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南,李家莊,琉璃溫室。
“哢嚓——”
鋒利的鐵鍁,極其粗暴地切開了龜裂的乾硬黃土。
李寬雙手握住鍁把,右腳猛地踩在鍁肩上,腰部發力,猶如一張拉滿的強弓,狠狠地向上一撬。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泥土撕裂聲。
那株已經徹底枯黃、看似毫無生機的土豆藤蔓,連同它下方那一整塊重達十幾斤的厚重泥土,被一股極其霸道的物理力量,硬生生地從大唐的凍土裡掀翻了出來!
“散!”
李寬低喝一聲,手中的鐵鍁極其精妙地在半空中一磕。
包裹在根係外圍的乾燥黃土瞬間碎裂、剝落,化作一陣塵土飛揚。
而當那層掩蓋了真相的泥土退去之後。
全場,陷入了極其恐怖、甚至讓人感到窒息的死寂。
“咕咚。”不知道是誰,在這死寂中極其清晰地嚥了一口唾沫。
出現在所有人眼前的。不再是乾癟的草根,也不是大唐常見的細小塊莖。
而是在那極其發達的根鬚之下,密密麻麻、猶如一串串巨大葡萄般,死死地聚攏在一起的十幾個金黃色的龐大果實!
每一個果實,都有成年男子的拳頭大小,表皮緊實,透著一股大自然造物所能賦予的最極致的飽滿感與碳水化合物的厚重感!
“這……這是長在一棵苗底下的?!”
老許那雙拿了一輩子刀、sharen不眨眼的手,此刻正像帕金森一樣劇烈地哆嗦著。
他猛地撲通一聲跪在泥地裡,連滾帶爬地湊到那株被掘出來的土豆前。他伸出雙手,想摸又不敢摸,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碰壞了這傳說中的神物。
“一,二,三……十二……十五個!!”
老許發出了一聲猶如野獸般的嘶吼,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了:“東家!十五個啊!全他孃的有拳頭那麼大!這……這一棵苗下麵結的果子,少說也有五六斤重啊!!”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溫室裡炸開了鍋。
李老根早就癱軟在了地上。這位種了一輩子地、因為一場晚疫病差點上吊的老農,此刻看著那些散發著泥土芬芳的金黃色果實,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狂湧而出。
“老天爺啊……一棵苗五六斤……”李老根用指甲死死地摳著手心,利用極致的疼痛來強迫自己進行那簡單卻極其恐怖的農學算術:“一畝地能種三四千棵苗……那這一畝地的收成……一畝地的收成……”
“一畝地的收成,至少在四十石以上。”李寬拄著鐵鍁,極其平靜、卻又極其冷酷地替他報出了這個數字。
四十石!!在大唐,上好的水田,一畝地產出粟米也不過兩三石!
整整十幾倍的產量差距!這是降維打擊!這是對大唐幾千年傳統農耕文明的徹底碾壓!
“收!”李寬冇有理會眾人的震撼,他的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下達了最終的指令:“從東往西!一壟一壟地挖!把這些藏在泥巴裡的黃金,全給老子掏出來!”
“諾——!!!”
三百多名百騎司護衛和莊戶,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狂熱。
鐵鍁翻飛,泥土四濺。一顆顆、一串串金黃色的土豆,猶如湧泉般從大唐的土地裡破殼而出。
而就在這極致的豐收狂歡中,一種極其可怕的軟實力,正在這李家莊內悄然成型。
李寬退後了幾步,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群人。
冇有一個人私藏。哪怕麵對這種足以活命的神物,那些曾經餓得雙眼發綠的流民,此刻竟然冇有一個人偷偷往懷裡塞一個土豆。
相反,他們自發地分成了幾隊。一隊負責極其小心地挖掘;一隊拿著籮筐,將土豆小心翼翼地碼放整齊;而最讓李寬感到震撼的,是那些冇有分配到挖掘任務的流民。
他們自發地退到了溫室的邊緣。一百多個青壯年漢子,手裡拿著鐵鍬、木棍,甚至是削尖的竹竿,背對著溫室,麵向著莊子的內院大門。他們自發地組成了一道血肉人牆,眼神極其凶悍、警惕地盯著四周的任何風吹草動。
那是極其純粹的護食本能,也是極其可怕的階級凝聚力。
在這個大雪封門、凍死骨頭無數的寒冬裡。是誰給他們燒了救命的蜂窩煤?是誰在房屋倒塌時,拚死把他們從廢墟裡挖出來?是誰給他們蓋了那連寒風都吹不透的赤紅色磚房?又是誰,帶著他們從這爛泥裡,挖出了這等能讓天下人吃飽肚子的神物?
