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煬帝決定遷都丹陽,欲割據江東自保不久,江都的問題便開始逐漸暴露出來。
江都的真實情況正如李桐客的判斷,因為隨隋煬帝前來江都的人員眾多,僅軍兵衛隊就有數萬,在此駐紮已長達兩年之久,江都的糧食儲備基本已經耗盡。且隨駕的驍果軍隊衛士大多為關中人,他們遠離家鄉,長時間客居他鄉,在這種生活困窘以及對故鄉深切思唸的狀況下,看到隋煬帝並沒有回歸的跡象,很多人心中便萌生了叛逃回鄉的想法。
隋軍中的郎將竇賢敏銳地察覺到,回歸家鄉這種情緒在眾多驍果將士中逐漸蔓延,他知道自己也無力改變這種大局,於是索性率領自己麾下的人馬,瞅準機會向西逃走。
隋煬帝得知此事後,十分惱怒,當即派遣騎兵前去追擊,竇賢被追上後,慘遭斬殺。
然而這僅僅隻是個開端,隋軍之中逃亡的勢頭並未得到遏製,仍有許多人試圖離開,這讓煬帝憂慮不已。
虎賁郎將扶風人司馬德戡,在隋煬帝身邊一直備受寵愛,也是驍果軍的核心人物。
當時司馬德戡統領萬餘驍果軍駐紮於江都城內,直接負責皇帝的護衛工作。驍果軍是隋煬帝大業九年招募的一支禁衛軍,以勇猛善戰著稱,是隋朝從義務兵役製向募兵製轉變的重要標誌,驍果軍類似雇傭軍,相當於楊廣的私人衛隊,以應對當時複雜的政治和軍事形勢。驍果軍成員享有豐厚的軍餉和免稅免役的待遇,吸引了大量遊俠、豪強加入。
司馬德戡,扶風郡雍縣(今陝西鳳翔縣)人,出身貧寒,幼時貧困,以屠豬為生。但憑藉個人能力和戰功,逐漸升至武賁郎將的高位,深得隋煬帝楊廣的寵信。
煬帝命他率領驍果衛士駐紮在江都東城。司馬德戡本身也是關中人,他的內心同樣有著對故鄉的強烈思念以及對局勢的擔憂。他有兩個相交甚好的老鄉,他們是虎賁郎將元禮和直閣裴虔通,這二人都是隋煬帝的護衛長,與司馬德戡關係密切。
一日,三人湊在一起商議起來。司馬德戡憂心忡忡地說:“如今這驍果營中的大多將士都想逃回故鄉,我若將這個情況告知陛下,恐怕他會認為我有煽動之心,可能會先把我處死;可我若不說,等到事情真的發生了,那可是滅族的大罪啊。這該如何是好呢?而且我還聽聞關內已經淪陷敵手,那個李孝常在華陰竟然叛變了,陛下囚禁了他的兩個弟弟,甚至還想要斬殺他們。你想啊,我們這些人的家屬都在西邊,如果受到此事的牽連,這種情況下誰能沒有顧慮呢?”
李孝常我們前文提到過,他是隋朝大將李圓通的兒子,唐高祖李淵的族弟,曾任華陰縣令,掌控永豐倉。李淵起兵反隋後不久,李孝常主動將永豐倉獻給李淵。
元禮和裴虔通聽後,不禁麵露懼色。元禮趕忙問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司馬德戡略作沉思後說道:“如果我們眼睜睜看著驍果衛士逃亡,那不如就和他們一起走吧。”
元禮和裴虔通聽聞此言,覺得似乎是當下唯一可行的辦法,便齊聲應道:“好!”
