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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曆史 > 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 第五章 天下事,唯戎與祀!

乾元殿中,百官跪拜。

乾元殿外,萬民響應。

李旦坐在禦榻之上,雙手用力緊握禪位詔書,聲音停歇瞬間,他忍不住的開口:「朕!」

群臣齊齊山呼:「陛下!」

李旦閉上眼睛,殿中安靜下來,他的神色緊跟著平靜下來。

睜開眼,李旦朗聲道:「眾卿平身!」

「謝陛下!」群臣躬身,然後起身站立殿中。

裴炎此刻已經站回班列中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他冇有抬頭。

因為他知道,武後此刻就在珠簾之後,死死地盯著他。

他神色默然。

群臣神情肅穆。

李旦再度朗聲開口:「諸卿,如今朕已即位,登基大典和祭祀諸事,依照前旨,由裴相主持操持。」

群臣下意識的拱手道:「喏!」

珠簾之後,武後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皺了皺眉。

「再有!」李旦抬頭,說道:「朕登基之後的年號,冊書,百官賞賜,還有朕登基之事傳詔天下,各部依製處置,然後交由朕和母後議定!」

中書令裴炎,中書侍郎劉禕之,黃門侍郎魏玄同,吏部侍郎鄧玄挺,禮部侍郎裴守貞,太常寺卿王德真,宗正寺卿李晦,光祿寺卿王本立,少府監裴匪躬,太府寺卿韋弘敏齊齊站出拱手。

李旦微微抬手,群臣躬身退回班列。

殿中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武後神色平和下來。

但看向李旦的眼底還是有些驚訝。

他這個皇帝做的還有模有樣,轉眼間,群臣便已經對待他如同真正的皇帝一樣。

殿中剛好安靜,武後就要開口。

「母後!」李旦突然從禦榻上站了起來,對著武後拱手。

群臣神色一驚,皇帝怎麼站起來了。

他是皇帝啊。

這裡是大朝,他怎麼站起來向武後行禮,難道他還是習慣性的畏懼武後嗎?

「母後!」李旦躬身,誠懇地說道:「如今兒雖得皇兄禪位,三辭三讓之後,即位乾元殿,但此事,兒以為終究是需要前往武成殿,祭告父皇的,請母後準許。」

群臣神色頓時緩和下來。

皇帝要祭祀先帝,在現在這個特殊的時候,的確是需要和皇太後打聲招呼的。

這也是孝道。

這也是禮節。

武後看著恭敬的李旦,想了想,微微頷首:「你自去吧,母後就不過去了。」

「是!」李旦沉沉躬身,然後纔在禦榻上重新坐下。

李旦抬起頭,看向群臣道:「諸卿,如今朕已經即位,朝政之事一切依照製度運轉,裴相總攬全域性,母後垂簾,諸卿各按朝製行事。」

武後原本要說什麼,但一時間不知道為什麼冇有開口。

似乎下意識的有什麼事情讓她畏懼。

李旦溫和的看著群臣道:「就譬如馬上要到的科舉之事,裴相和吏部聯手處置妥當,還有今年的春種,戶部也需要統轄處理,朕要好好看看、學學,裴相和母後,還有諸卿是怎麼處置朝政的。」

裴炎躬身:「臣領旨。」

群臣齊齊躬身:「臣等領旨。」

「朕唯一在意之事,是接下來的親耕之事。」李旦神色沉肅起來,道:「前兩年關中大旱,甚至有向河洛一帶蔓延之象,如何治理預防旱情,是諸卿之事,但親耕祭祀神農之事,這是朕該做的。」

武後坐在禦榻之上,隱隱間明白了什麼。

李旦這是在緊抓一個「禮」字啊!

朝政的事情,是她和裴炎在處置。

但「禮」,李旦抓住不放。

武後目光掃向裴炎,陰沉的眼底閃過一陣寒光。

裴炎似乎冇有察覺到武後的目光,對著李旦躬身道:「臣等謹遵聖訓!」

殿中群臣齊齊躬身:「臣等謹遵聖訓!」

李旦握緊聖旨,心中鬆了口氣。

武後竟然冇有阻止。

她難道不知道,自己這麼發號施令,等同於朝臣已經習慣認可他皇帝的身份。

一旦他下令誅殺某個人,朝臣是有人會跟著動手的。

所以說,隨著朝中體係和製度的順暢運轉,李旦這個皇帝的權力將會得到極大的鞏固和擴張。

前世在地方國企任職的時候,李旦太明白程式製度的力量了。

現在終於一切佈局完了。

李旦開口道:「眾卿平身。」

「謝陛下!」群臣躬身起來。

李旦坐在禦榻上微微側身,看向丹陛之上:「母後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嗯!」武後在珠簾之後應了一聲,問道:「皇後和太子,皇帝你打算什麼時候冊封?」

李旦做了皇帝,他的相王妃劉氏將成為皇後,他四歲的嫡長子李成器將成為皇太子。

李旦想了想,道:「諸事有製,無製當效仿先例,皇兄即位登基之後,並冇有立刻冊封皇嫂為皇後,而是到了父皇二十七日喪期滿,纔在今年正月初五冊封皇後。」

群臣不少人低頭琢磨了起來。

韋氏這個皇後做了才一個月嗎?

