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鐘會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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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會依舊沉靜,淡然開口:“你回去回稟陛下,都督青徐,尚且不足以讓我倒戈相向。”
“我還要揚州兵權,三鎮合一,方顯誠意。”
此話一出,裴楷臉上露出幾分尷尬之色,一時語塞。
鐘會見狀瞬間醒悟,如今裴楷身在司馬軍中,根本無法隨意往返覆命,自然冇法替自己傳遞這般苛刻條件。
他當即抬手擺了擺手,隨性作罷,不再糾結此事,轉而沉聲追問:“此番天子命你暗中潛來,是隻拉攏我一人,還是另有他人?”
裴楷微微搖頭,正色回道:“陛下此番密令,隻命我專程拉攏士季兄一人。”
“不過……”
話至中途,他稍作停頓,神色愈發鄭重。
鐘會眼眸微微一動,捕捉到關鍵,凝神靜待下文。
“先前我等被囚於洛陽行宮。”
裴楷壓低聲音,緩緩道出實情。
“天子暗中召見被囚的士族子弟,逐一單獨密談,外人無從窺探。”
“我便是被陛下親自召見、當麵說服。”
“我河東裴氏,若繼續由我堂兄那般依附權臣,遲早會隨司馬氏一同覆滅。”
“故而我願撥亂反正,為家族謀一條生路、為自身謀一個前程。”
言罷,裴楷由衷感慨:“陛下年紀輕輕,卻心智卓絕,士季兄,你當真需要重新認識這位少年天子。”
鐘會靜靜聽著,心頭驟然一緊,麵色微微凝重。
他冇有想到,曹髦於強敵圍城的絕境之中,非但冇有慌亂,反倒暗中收攏天下士族英才、分化司馬內外勢力。
若是逐一私下密談,不知多少如裴楷這般不甘依附司馬氏的世家子弟,被其悄然收服。
就算真隻有裴楷一人被收服,那站在司馬昭立場也是人人有嫌疑。
這般手段,哪怕是他自負智計無雙,此刻也不由得心生敬佩,自認不如。
良久,鐘會輕輕頷首道:“我知曉了。”
他抬手示意,語氣平淡:“你且退下。”
裴楷目的已經達成,鐘會心思縝密,絕非短視之輩,不會做出告發自己的蠢事,無需多言。
他當即拱手一禮,從容轉身,悄然退出軍帳。
鐘會默然垂眸,單手摩梭著鬍鬚。
如今久攻不下損耗軍心,朝野士族人心浮動,四方藩鎮冷眼旁觀,所謂的優勢,早已崩塌。
反觀天子曹髦,身陷圍城,卻暗收人心,悄悄拉攏士族才俊、分化司馬幕府。
可他絕不會倉促押注、俯首盲從。
倒戈歸正雖是後路,卻絕非唯一出路。
若能在司馬昭徹底敗亡之前,攫取足夠兵權、坐穩一方重鎮,屆時無論魏室勝出還是司馬奪權,他皆可進退自如。
若司馬昭識時務,願意放權予他、委他重兵,他便暫且留任幕府,憑本事建功立業,不輸任何人。
可若是司馬昭依舊任人唯親,執意重用賈充之輩,那他便再無留戀,順勢轉投天子陣營。
思前想後,利弊權衡透徹,心中盤算落定。
鐘會眸光一抬,眼底遲疑褪去。
他緩緩起身,整了整身上官袍,斂去所有私人情緒,麵色恢複平日穩重的模樣。
此刻時機正好,正是他藉機索要權柄的契機。
“來人。”
鐘會沉聲開口,“隨我前往衛將軍大帳。”
彼時,司馬昭的主營大帳,酒香縈繞。
司馬昭正與彭城王曹據對坐共飲,氣氛看似融洽。
司馬昭手持酒盞,神色得意,朗聲大笑,看向曹據道:“彭城王如此識時務、知進退,當真讓本將軍刮目相看!”
他興致高漲,順勢敲定接下來的計劃:“擇日不如撞日,此事便定在這兩日辦妥。哦不對——”
司馬昭故意抬手佯作改口,笑意猖狂,滿是勢在必得:“往後,本將軍便要稱呼為陛下了!哈哈哈哈!”
曹據連忙堆起滿臉恭順笑意,雙手端起酒盞,高舉相敬,二話不說仰頭一飲而儘,姿態謙卑至極,連連附和:“一切儘憑將軍安排,我...我遵令便是。”
他麵上笑意滿滿,心底卻早已叫苦不迭。
曹魏宗室之中,曹宇、曹林等諸王,輩分更高、名望更重,無論資曆聲望,遠在自己之上。
司馬昭為何偏偏捨棄旁人,強行將他推上這個尷尬的傀儡帝位?
洛陽城中,曹髦正統未失、朝野歸心,是名正言順的大魏天子。
自己僭越登基,名不正、言不順,形同篡逆,白白揹負千古罵名!
可他身陷司馬軍中、身不由己,縱使心中不甘,也隻能強忍委屈,俯首逢迎,唯有不停點頭附和,不敢違逆司馬昭的意思。
酒過兩巡,司馬昭眸光微閃,似是隨口提起,實則索要許諾:“既然陛下已然應允,那大將軍之位、晉公爵位……”
“都行!都行!”
曹據連忙搶先開口,生怕對方再出刁難,恨不得司馬昭直接自封自取,何須假意問他、走這過場!
可他麵上依舊不敢顯露不悅,連連點頭應許,“一切皆由大將軍做主!”
就在二人酒酣言歡,帳外親兵入內低聲稟報:“啟稟衛將軍,鐘侍郎在外求見。”
司馬昭此刻心情大好,正是誌得意滿之時,聞言隨口笑道:“喚他進來。”
不多時,鐘會走入大帳。
入目便見帳中奢靡飲宴之景,又見一旁彭城王曹據強裝歡顏、形同木偶的模樣,暗自鄙夷荒唐,依禮在末席落座,並未貿然開口打擾二人飲酒。
司馬昭又與曹據對飲兩杯,纔將目光落至鐘會身上,笑意盎然,語氣輕快:“士季來得正好。”
“彭城王已經同意,明日起便即帝位,登基大典禮製一切從簡,待我大軍攻下洛陽,再補祭天大典!”
鐘會聞言心中無語至極。
權臣私立傀儡、擅改正統,古今罕見,如此悖逆荒唐之舉,竟被司馬昭說得冠冕堂皇。
他適時起身拱手,滿麵恭順笑意:“恭喜衛將軍大局將成,恭喜陛下登臨大位!”
司馬昭聞言愈發愉悅,笑著擺手,語氣帶著籠絡之意:“士季隨我司馬氏多年,勤勉有功。”
“今日你且說說,想要何等職位、何等爵位?”
“'新帝即將上位,我可即刻讓陛下下旨,破格為你封賞!”
鐘會壓根不信這空頭封賞。
此刻曹據本就是傀儡虛位,所謂聖旨封賞,都是扯淡。
唯有實打實的兵權,纔是立足的根本。
他出列躬身,語氣恭敬而懇切,所求務實:“回衛將軍,臣彆無所求,隻求統領右軍,為將軍分擔軍務,效犬馬之勞!”
可此話一出,司馬昭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司馬昭心中自有算計。
若是尋常四鎮四平將軍,他隨手可賜予鐘會,毫不吝嗇。
但右軍統帥之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