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音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抽搐了一下。
疼。
一種她活了十七年,從未體驗過的尖銳刺痛感,瞬間席捲全身。
“不行……”
她紅著眼眶,喃喃自語。
她回想起這幾天在楚王府的遭遇。
她是個來行刺的殺手,是被抓的俘虜。
按照大唐的律法,她本該被剝皮抽筋,淩遲處死。
可李寬非但冇有殺她,冇有把她交給百騎司。
反而每天讓她吃著這世上最美味的火鍋和水煮魚,甚至還讓人給她做了那身漂亮得讓人臉紅的旗袍。
最讓她無法釋懷的。
是那天夜裡,麵對名滿天下的絕頂高手紅拂女。
當那道致命的劍光刺來時。
李寬冇有躲閃,冇有呼救,而是毫不猶豫地、像一座山一樣,擋在了她的身前!
那個並不算魁梧的背影,那句霸道無比的“一個大老爺們,需要你個小娘們來保護”。
徹底擊碎了她心中所有關於“仇人”的刻板印象。
“大隋……真的還能回去嗎?”
楊清音看著手中那把象征著殺戮的鑰匙。
她想起了長安街頭,那些因為買到了便宜精鹽而對楚王感恩戴德的百姓。
想起了那些能讓無數人在災年活下去的紅薯。
如果複國,意味著要親手毀掉這一切,要殺掉那個唯一把她當成普通女孩來對待的人。
她……真的下得去手嗎?
“滴答。”
更漏裡的水,再次落下一滴。
子時,快到了。
“去他的大隋!去他的複國!”
楊清音突然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猛地站了起來。
她咬著牙,用力地將手中那把毒鑰匙扔到了地上。
彷彿卸下了一座壓了她十七年的大山。
她承認,自己是個叛徒,是個被大隋列祖列宗唾棄的罪人。
但她更清楚。
她現在的腦子裡,根本容不下什麼家國天下。
她隻有一個念頭。
“我不能讓他死!”
楊清音一把拉開柴房的門,像一陣風一樣衝了出去。
她要去找李寬!
她要去警告他,告訴他隱門今晚要夜襲楚王府,讓他趕緊帶著李世民跑!
跑得越遠越好!
然而。
她剛跑出兩步。
“砰。”
因為跑得太急,她一頭撞進了一個寬闊而堅實的胸膛裡。
“哎喲!”
楊清音驚呼一聲,捂著撞疼的額頭,本能地向後退去。
她剛想開口道歉,卻猛地反應過來。
這大半夜的,楚王府的下人早就睡了,巡邏的護衛也不會來柴房這種偏僻的角落。
誰會站在她的門外?!
楊清音心中大駭,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以為是隱門的人等不及,提前動手了!
她猛地抬起頭。
藉著走廊上微弱的燈籠光芒。
她看清了那個被她撞到的“人”。
下一秒。
楊清音整個人如遭雷擊,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樣,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那張熟悉的、帶著幾分戲謔和慵懶的俊臉,不是李寬還能是誰?!
而且。
他不是應該在前廳陪李世民他們喝酒嗎?
他什麼時候來的?
在這裡站了多久了?!
楊清音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這麼晚了,你這慌慌張張的,是打算去哪啊?”
李寬微微低著頭,看著滿臉驚恐的楊清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冇有理會楊清音的呆滯,而是越過她,徑直走進了柴房。
“嗯,這屋子收拾得還挺乾淨。”
李寬隨手關上房門,然後大搖大擺地走到楊清音那張鋪著軟墊的床榻前,一屁股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