裴炎垂首之間,眼底閃過一絲陰沉。

若不是皇帝之前在相王府提醒,裴炎甚至察覺不到這裡麵的陰狠算計。

高宗皇帝在去年十二月初四病逝。

七日之後,太子李顯登基為帝。

但韋氏這個皇後,卻硬生生的被壓了一個月。

這其中任何一個人,都會被憋瘋的。

當初裴炎考慮到為先帝守孝,加上這是皇帝的家事,太後和皇帝都點頭了,他這個宰相還能說什麼,就冇有開口。

現在看來,這果然是一場算計啊!

「如今兒即位,五日之後舉行登基大典,這樣,再等三日,一共八日之後,冊封皇後和太子。」李旦微微抬頭,掃了珠簾一眼。

武後恰好看向他,搖頭道:「皇後和太子,國之本也,不能空置,本宮看,明日中書省便擬好詔書,詔封皇後和太子,明日便讓他們進宮吧。」

李旦起身躬身,感激地說道:「多謝母後為兒考慮,兒感激不儘,隻是皇嫂終究是父皇喪期結束之後三日才冊封皇後,母後如此偏愛兒,兒怕天下人心議論!」

珠簾之後,武後的手突然間頓住了。

……

站在武後一側的女官上官婉兒輕輕垂首。

言刀辭劍。

刀光劍影!

武後讓早點讓相王妃和相王世子入宮,好將他們作為人質。

但相王卻不想。

他拒絕的時候,不僅拿韋氏來做例子,甚至以天下人心質疑武後的動機來反駁。

武後和裴炎廢李顯,是因為李顯拿大唐江山開玩笑。

但是如果以武後偏愛小兒子,而廢了年長之子的皇位,天下人心就要議論武後的心思了。

這纔是武後需要忌憚的。

自然這對李旦也不是好事!

他這是在拿自己的名聲來威脅太後的名聲嗎?

上官婉兒有些不敢確定,輕輕看了李旦一眼。

皇帝是這樣的意思嗎?

「天下人心議論,便讓他們議論去吧,這皇位你都已經做了。」武後聲音平靜地響起,道:「不過你說的對,諸事都要有製度,日後便定下,皇帝即位三日之後,定封皇後太子,然後行登基大典,正式冊封。」

「兒領母後懿旨。」李旦感激地拱手。

裴炎站在後側,拳頭一瞬間緊握又放開。

果然,當初韋皇後的事情,是武後的陰謀,她現在怕陰謀暴露,所以才如此定製。

裴炎身體突然一寒。

皇帝不想讓皇後入宮,很明顯是在擔心宮中的安全。

他在擔心太後。

一瞬間,裴炎的腦海中閃過了張虔勖的身影,還有李旦的囑託。

張虔勖必須調離洛陽,起碼不能讓他再管羽林衛。

他心中野心已起。

再留下來,會被太後抓住機會利用的。

那是整個右羽林衛啊!

「皇帝!」珠簾之後,武後幽幽開口:「今日你已經即位,若是天下人真的議論你登基之事,你如何說?」

裴炎,還有殿中群臣同時凜然起來。

太後的這個問題,還是回到了今日之事的核心。

廢李顯,究竟算怎麼回事?

就算是李旦拿到了李顯的禪位詔書,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份禪位詔書是裴炎所寫,不過是讓李顯過目,然後籤押一下而已。

所以無論李旦怎麼遮掩,他的本質都不是正統即位。

「天下事,唯戎與祀!」李旦身體挺直,看著珠簾之後,朗聲道:「前事已定,故值此天下艱難之際,四方軍中應謹慎以守,不得隨意冒攻了。

兒今日祭祀父皇,明日祭祀先祖,行登基大典之日,還要祭告太廟和天地。

以此得百官推舉,三辭三讓之後,纔不得已而即位。

天下刺史縣令,若誰又質疑兒者,請來洛陽,兒願與他當著父皇,先祖和天地,在百官麵前,仔細地論一論此事!」

李旦一番話,擲地有聲。

李顯被廢,已是定局。

錯也是他的錯,而且完全是他的錯。

李旦已經即位,洛陽百官已經對他跪倒稱臣,馬上就要祭告先帝,祭告大唐歷代先祖,登基大典之日還有祭告天地。

所有的禮儀都將會走完。

不管真實的情況是怎樣的,起碼錶麵上,有一套能說服世人的敘事。

這便足夠了。

皇帝登基,就是正統即位。

誰也不能再說什麼。

不然,就是質疑太後,質疑百官,質疑先帝,質疑大唐歷代先君,甚至是質疑天地。

珠簾微晃,武後感慨地開口:「是啊,你都是皇帝了,馬上就是祭天登基的皇帝,誰還能說你什麼呢!」

李旦輕輕躬身。

不是皇帝。

是天子。

天之子。

「好了,今日便如此吧,便如皇帝所言,百官依照朝製處理政事。」武後停頓,繼續道:「一會諸卿隨皇帝祭祀先帝之後,便各歸官廨,明日辰時皇帝祭告太廟,巳時,諸相,諸尚書,寺卿,侍郎,貞觀殿議事!」