於是這三人開始在驍果營中互相招呼串聯,一時間,他們的陣營不斷壯大。
這其中有內史舍人元敏、虎牙郎將趙行樞、鷹揚郎將孟秉、符璽郎牛方裕、直長許弘仁、薛世良、城門郎唐奉義、醫正張愷、勛侍楊士覽等人都紛紛加入到這個密謀的團體之中。
隋朝時,內史舍人屬於正六品上的官員,後升級為從五品。與今日的高階秘書或政策研究員有相似之處,主要負責起草和審核重要文書,參與決策過程等工作。
虎牙郎將,主要負責統領軍隊,相當於現代的旅長或特種部隊指揮官,負責指揮一個旅級單位或特種部隊,負責戰鬥任務和宮廷警衛工作。
鷹揚郎將,在隋煬帝時期取代了驃騎將軍,成為鷹揚府的長官,與現代軍隊中的作戰指揮官和特種作戰部隊指揮官的職責有相似之處,也涉及宮廷警衛工作。
符璽郎,是掌管皇帝印璽及國家符節的官職,主要負責禦璽的管理和使用。在今日,這一職務可以類比為辦公室主任或機要秘書,負責國家重要文書的管理和保密工作。
直長,在隋朝是尚書省下設各供奉機構的主官輔佐,主要負責協助奉禦等主官處理日常事務,可以類比為現代的辦公室主任或機構事務協調員等職務,負責協助處理日常行政事務和機構內部的事務協調。
城門郎,在隋朝是負責京城、皇城宮殿門啟閉等事務的官職,其地位為從六品上,主要負責京城、皇城宮殿諸門的啟閉,管理出入皇宮的鑰匙,確保宮城的正常安全。可類比為現代的城市管理部門負責人或保安部門負責人,負責城市或重要設施的安全管理,包括門禁係統的監管和鑰匙管理。
醫正,在隋朝是負責醫療事務的官職,主要負責診治疾病,並在一定程度上負責考覈醫療效果,並以其治癒之數進行考課,是太醫署中的重要職位,屬於從九品下的官員,雖然品級不高,但承擔著重要的醫療和醫學教育職責。可類比為現代的主治醫師或醫療服務管理者,負責患者的診斷治療以及醫療服務質量的管理和提升。
勛侍,主要是作為一種榮譽性的稱號,授予那些在戰爭中立下汗馬功勞的官員,與實際的官職和俸祿無關,類似於當今軍隊中的文職幹部,隻有銜級,而無實際職務。
這些人聚在一起,不論白天黑夜,不停地互相串聯,約定歸逃詳情。沒幾日,擁護這個建議的人越來越多,他們開始毫無忌憚,在公開場合明目張膽地商議叛亂計劃,對可能麵臨的風險全然不顧。
當時,宮中有一位宮女偶然聽到了關於驍果衛士意圖叛亂的傳聞。她出於對皇帝的忠誠或者說僅僅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便趕忙去告訴蕭皇後:“皇後娘娘,外麵的驍果衛士人人都想要造反啊。”
蕭皇後聽後,心中明白這件事情一旦宣揚出去,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但此刻她也不想過多乾涉,隻是淡淡地說:“任憑你去向陛下報告吧。”
這名宮女便去向隋煬帝稟報了此事。煬帝聽聞後,大為震怒。在他看來,這種毫無根據或者說帶有不確定性的訊息不應該在宮中傳播,這會擾亂人心。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就把這個宮女斬殺了。
然而,後來又有宮女再次聽到類似的訊息並告知蕭皇後。蕭皇後此時已經對局勢有了更為清醒的認識,她深知隋朝如今已如風雨中的殘燭,大勢已去。她無奈地對宮女說:“如今天下的事情已經糟糕到如此地步,就像洪水決堤一般,哪裏還有挽救的可能呢?你再去說這些,隻不過是白白讓陛下徒增憂慮罷了。”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宮女敢向隋煬帝報告有關驍果衛士叛亂的事情了。
這一係列事件,也從側麵反映出隋王朝在當時已經處於內外交困、眾叛親離的絕境之中,距離滅亡已為期不遠。
沒多久,隋朝將領趙行樞也聽說了驍果軍人要叛逃的計劃,因為他與將作少監宇文智及(宇文化及的弟弟)平日裏交往甚密,這種關係為他們之間資訊共享提供了便利。
楊士覽作為宇文智及的外甥,也參與到了這個危險的密謀之中。
當趙行樞和楊士覽將司馬德戡等人謀劃叛亂之事告知宇文智及時,宇文智及聽後,內心的喜悅幾乎難以抑製。
彼時,司馬德戡等人已經謀劃決定在三月十五日結黨向西逃遁。在他們看來,這也許是一條逃離即將覆滅的隋朝統治的生路。
宇文智及聽聞此事後,卻有著截然不同的看法。
他將司馬德戡等有心叛逃的幾位將領召集在一起,對眾人說道:“主上雖然無道,但他多年來苦心經營隋朝皇權,他的威嚴和命令在短時間內依然能夠有效地施行。你們現在跟隨驍果人員逃走,就如同之前的竇賢一樣,無疑是在自尋死路!”
宇文智及用犀利的眼神掃視了一眼眾人,繼續說道:“當下的局勢其實已經非常明顯,上天似乎真的要拋棄隋朝了。如今各地英雄豪傑紛紛起兵反隋,就我們目前瞭解到的情況,軍中同心叛亂的人數已經達數萬人之多。這是多麼難得的時機啊,如果我們能夠抓住這個機會,順勢起義,這不正是成就一個新的帝王大業的絕佳機會嗎?”
