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那裏就是紅泥灣!”
左青綾指著不遠處一處水灣,數萬人目睹,事發地很容易打聽到。
薛衛來到水灣,打量了周圍,這裏距離長安城比較遠,有十幾裏,但距離漢長安城很近,相距不到兩裏,目前漢長安城還有十幾萬人居住,數萬人目睹應該是指漢長安城的百姓。
但有趣的是,絕大部分黃龍的傳聞都是長安城的人在傳,恐怕他們除了知道事發地在哪裏?其他人都並沒有親眼目睹。
可是.....漢長安城北麵並沒有城門,百姓繞南門過來其實也很遠。
薛衛似乎想到了什麽,他仔細檢視地上的情況,雜草茂盛,並沒有被大規模踐踏的跡象。
“公子在想什麽?”
“我在想,如果有數萬人觀看黃龍,那麽這裏的雜草應該都不存在了。”
“一個多月前發生的,說不定雜草又重新長好了。”
薛衛搖搖頭,他指著一塊大石道:“這塊大石肯定會被幾個人踩上去,那麽大石縫裏長出的草應該被踩沒了,現在石縫裏的草卻這麽茁壯,沒有一點踩過的痕跡,從常理也能看出,這裏其實沒有幾萬人目睹。”
“難道訊息是假的?”
“不一定!”
薛衛望著遠處的城牆笑道:“我們做個試驗,你去那邊城牆上向這邊看,看看能不能看見我?”
“好!”
左青綾催馬去了,不多時,她身影出現在兩裏外的城牆上,薛衛騎馬在河邊來迴走動。
很快,左青綾又迴來了,笑道:“能看見公子,但看不見馬!”
薛衛笑了起來,“這就可以解釋了,確實是一條黃龍在飛,但城牆上的數萬人看不見船隻,隻看見黃龍在空中飛,或者是船上人用木杆撐著龍,或者是有人躺在地上放黃龍風箏,或者.....就是孔明燈。”
“可是,還是有人會跑來河邊啊!不可能都老老實實站在城頭吧!”
“所以還需要有不少人配合,假扮成衙役阻攔好奇百姓靠近。”
左青綾豎起大拇指,“公子真厲害,來這裏隨便看一看,就把真相看出來了。”
“這都是正常的推斷而已!”
薛衛站在高處,向河兩邊張望,發現西麵兩裏外有一座碼頭,碼頭上有幾十座倉庫。
“我找到黃龍的出發地了!”
薛衛翻身上馬,策馬向倉庫奔去。
不多時,他們來到了倉庫前,這裏像是一座私人碼頭,倉庫也是私人建的倉庫,用來對外出租,倉庫有圍牆,大門沒有鎖,他們直接推門進去了。
“你們找誰?”
旁邊一間小屋裏走來一名三十餘歲的男子,很警惕地看著他們二人。
“如果你們不是這裏的租客,那就不能進來。”
薛衛從懷中掏出兩錠銀子,笑道:“這是二十兩銀子,如果你告訴我,放黃龍的倉庫是哪一棟,這二十兩銀子歸你了。”
看守倉庫的人一般都隻有兩三貫錢一個月,二十兩銀子相當於他們大半年的收入,換任何一個人都會動心,都難以拒絕。
守庫人拚命嚥了幾口唾沫,又向兩邊看看,忽然壓低聲音,“第二排西起第三座倉庫!”
薛衛把銀子扔給他,這是元敏教他的辦法,有錢能讓鬼替他們找黃龍,還真有效。
守庫人拾起兩錠銀子,便匆匆忙忙跑迴自己的小屋。
一旁的左青綾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問道:“公子怎麽會知道這裏藏有黃龍?”
“很簡單,如果我是這件事的操縱者,我一定要準備一個備用的黃龍,這纔是做事情的態度,考慮周全,確保萬無一失。”
薛衛快步來到第二排西起第三座倉庫前,大門緊鎖,他抬頭看了看,牆上離地一丈左右有一個氣窗,約兩尺大小,他又迴頭瞥了左青綾一眼。
左青綾苦笑一聲,縱身跳上氣窗,身體一晃便鑽進去,比壁虎還快,看得薛衛瞠目結舌。
不多時,左青綾又出現在氣視窗,滿臉興奮,“真有一條黃龍,是孔明燈,用細線拖拽。”
“是放在地上,還是箱子裏?周圍有貨物嗎?”
