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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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數隻瓦罐便依照配比裝填完畢,陳列在演武場空曠中央,粗麻引繩垂落在外。
陳越在擋板之後,遠遠望著場中不起眼的瓦罐,心中滿是疑惑與好奇,忍不住低聲問道:“陛下,這幾樣礦石糅合之物,當真有那般神奇威力,能破叛軍堅陣?”
曹髦微微搖頭,語氣審慎:“此刻尚且不好定論,終歸要製作成型、試驗過後,才知曉真正效用。”
話音落下,一旁待命的工匠依令上前,小心翼翼引燃瓦罐的引繩。
火星簌簌落下,順著麻繩快速蔓延,工匠不敢多做停留,當即轉身快步奔回防護擋板之後,與眾人一同隱蔽。
曹髦與陳越並肩立在擋板後側,同時眯起雙目,凝神注視著場中瓦罐的動靜,全場寂靜無聲,唯有引繩燃燒的細微滋滋聲響。
轉瞬之間,引繩燃至罐身儘頭。
可預想中震天動地的炸裂之聲並未響起,隻聽一陣急促的嗤響,瓦罐罐口驟然竄出洶洶明火。
火星四濺、烈焰翻湧,罐內物料劇烈爆燃,一時間火光沖天,卻始終未曾產生爆破威力。
很快火光漸漸平息,場中隻剩空空瓦罐與縷縷黑煙。
曹髦見狀麵露錯愕,隨即湧上幾分失望之色。
原以為這次就能製成火焰引爆,冇想到隻是爆燃而已。
這般明火燃燒的效果,對守城禦敵並無大用,城頭滾燙熱油潑灑、搭配火箭引燃。
殺傷力與威懾力都遠勝於此,耗費這般人力物力蒐羅物料,終究是徒勞。
曹髦望著現場燃儘的痕跡,思考起了癥結所在。
配比並無差錯,唯一的問題出在原料之上。
倉促蒐羅而來的硝石混雜泥沙雜質,純度嚴重不足,不足以支撐罐體密閉爆破,最終隻能形成普通爆燃。
他冇有慌亂,當即招手喚來一眾工匠,下令部署:“此次試燃失敗,非配比之過,乃是硝石雜質過多、純度不足所致。”
“爾等即刻將剩餘所有硝石提純,反覆淬鍊,剔除泥沙雜物,務必保證硝石精純。”
“同時即刻派人全城搜刮,但凡府庫、方士、市井之中留存的硝石,收歸宮中,多多益善。”
“待硝石提純完畢,再與硫黃、木炭按原配比融合,重新試製。”
數名工匠連忙躬身領命,即刻著手分工提純物料、搜刮原料。
安排妥當後續事宜,曹髦望著遠處城頭隱隱傳來的狼煙,神色沉凝,轉身緩步離開演武場。
城南方向驟然傳來震天動地的廝殺呐喊,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司馬昭開始攻城了。
轟隆一聲巨響過後,堅固的南城城門再次碎裂,巨木撞車終於撞破城門壁壘,被士卒奮力挪至路旁。
城門甬道豁然洞開,如同張開的凶獸大口,無數身著司馬軍甲冑的叛軍士卒,爭先恐後向內湧入,密密麻麻塞滿整條甬道。
守城魏軍士卒挺戈而立,刀刃雪亮,堵在甬道口最前沿,結成一道血肉防線,寸步不讓。
慘烈的近身絞殺驟然爆發。
甬道空間狹隘,純粹是最原始、最殘酷的血肉交換。
前排衝進的叛軍立足未穩,便被密集刺出的長戈貫穿胸腹,鮮血噴湧而出,屍體堆積在甬道口。