是東家!是李寬!
在這些流民和莊戶的心裡,大唐的皇帝太遠,而東家的恩情比天還大。
“鐵桶……”李寬看著這群紀律嚴明、為了保護這幾分地的土豆甚至敢跟金吾衛拚命的莊戶,嘴角勾起了一抹深邃的冷笑。
紅磚和水泥砌成的兩丈高牆,擋得住外麵的刀槍。但這幾百個死心塌地、享受到了工業與農業雙重紅利的民心,纔是他李寬在這大唐立足的、真正的絕對領域!
……
與此同時。
李家莊內院,靠近溫室的紅磚牆頭。
一雙沾滿了灰白色水泥粉末、被凍得通紅的手,極其艱難地扒住了牆沿。
緊接著,一個穿著名貴黑色錦緞大氅、但此刻卻像是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中年男人,咬著牙,藉著下麵一條黑色粗繩的拉力,極其狼狽地翻上了牆頭。
“呼……呼……該死的,這牆上竟然連個落腳的縫都冇留!”
大唐天子李世民,像一隻疲憊的大壁虎,極其憋屈地趴在寬闊的紅磚牆頭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在他的下方牆外,暗衛“幽一”正死死地拉著繩子,滿臉的生無可戀。
李世民顧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塵,他急不可耐地抬起頭,居高臨下地向著內院看去。
隻看了一眼。這位千古一帝,差點腳下一滑,直接從兩丈高的牆頭上栽下去!
他看到了什麼?!
在那座巨大的琉璃溫室外圍的空地上。
一個個極其巨大的竹筐,正被那些赤著上身的漢子,源源不斷地從溫室裡抬出來。
而那些竹筐裡,裝滿了一種他這輩子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金黃色的巨大果實!
一筐,兩筐,十筐,百筐……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那些金黃色的果實,竟然在這空地上,堆成了一座足足有半人高的金色小山!
“那是……那就是那破布上寫的地下祥瑞?!”
李世民死死地扒著牆頭,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身為天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座小山般的果實意味著什麼!那僅僅隻是幾分地的收成啊!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果實極其碩大,每一個都透著極其厚重的飽腹感。
“畝產……四十石……”李世民的大腦在瘋狂地充血,這幾天縈繞在他心頭的那個恐怖數字,在看到這座金色小山時,終於徹底具象化了。
“天佑大唐……天佑大唐啊!!”
李世民激動得渾身發抖,眼眶瞬間紅了。有了這種東西,大唐將再無饑荒!他甚至可以立刻下令征伐高句麗,不用再看那些世家門閥在糧草上卡他的脖子!
然而。
就在李世民陷入極度狂喜、甚至想要直接從牆頭上跳下去抱住那些土豆大哭一場的時候。
他居高臨下、極其敏銳的軍事視野,突然注意到了溫室外圍那些極其反常的畫麵。
他看到了那一百多個背對著溫室、手持簡陋武器、自發組成警戒人牆的流民。
他看到了那些護衛在搬運土豆時,那種極其嚴密的交接班製度。
他更看到了那些人在看向那個披著大氅、站在高處指揮的年輕東家時,那種猶如看著神明般的、極度狂熱與絕對服從的眼神。
李世民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一股極其刺骨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甚至比這正月的寒風還要凜冽十倍。
“紀律……”“自發護衛……絕對服從……”
李世民趴在牆頭上,看著這被兩丈高的赤紅色磚牆、以及灰白色的水泥死死焊死、如同一座戰爭要塞般的李家莊。
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絕世軍糧。看著那群隻知有李寬、不知有朝廷的狂熱“死士”。
這位千古一帝,在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高牆,深池,無儘的糧食,還有這種連針都插不進去的恐怖民心凝聚力……”
李世民嚥了一口冰冷的唾沫,死死地盯著那個站在金色土豆山前、渾身散發著主宰者氣息的親生兒子:
“寬兒啊……”“你這哪裡是在建莊子……”“你這分明是……在朕的大唐心臟裡,建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國中之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