“放在大箱子裏,有箱蓋,也沒有其他貨物,就是一座空倉庫,裏麵隻有這一個孤零零的箱子。”
“你下來吧!”
左青綾跳了下來,“公子還要我做什麽?”
“你會審問犯人嗎?”
“不會,但我覺得很簡單,不說就死!”
薛衛點點頭,“你去審問那個看倉庫的人吧!你問他,這是誰的碼頭?誰的倉庫?那座倉庫是誰租的?另外,我覺得他手中有空倉庫的鑰匙,他一定進去過,否則明明箱子有蓋,他又怎麽知道那裏麵有黃龍?”
“要不要把銀子拿迴來?”
“不用,他拿到了銀子就有了把柄,他會刻意隱瞞我們來過這件事。”
一刻鍾後,臉上還在流血的男子拿出鑰匙開啟了倉庫門,他怨恨地看了一眼薛衛,剛剛給了他二十兩銀子的驚喜,又轉眼又差點讓他死掉。
這是長安大商人劉湛的碼頭和倉庫群,空倉庫沒有人租,至於是誰把黃龍放進去,看庫人不知道,隻知道是一群身材彪悍的男子,穿著統一的黑色武士服。
薛衛雇了一輛驢車,把裝有黃龍的大箱子送迴了長安元宅。
元敏滿臉驚訝,這纔出一個多時辰,就把黃龍拿迴來了?另外三支隊伍是怎麽破案的,居然沒有發現黃龍?
薛衛在房間裏一直研究黃龍,入夜,元敏端著一盞茶進屋。
“怎麽樣,找到線索了嗎?”
薛衛輕輕搖頭,“這隻黃龍是假的,這是一個圈套。”
元敏愕然,“為什麽?”
“因為這隻黃龍根本飛不起來,龍頭是木雕的,太重了,而且我也沒有找到任何能挑長杆之處,說明也不是用長杆支撐起來的,這是造假者的漏洞,忘記鑿一個洞了。”
“說不定會在現場再鑿洞呢?”
“不可能,他們一定要事先演練的,要確保備用的龍頭能用起來。”
薛衛忽然想到了什麽,“你說得對,是現場鑿洞!”
他指著龍頭下一個墨點,“就是這裏,雕刻師留下的鑿洞位置標識,演練時,他們一定會鑿洞,但這個龍頭是專門留給我的,並沒有演練過,所以就忽略了鑿洞這件事。”
元敏心中著實佩服,薛衛推測得合情合理,無懈可擊,應該就是事實。
“那你覺得會是誰給你設的圈套?”
薛衛冷笑道:“我想到了武崇訓,這是他給我做的局,誤導我的調查方向,那個看庫人很有可能是他的手下,假裝引我上當。”
說到這裏,薛衛歎了口氣,“真的備用黃龍,武崇訓他們應該已經得到了,武崇訓留給了我一條仿製黃龍,可我不知道的是,他究竟是按照原樣仿製,留下關鍵的錯誤線索,讓我在正確的方向走上岔道;還是誤導仿製,從一開始方向就是錯的,讓我以為龍頭是用木杆撐起來。”
“武崇訓騙你的意圖是什麽?”
薛衛沉聲道:“他在和我爭奪隱衛,他不甘心,他要搶功,搶在我前麵把案破了。”
元敏忽然笑了起來:“既然左右為難,那你就把這個證據扔掉,重新去尋找新的線索,這樣你就不會被武崇訓牽著鼻子走了。”
薛衛點點頭,“你說得對,但我還是要查一查這條龍,不過不是由我查,我會交給另外一批人去查。”
元敏走上前,輕輕按摩他的頭部,柔聲道:“其實你還是抱有一絲僥幸,這就是真的備用龍,對不對?”
薛衛苦笑,“你說得對,我確實是有一絲僥幸。”
元敏又小聲道:“有沒有可能,黃龍事件就是武崇訓他們搞的,他現在是在阻止你破案?”
薛衛點點頭,“確實有這個可能!”
“那你就去查那個看守倉庫的人,我覺得他纔是最大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