群臣下意識地拱手:「臣等謹遵太後懿旨。」

武後有些得意地笑笑,然後看向丹陛之下的李旦道:「皇帝,你領百官去祭告你父皇吧。」

李旦微微躬身:「母後保重,兒這就去!」

殿中的群臣都是從勾心鬥角當中殺出來的。

這不經意間的權力交鋒,看到他們呼吸都輕了起來。

武後表現出了自己對朝政的掌控權。

皇帝卻在說,那是因為你是朕的母親,而冇有別的。

雖然母子交鋒看的人窒息,但群臣心底卻莫名的平靜。

因為在他們眼底,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交鋒。

協助高宗皇帝執掌天下二十多年的武後,在新皇麵前,竟然也占不到半點便宜。

就在李旦轉身,向前走出乾元殿的時候,群臣隻是向丹陛之上,帷帳之後的武後輕輕躬身,便在裴炎的率領下,跟著皇帝一起走出了乾元殿,朝武成殿而去。

高宗皇帝的靈柩,現在還停在那裡。

珠簾之後,武後平靜的看著李旦的背影消失。

這時候,她的嘴角纔不自禁的帶起一絲得意。

上官婉兒無聲的來到武後身側,福身道:「太後!」

「皇帝重禮,所以想以禮統禦朝政,但朝政哪裡是那麼簡單的啊。」武後緩緩起身,眼前的珠簾被兩側的內侍拉開。

武後向前邁出珠簾,淡淡的說道:「稍後,讓劉禕之,範履冰,元萬頃一起覲見,對了,讓承嗣和三思也一起過來。」

「喏!」上官婉兒福身領命。

武後看了一眼丹陛之下的禦榻,不屑的輕笑一聲,然後轉身離開。

……

武成殿。

白燈高掛,白綢繞樑。

旗幡豎立之間,一片縞素。

大唐高宗天皇大帝李治的靈柩就停在這裡。

李旦換上了一身的白麻喪服,甚至頭冠之上,都用白布完全蒙上。

他率先邁步而行,身形挺直。

以裴炎,韓王李元嘉為首的文武群臣,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來到了供案靈位之前,李旦剛剛站穩。

一側典儀高喊:「皇帝祭拜大行皇帝,跪!」

李旦雙膝跪倒,然後沉沉叩首。

百官在他的身後紛紛跪倒叩首。

一時間,一股莫名哀慼的情緒湧上心頭。

高宗皇帝還冇有歸葬乾陵,他所立的皇帝竟然就被廢了。

在乾元殿的時候,百官心中都在告訴自己,李顯有錯,裴炎冇有辦法,武後為了天下,相王三辭三讓,一切已成定局。

但現在,在李治靈柩之前,終究還是有人忍不住低聲哽咽起來。

李旦聽著後麵的聲音,這一瞬間,他心中湧起的不是悲哀,而是無儘的荒唐可笑。

李治做皇帝一輩子,看透了無數人心,就是冇有看透自己的枕邊人。

她的權力慾之重,甚至勝過天下任何一個男子。

最後李顯李旦相繼被廢,武周代唐。

如果不是在武後封禪之後,徹底的暴露了她的不足,最後也不會有李唐復國。

李旦自己並不是研究唐史的學者,但自從他靈視大開之後,他對天下大勢的走向,有了精準的判斷,武後能夠代唐而立,不是因為她有多強,而是因為她迎合了時代。

自高宗武後封禪泰山以來,大唐便不停有洪澇湟疫輪流而來,對外戰事要麼停滯,要麼就是像大非川、青海一樣的大敗。

這兩年又是天下大旱。

朝中財政早就入不敷出,甚至在地方,已經威脅到了世家的生存根基。

大盤極度萎縮,誰也少不了受損。

而擅長治財,又有手段的武後,在李旦李顯完全無能的情況下,就成了天下世家,希望能解決財政問題,甚至重新劃分天下蛋糕的人。

武後在不自覺間迎合了時代的發展。

所以時代造就了武後。

但,是時代造就了武後,不是武後造就了時代。

冇有武後的時代,隻有時代中的武後。

武後最大缺陷就是眼界不足。

她根本不知道,今日在朝堂上,李旦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擷取武後在這個時代的作用,她在這個時代中的位置已經逐漸的被李旦取代。

就比如那句「四方軍中應謹慎以守」,這是在罷戰,是要讓天下修養生息啊!

李旦如今是皇帝,他的每句話,都會被人放大解讀,尤其是希望看到皇帝這樣做的人。

李旦開始代替武後來迎合這個時代。

偏偏他還是皇帝。

是天下最正統的繼承人,是天下最希望做這件事的人。

所以,最後,武後會被整個時代所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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