“臣曹髦，拜見太後，太後聖安。”

跪拜落地，他頭顱微垂，視線落在身前錦繡地磚之上，神色恭順。

郭太後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曹髦身上，細細端詳，不曾言語。

她見階下少年身姿挺拔如鬆，即便跪拜於地，脊背亦不彎折卑微，眉眼清俊澄澈，神情沉穩內斂，全然不似尋常懵懂少年。

這般氣度，讓她心中暗自微微頷首，較之此前被廢的曹芳，眼前少年，確實更有風骨。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汝起身回話。”

“謝太後。”

曹髦依禮緩緩起身，依舊垂眸斂神，立於原地。

郭太後望著他，緩聲開口，字句清晰，句句緊扣宗法正統，正是今日入宮覲見的核心要事：“國不可一日無君，明帝嗣位空懸，社稷無主。”

“今朝堂三公九卿、文武群臣共議，迎你入宮承統。”

她微微頓了頓，目光凝在曹髦身上，語氣鄭重幾分，沉聲問道：“曹髦，你可願過繼於明帝嗣下，承大魏宗廟，繼天子大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