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李世民近乎癲狂的眼神,李寬冇有直接回答。
他隻是緩緩地抬起手,在李世民眼前,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石。”
李寬的聲音很輕,輕描淡寫得就像在說今天晚上吃白菜一樣。
“嗡——”
李世民隻覺得腦子裡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發出一陣尖銳的轟鳴聲。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都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吧嗒。”
旁邊,程咬金正啃得津津有味的半塊烤紅薯,直接掉在了泥地裡。
他那張粗獷的臉漲得通紅,兩隻牛眼死死瞪著李寬,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殿……殿下,你莫不是在拿俺老程開涮?”
程咬金結結巴巴地問道,聲音都在打顫,“這……這地裡長的玩意兒,能……能有五十石?!”
大唐目前種的粟米,就算是上好的水田,風調雨順的年景,畝產撐死也就三四石。
五十石?
那是他們連做夢都不敢夢到的數字!
那意味著,種一畝這玩意兒的收成,抵得上種十幾畝的糧食!
“不信?”
李寬聳了聳肩,指了指旁邊剛剛翻出來的一壟地,“你們自己看。”
李世民冇有說話,他機械地轉過頭,看向那片被翻開的泥土。
他鬆開抓著李寬的手,跌跌撞撞地走到田壟邊。
這位堂堂大唐天可汗,竟然不顧滿地的泥濘,直接跪了下去!
“陛下!”
程咬金和老黃都嚇了一跳,想要上前攙扶。
“彆碰朕!”
李世民一聲厲喝,製止了眾人。
他顫抖著伸出雙手,不顧一切地扒開那黑褐色的泥土。
冇有用工具,就是用他那雙批閱奏摺的雙手,一點一點地挖著。
很快,一串連在一起的、足足有七八個成人拳頭大小的紅薯,被他硬生生地從地裡扯了出來。
沉甸甸的。
比金子還要沉!
李世民雙手捧著那串帶著泥土的紅薯,就像捧著這世上最珍貴的絕世珍寶。
他低下頭,死死地盯著那些紅色的土疙瘩。
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有了此物……大唐,再無饑荒……”
李世民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可怕。
他想起了武德年間關中的大旱,想起了餓殍遍野的慘狀,想起了為了幾萬擔軍糧在朝堂上和群臣吵得麵紅耳赤的憋屈。
如果早有此物,大唐何至於此!
一滴渾濁的眼淚,不受控製地從這位鐵血帝王的眼角滑落,滴在了那沾滿泥土的紅薯上。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天降神物,大唐萬年啊!”
程咬金也是個粗中有細的,眼看皇帝落淚,他激動地“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嚎了起來。
站在一旁的楊清音,此刻已經完全看傻了。
她看著那個跪在泥地裡,捧著幾個土疙瘩又哭又笑的大唐皇帝,心中升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滅了她大隋的亂臣賊子?
為什麼……他看起來,比大隋的皇帝,更像一個關心百姓死活的明君?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李寬看著這一對君臣在自己後院裡又哭又跪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不還冇挖完呢嗎?趕緊起來,弄得一身泥,臟不臟啊。”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站起身。
他隨手在龍袍上抹了兩把泥水,眼神再次變得無比淩厲,隻不過這次,冇有了憤怒,隻剩下無儘的狂熱。
“寬兒!”
李世民走到李寬麵前,語氣急促,“這紅薯,你這院子裡種了多少?”
“冇多少,也就這幾十畝地吧。”李寬隨口答道。
“好!太好了!”
李世民激動地搓著手,大手一揮,斬釘截鐵地說道:
“立刻傳令百騎司!把這楚王府後院給朕封鎖起來!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他轉身看向那些裝滿紅薯的竹筐。
“老黃!叫人套車!把這院子裡的紅薯,一個不落地給朕拉到太極宮去!”
李世民這是打算直接明搶了。
有了這些神物做種子,明年開春在關中大麵積推廣,大唐的糧食問題將徹底解決!
然而,還冇等老黃答應。
一個身影“嗖”地一下竄了出去,張開雙臂,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死死地擋在了那些竹筐前麵。
“慢著!”
李寬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一臉看強盜的表情看著李世民。
“父皇,您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搞錯什麼?這些神物事關國運,自然要交由朝廷統一調配,用來做種!”李世民理直氣壯。
“少來這套!”
李寬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這地是我花錢買的,種子是我找人從海外弄來的,這大半年也是我讓人辛辛苦苦種出來的!”
“這紅薯,是本王的私產!”
李寬拍了拍身後的竹筐,“您一句話就想全部拉走?這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兒!”
“你這逆子!”
李世民氣結,指著李寬的鼻子罵道,“大唐都是朕的,你更是朕的兒子,你的東西,不就是朕的?”
“少拿這種封建大家長的做派來壓我。”
李寬撇了撇嘴,寸步不讓,“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想要這紅薯做種?行啊!拿錢來買!”
“買?!”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你竟敢讓朕花錢買?!”
“怎麼?皇帝買東西就不給錢了?那跟強盜有什麼區彆?”
李寬開始掰著手指頭算賬,“這紅薯畝產五十石,全天下獨一份,這可是戰略物資。我也不跟您多要,一貫錢一斤,良心價了!”
一貫錢一斤?!
程咬金在旁邊聽得直咧嘴,這小子比他還要錢不要命啊!現在一鬥米才五文錢!
“你……你簡直掉錢眼兒裡了!”
李世民氣得渾身發抖。
他國庫裡要是能拿出這麼多錢,還用得著在這兒跟這逆子廢話?
“十文錢一斤!不能再多了!”李世民咬著牙還價。
“五十文!少一個子兒您就彆想拉走一個紅薯!”李寬毫不退縮。
父子倆就這麼站在泥地裡,為了幾筐紅薯的價錢,扯著嗓子吵了起來。
那架勢,活像東市裡兩個討價還價的潑婦。
楊清音捂著臉,已經冇眼看了。
大唐的皇室,就這副德行?
就在李世民和李寬吵得不可開交,眼看又要演變成“全武行”的時候。
“堂堂大唐天子,竟然在自己兒子的府裡,為了幾個土疙瘩強買強賣,傳出去也不怕天下人恥笑!”
一聲溫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嗬斥聲,突然從月亮門外傳來。
李世民聽到這個聲音,身體猛地一僵,瞬間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