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上麵?!”
一聲極其敏銳的怒喝,突然從溫室方向傳來。老許猛地拔出橫刀,那雙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眼睛,如同鷹隼般死死地盯向了李世民趴著的那段紅磚牆頭。
“唰唰唰——”上百名自髮結陣的護衛和流民,瞬間抓起手裡的鐵鍬和竹槍,齊刷刷地將充滿殺氣的目光投向了高牆。
牆頭外側。李世民渾身汗毛倒豎,心臟在這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堂堂大唐天子,若是被人當成偷窺的蟊賊給亂棍打下來,那大唐皇室的臉麵就徹底丟到突厥去了!
“走!”李世民極其果斷,他冇有絲毫猶豫,直接鬆開了扒住牆頭的手,順著暗衛“幽一”拉緊的繩索,極其狼狽卻又極其迅速地滑下了兩丈高的紅磚牆。
“砰”的一聲悶響,李世民雙腳落地,借勢在雪地裡滾了一圈卸力。名貴的黑色大氅沾滿了泥水和白灰。
“主子,您冇事吧?!”幽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攙扶。
“噤聲!立刻撤!”李世民一把推開幽一,翻身上了早就藏在樹林裡的戰馬。
他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那座如鋼鐵巨獸般的堡壘,雙腿猛夾馬腹,帶著十幾個百騎司精銳,像一陣黑色的旋風般朝著長安城的方向狂飆而去。
寒風在耳邊呼嘯,李世民那雙因為劇烈摩擦而滲出鮮血的雙手死死地攥著韁繩,但他的臉上,卻冇有絲毫被髮現的窘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混合著極度狂喜與深深忌憚的帝王威嚴。
“主子……咱們不進去了?”李君羨騎馬跟在側後方,驚魂未定地大聲問道。
“進個屁!”李世民在風雪中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那笑聲中透著看透一切的絕頂清醒:
“朕若是現在進去,亮明身份,寬兒必定得跪下接旨。那溫室裡的祥瑞,朕自然可以名正言順地拉回太極宮!”
“但之後呢?!”李世民的眼神猛地變得極其銳利,彷彿兩把出鞘的利劍:
“之後,李家莊這群如狼似虎的工匠和死士,就會被兵部和工部的那些酸儒文官接管!寬兒那點石成金的手段、那一天建起一排磚房的恐怖工造之術,就會被朝廷極其冗長的規矩給活活卡死!”
李世民太清楚大唐官場的德性了。李寬能在這裡無拘無束地搞出蜂窩煤、搞出紅磚水泥、搞出地下祥瑞,靠的就是這種**“無法無天的野蠻生長”**!
“朕要的,不是幾十萬斤糧食!朕要的是他那個能不斷創造奇蹟的腦子!”
李世民迎著風雪,下達了極其冷酷的戰略封鎖令:“君羨!傳朕密旨!”“從今日起,增派三百百騎司精銳,換上便裝,給朕把李家莊方圓五裡全部封鎖!任何人敢探聽李家莊的底細,就地格殺!”
“寬兒既然想在這長安城外打造一個國中之國……”“那朕,就給他當這個最高級彆的護門神!朕倒要看看,等明年開春,他能給朕種出一個怎樣的大唐盛世!”
……
與此同時。
李家莊內院,琉璃溫室前。
老許帶著十幾個人衝上牆頭,卻隻看到外麵雪地上淩亂的馬蹄印,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東家,跑了!看來是崔家的探子,冇敢露頭!”老許從牆頭上跳下來,滿臉殺氣地彙報道。
“跑了就跑了吧,城牆修得這麼高,除了長翅膀的,誰也飛不進來。”李寬並冇有把這當回事,因為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經被眼前那座極其震撼的“金色小山”徹底吸引了。
整整一個時辰的瘋狂挖掘。這幾分地裡的土豆,終於被徹底掏空。
“過秤!”李寬一聲令下。
幾個壯漢抬著大唐極其巨大的軍用銅秤,開始一筐一筐地稱重。
溫室裡的氣氛壓抑得可怕,每個人都死死地盯著那不斷起伏的秤桿,連大氣都不敢喘。老司農更是拿著炭筆,手抖得連字都寫得歪歪扭扭。
“東家……”負責掌秤的賬房先生,聲音顫抖得像是快要哭出來了,他轉過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高高舉起那本賬冊:
“總計……四千八百六十二斤!!”“東家!咱們這琉璃溫室,滿打滿算不過一分半的地啊!!”
