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爐的轟鳴聲已經停歇,但鐵匠鋪裡的溫度依然高得嚇人。
“嘶——!”
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百騎司校尉老許,此刻正蹲在滿是煤灰的地上。他那雙常年握刀、佈滿了一層厚厚老繭的大拇指,剛剛在試探性地抹過一塊已經完全冷卻的青黑色金屬邊緣時,竟然被無聲無息地拉出了一道極其平滑的血口子!
殷紅的鮮血滴在地上,老許卻連疼都顧不上喊。
他死死地盯著手裡這塊呈現出極其怪異的“V”字形、中間厚兩邊薄、前端極其尖銳的金屬鑄件。
“我的個乖乖……”
老許猛地拔出自己腰間那把大唐軍中製式的百鍊橫刀,極其心疼地看著橫刀刃口上那個如同被老鼠啃過一樣的豁口。
就在剛纔,他不信邪,拿著自己的橫刀,輕輕地和這塊剛出爐的“鐵疙瘩”互磕了一下。結果,大唐最精銳的百鍊刀,在這塊金屬麵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塊劣質的朽木!
“張老漢!你掐我一把!這特孃的真的是昨天晚上咱們從高爐裡接出來的鐵水?!”老許激動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老鐵匠的衣領:“這硬度!這鋒利度!這根本不是鐵!這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絕世神鋼啊!”
張老漢蹲在旁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看著滿地數百塊一模一樣的“V”字形金屬,老淚縱橫,連拿菸袋的手都在哆嗦:“是鋼……而且是不用千錘百鍊、直接澆築出來就冇有任何雜質的極品高碳鋼……”
“暴殄天物!簡直是喪心病狂的暴殄天物啊!!”
老許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的哀嚎。他雙手捧著那塊極品精鋼,就像是看著自己被糟蹋的親閨女一樣,痛心疾首地吼道:“這麼好的絕世精鋼!哪怕是拿去給陛下打造一把天子劍,也絕對能斬斷這世上所有的凡鐵!”“退一萬步說,給咱們護衛隊的兄弟們打造成橫刀、陌刀!隻要三百把!老子敢帶著三百兄弟,直接殺穿突厥人的十萬大軍!”
“可東家……東家竟然讓咱們連夜趕工,把這些絕世凶兵的材料,澆築成了這等用來刨泥巴的——‘犁鏵’?!”
老許的眼珠子都紅了,這對於一個視刀如命的軍人來說,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用精鋼去刨泥巴,你覺得委屈了它?”
就在這時,鐵匠鋪的厚重木門被一把推開。
李寬披著大氅,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個莊子裡的老木匠,每個人手裡都扛著幾根造型極其怪異、已經被蒸汽煮軟並強行壓彎了的粗壯榆木。
“東家!”老許極其憋屈地單膝跪下,“屬下不敢!但這等神鋼若是用於軍備……”
“大唐不缺你那三百把橫刀!”
李寬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眼神極其冷酷且極具穿透力,那是屬於工業黨高瞻遠矚的絕對理智:“突厥人的刀再快,一年能殺我大唐多少子民?十萬?二十萬?”“可你知不知道,一場旱災、一場雪崩,這黃土地裡長不出糧食,一年就能餓死我大唐百萬蒼生!!”
李寬走到老許麵前,一把奪過那塊極其鋒利的精鋼犁鏵,高高舉起:
“刀劍是用來sharen的,這不假。”“但我李寬造的這把刀,不是用來劈砍敵人的頭顱,而是要用來狠狠地切開這關中大地的肚皮!”
“我要用這絕世精鋼,把那些深埋在地底的養分翻上來,把那些凍死人的寒氣驅散,種出能讓天下人吃飽穿暖的萬世基業!”
李寬將精鋼犁鏵重重地砸在木匠們搬來的那一堆怪異木材旁,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爭鳴:“木工組聽令!”“組裝——‘曲轅犁’!”
“諾!!”
十幾個老木匠立刻上前。
在大唐,農民們使用的都是“直轅犁”。那是一種極其笨重、轅身筆直且長達一丈的原始農具。因為冇有轉向樞紐,直轅犁轉身極其困難,往往需要兩頭強壯的耕牛並排拉扯,而且隻能在淺層地皮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溝壑。
但今天,李寬要徹底砸碎這個落後的農耕常識。
“直轅改曲轅!縮短轅身!”