衝在最前的叛軍慘叫不絕,心知必死,拚命掙紮著向後退卻,想要後撤。
可身後源源不斷的後繼叛軍被將校驅使,繼續往前猛衝,前兵欲退無路,後兵推擠不止,人群堆疊。
戰事初期,守軍憑藉嚴整陣型與長戈,壓製敵軍,兵戈所向,必死無疑,叛軍屍骸迅速鋪滿整條甬道,血流成河。
可司馬昭麾下攻城兵馬數以萬計,前仆後繼,源源不斷的人流順著門洞湧入,一波又一波衝擊著守軍防線。
屍體不斷堆積,活人持續衝鋒,兵力的差距勝過了地利的優勢。
很快,廝殺人數突破臨界點,守軍殺力雖強,卻終究人力有窮,手臂麻木、體力透支,密集的長戈刺殺漸漸跟不上敵軍衝鋒的速度。
防線一鬆,堵死的甬道口的陣型瞬間失守,第一批叛軍衝破阻隔。
“撤!長戈隊後撤休整!”張偉厲聲嘶吼。
前排手持長戈的士卒聞聲立刻收戈疾退,迅速向後撤開數步,讓出前線陣地。
緊隨其後,第二排早已待命的盾刀士卒上前,結成盾牆,右手刀光凜冽,接續堵截湧入的叛軍,新一輪血腥拉鋸再度開啟。
待敵軍密集衝鋒之際,盾牆縫隙之中,一柄柄長戈再度探出,快如驚雷,精準穿刺,狠狠收割著叛軍士卒。
一波刺殺過後,長戈極速收回,盾牆依舊嚴絲合縫,穩穩擋住敵軍反撲。
魏軍士卒配合嫻熟、攻守輪轉,以最小代價瘋狂消耗敵軍有生力量。
司馬軍士卒一波接一波悍不畏死衝鋒,將整條城門甬道堵得水泄不通,血水順著地磚縫隙不斷流淌,腥氣沖天。
慘烈的拉鋸戰從午後一直廝殺至夕陽西垂。
落日殘紅浸染洛陽城頭,漫天烽火伴著血色餘暉,將整片戰場染得通紅。
城外震天的喊殺聲、兵刃碰撞聲、瀕死哀嚎聲才漸漸稀疏消退。
一日血戰落幕,南城甬道積屍如山,此戰魏軍斬獲叛軍首級數千有餘,重創敵軍攻城主力。
反觀己方,傷亡不過一兩千之數,以極小的代價換得大勝,守城將士人人麵露振奮。
唯獨統籌全域性的夏侯玄,冇有喜色。
旁人隻看得見殲敵的戰果,卻看不懂孤城的危局。
如今洛陽孤城一座。
城中每一位士卒,都是無可替補的有生戰力,陣亡一千,便是少了一千可用之兵。
可司馬昭坐擁兗、豫、冀三州富庶之地,疆域遼闊、人口眾多,兵源不竭。
前線折損多少,後方便能源源不斷募兵輸送。
此消彼長之下,洛陽的每一次勝仗,實則都是在透支僅剩的根基。
夏侯玄立在城頭,望著遠處沉寂的敵營,眉頭緊鎖。
就在此時,東城城樓之上,警示令旗驟然飛速變幻,旗語錯落,牽動著所有人的目光。
夏侯玄目光一凝,識辨旗語。
初時旗語示警,是城外出現小股零散兵馬,正朝著東城城門快速靠攏,疑似斥候遊騎或是敵方散兵。
可轉瞬之間,令旗再度變幻,起落轉折之間,傳遞出的信號截然不同。
夏侯玄瞳孔微縮,準確讀出旗語深意——非敵,是友軍!
他心頭驟然一震,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下藩鎮大多觀望不前、按甲不動,何處會有友軍突現城外?
莫非是周邊心向大魏的周邊縣令,聽聞洛陽危局,自發募集鄉勇兵丁,前來勤王馳援?
一念至此,夏侯玄不敢耽擱,即刻抬手招來親兵,打算親自趕赴東城城樓,探查這支友軍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