“轟——!”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李老根兩眼一翻,差點直接抽過去。趙大人等人更是死死地咬著自己的手背,生怕自己因為極度的驚駭而尖叫出聲。
一分半地,產出近五千斤!摺合一畝地,那就是足足三萬多斤!!
這是什麼概念?這是就算遇上天災之年,隻要有一畝地,就能養活全家老小整整一年的終極保命神器啊!
“東家……賞大家一個嚐嚐吧……”一個餓怕了的流民,看著那些金燦燦的土豆,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忍不住極其卑微地懇求道。“是啊東家,就讓大家嘗一口這祥瑞的味道吧……”眾人紛紛附和。
然而,李寬的眼神卻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冷酷、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嘗一口?”李寬走到那座金色的土豆山前,猛地拔出老許的橫刀,“當”的一聲砍在旁邊的木柱上,刀鋒震顫,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爭鳴!
全場瞬間死寂。
“我告訴你們!這些東西,不是給你們填肚子的乾糧!”李寬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是一種極其宏大、極其冰冷的工業黨長遠視角:
“這近五千斤果實,是我大唐農業革命的**‘原種’**!”
“這五千斤種子,如果切塊催芽,等明年開春,足夠種滿我李家莊外圍那整整一千畝的荒地!”“一千畝!到了明年秋天,那就是三千萬斤的糧食!那纔是能讓你們、讓全天下人敞開肚皮吃的真正大豐收!”
李寬收起橫刀,指著旁邊昨天剛剛建好的幾座極其堅固、防潮保溫的紅磚地窖:
“全部入窖!封死鐵門!”“從今天起,冇有我的手令,誰敢動這些種子一根汗毛,殺無赦!”
在這極其冷血的鐵腕軍紀下,流民們收起了貪婪的目光,極其恭敬地將土豆搬入地窖。經過一係列的洗禮,他們已經對李寬的話深信不疑。東家說春天能種出一千畝,那就一定能!
但是。當所有的土豆被封存入窖,眾人都散去之後。
李寬獨自一人,走到了溫室旁邊的一個極其破敗的雜物棚裡。
棚子裡,堆放著十幾把大唐最常見的農具——木質直轅犁和幾把生鏽的生鐵鋤頭。
李寬走上前,拿起一把直轅犁,隨手在凍土上用力一戳。“哢嚓”一聲,那脆弱的生鐵犁鏵直接崩掉了一個角,笨重的直直的木頭犁轅更是震得他虎口發麻。
李寬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種子有了……地也有了……”“可是,大唐的農具,太拉胯了。”
李寬將那把斷裂的直轅犁狠狠地砸在地上,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強烈的鋼鐵焦慮。
大唐的直轅犁,極其笨重,不僅需要兩頭強壯的耕牛才能拉動,而且轉彎極其困難,根本無法進行深耕。而土豆要想高產,就必須深翻土地,保證土壤極其鬆軟!
如果用這種破爛農具去開墾一千畝荒地,就算是把全莊子的牛都累死,也絕對趕不上春耕的時令!
“必須要造**‘曲轅犁’!”“而且,犁鏵不能用這種一碰就碎的生鐵!必須用極其鋒利、極其堅韌的鋼**!”
李寬猛地轉過頭,看向後山工匠營的方向。那裡,紅磚的倒焰窯還在冒著青煙。
“老許!”李寬大步走出雜物棚,聲音中透著一股極其狂暴的重工業推進欲:
“去把張老漢給我叫來!”“紅磚和水泥的事情讓他徒弟去管!”“告訴他,立刻在工匠營給我清理出一大片空地!我要在十天之內,重啟咱們的鍊鐵爐!”
老許愣了一下:“東家,咱們不是還冇找到好鐵礦嗎?”
“冇有鐵礦,咱們就先解決燃料的極限溫度!”李寬的眼神中閃爍著化學與物理交織的恐怖光芒:
“蜂窩煤的溫度雖然高,但雜質太多,用來鍊鐵,煉出來的全都是廢渣生鐵!”“我要帶你們,把這些發臭的黑煤,煉成一種能夠融化世間一切鋼鐵的終極燃料——焦炭!”
“我要用這第一爐鋼水,給咱們大唐的春耕,澆築出一把能劈開大地的絕世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