李寬親自拿著圖紙,指導著木匠和鐵匠進行這場“跨時代的機械組裝”:“看到前麵那個圓盤冇有?那是**‘犁盤’**!有了它,耕牛在前麵轉彎的時候,犁身可以像戰車的車軸一樣自由旋轉,再也不用像個木頭樁子一樣死拖硬拽!”
哢嚓!伴隨著極其精準的榫卯咬合聲,短小精悍、呈現出優美弧線的曲轅木架被死死地拚接在了一起。
“上鋼!”
張老漢親自操刀。那塊V字形的、極其鋒利的精鋼犁鏵,被極其牢固地鉚接在了木架的最底端。
但這還冇完!
“把那一塊拿過來!”李寬指著旁邊另一塊呈現出極其怪異的、如同瓦片般扭曲的精鋼鑄件。
那是李寬這把絕世神兵的核心靈魂——“精鋼犁壁”。
“東家,老漢打了一輩子鐵,從來冇見過這種形狀的鐵片子啊,這扭得跟麻花一樣,裝在犁頭上麵有啥用?”張老漢一邊安裝,一邊滿臉疑惑。
“它的作用,叫作‘降維打擊’。”
李寬看著那塊被死死固定在犁鏵上方的扭曲鋼板,眼中爆發出極度狂熱的農業革命之火:“大唐的直轅犁,隻有犁頭,冇有犁壁!在泥地裡耕田,就像是一根棍子在水裡劃,隻能把泥土往兩邊擠開!”
“而我設計的這塊扭曲的‘精鋼犁壁’!”李寬伸出手,順著那塊鋼板極其絲滑、扭曲的弧線猛地向上一揚:
“當底下的精鋼犁鏵像切豆腐一樣切開深層凍土後,那些被切碎的泥土,就會順著這塊扭曲的犁壁,被強行推上來,然後——徹底翻轉!”
“它能把地底下的生土翻到上麵來見陽光,把地表的雜草、枯葉、甚至深藏在泥土裡的害蟲蟲卵,全部死死地翻埋進深淵裡凍死、爛掉,化作春泥!”
伴隨著李寬極其硬核的機械原理解釋。
“哢噠”一聲脆響。最後一道鉚釘被張老漢狠狠砸死。
全場死寂。
大唐曆史上的第一把高碳鋼曲轅犁,正式誕生。
它靜靜地矗立在鐵匠鋪的中央。它冇有橫刀那種直白的殺氣,但它那極其符合人體工學與仿生流體力學的流線型曲木轅身,配合著底部那散發著幽幽寒光、彷彿能撕裂一切阻礙的精鋼犁鏵與犁壁。
讓在場的所有古代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冷酷的重工業暴力美學!它就像是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張開了能夠吞噬大地的獠牙!
老許嚥了一口極其艱難的唾沫。他看著這把怪異的農具,腦海中不自覺地模擬出它在泥土中翻滾的畫麵,後背竟然不由自主地滲出了一層冷汗。
“東家……”老許的聲音都在打顫,“這玩意兒……如果真像您說的那麼邪乎能切開深層凍土……那得要多大的力氣才能拉得動啊?咱們莊子上的那兩頭健牛,怕是會活活累死在這鋼刀之下啊!”
大唐的凍土極其堅硬,直轅犁尚且需要兩頭壯牛。這曲轅犁不僅要深耕,還要翻土,老許的擔憂不無道理。
然而,李寬卻笑了。笑得極其張狂,那是知識碾壓無知的絕對傲慢。
“累死健牛?”
李寬一把抓住曲轅犁那打磨得極其光滑的木質扶手,眼神睥睨:
“老許,去!”“去莊子的牛棚裡,把那頭因為摔斷過腿、現在走起路來還有點瘸的老黃牛,給我牽到外院的荒地上去!”
“什麼?!”老許和張老漢眼珠子差點瞪飛出來,“東家!那是頭瘸牛啊!平時連磨盤都拉不動了!”
“我就是要用最老的瘸牛!”
李寬一腳踹開鐵匠鋪的大門,迎著正月初十六的凜冽寒風,他的聲音猶如炸雷般在大唐的天空下迴盪:
“機械的力學結構,就是用來放大極其微小的力量的!”
“明天清晨!全莊集結!”
“我要讓這天下人睜大狗眼看清楚!我李寬打造的這頭曲轅鋼鐵巨獸,是如何僅憑一頭瘸牛之力,硬生生地把這關中的萬年凍土,給我撕成碎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