司馬德戡等人聽完宇文智及的分析,深感其說得在理。
接著,趙行樞和薛世良提出一個想法,他們認為應該讓宇文智及的哥哥右屯衛將軍許公宇文化及為首領。
右屯衛將軍在隋朝是十二衛大將軍之一,主要負責軍事防衛事務,其地位相當重要。隋朝實行的軍製中,包括左右武衛、左右屯衛、左右翊衛、左右驍衛等,這些衛隊負責國家的軍事防衛和征戰,其地位顯赫,通常由有卓越軍事才能的將領擔任。如果將右屯衛將軍的職能與現代軍隊職務進行類比,可以類比為現代的軍隊高層指揮官或軍區司令員,負責指揮和管理一定區域的軍事力量和作戰行動。
在他們看來,宇文化及身份高貴,在朝廷中具有一定的影響力,能夠帶領眾人在這個亂世中謀求一番大業。於是,在眾人的結盟約定確定之後,他們才將此事告知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這個人,性格上有著明顯的缺陷,他生性奸詐且怯懦。
根據《隋書》等史料的記載,司馬德戡與宇文化及等人勾結,利用驍果軍將士思鄉情緒,想要發動兵變。宇文化及本駑鈍怯懦,能力低下,膽小怕事。當聽到這個足以顛覆自己命運的訊息時,先是臉色大變,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這一反應充分體現出他內心的恐懼與不安。畢竟參與叛亂是滅族的大罪,一旦失敗必然屍骨無存。然而,在經過短暫的慌亂之後,他還是聽從了眾人的安排。
從膽識和魄力來看,宇文化及的弟弟宇文智及無疑是一個深謀遠慮之人。在眾人隻看到逃亡這一簡單出路的時候,他卻能夠站在一個更高的層麵,敏銳地洞察到這背後隱藏的巨大機遇。他看清了隋王朝即將滅亡的大勢,並且有勇氣和決心抓住這個機會,試圖成就一番帝業。這種洞察力和敢於冒險的精神,在一定程度上是值得肯定的。
然而,他們的這種行為從本質上來說,不過是乘亂而起,企圖在動蕩中謀取私利。在那個封建時代,並沒有什麼正義性可言,隻是歷史洪流中眾多逐鹿者的一個代表。
而宇文化及,雖被眾人推舉為首領,但他本身的怯懦性格也為後續的發展埋下了隱患。一個在關鍵時刻都會驚慌失措的領導者,很難在複雜多變的戰爭和政治環境中穩定軍心並做出正確的決策。他們的叛亂行為最終也隻能成為隋末亂世中眾多紛爭中的一部分,加速了隋王朝的覆滅,卻無法真正建立起一個新的、穩定的政權。
隋王朝在這樣的內部叛亂和外部的重重壓力下,向著覆滅的深淵加速滑落,曾經輝煌強大的帝國即將成為歷史的塵埃。
司馬德戡、宇文化及等人密議之後,他們開始暗地裏散佈謠言,稱隋煬帝欲毒害驍果軍將士,從而激化將士們的仇恨叛亂情緒。
司馬德戡深知驍果軍心已亂,他決定利用這個機會煽動眾人反叛。他悄悄找到許弘仁、張愷二人,悄聲對他們說:“陛下聽聞驍果欲叛,已準備了諸多毒酒。他打算趁著宴會之時,將眾人盡數毒殺,隻留下南方人在此。此乃絕境,我們不得不反啊。”
許弘仁和張愷聽後,麵麵相覷,心中滿是驚恐與猶豫。他們知道,一旦事情敗露,便是滅族之禍。但想到可能遭遇的毒酒,又覺得似乎沒有別的選擇了。於是,他們按照司馬德戡的吩咐,進入備身府,找到自己所認識的人,將德戡的話傳了出去。
隋朝備身府是隋朝時期負責皇帝安全的禁衛軍機構,其前身為北齊時代的千牛備身,隋文帝時期設立,至隋煬帝時期改名為左右備身府,成為禁衛軍十六府之一。備身府的主要職責是負責皇帝的安全,包括侍衛皇帝,保障皇帝的人身安全。備身府的士兵負責宿衛侍從,隨時待命,確保皇帝的安全。
備身府在隋朝的禁衛軍體係中佔有重要地位,其成員多為世家貴族子弟,享有較高的社會地位和福利待遇。在官階上,千牛備身與副手均為六品官,侍從則為八品。
隋煬帝準備毒殺驍果將士這個謠言,如同驚雷一般在驍果軍中炸開。驍果將士們聽聞後,個個驚恐萬分,因為,那可是“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封建年代,於是他們開始互相轉告,在恐懼與絕望中,反叛的謀劃變得更加急迫。
公元618年三月十日,司馬德戡將驍果軍的軍官們召集到一處偏僻的營帳之中。營帳內氣氛壓抑而緊張,軍官們麵麵相覷,心中皆有疑慮。德戡環顧眾人,緩緩開口:“諸位,如今陛下對我們已無信任可言,且我等身處異鄉,歸鄉無望。今聞陛下欲毒殺我等,此乃絕境。若不奮起反抗,唯有死路一條。”
他目光掃視眾人,看到眾人眼中的猶豫,又接著說:“我等皆是熱血男兒,豈能坐以待斃?”
軍官們聽後,心中雖仍有恐懼,但想到那可怕的毒酒和無盡的等待,終於有人低聲說道:“隻聽將軍的命令!”
眾人見狀,也紛紛附和。
三月十三日,風沙瀰漫,整個天地都被昏黃的沙塵所籠罩。狂風呼嘯而過,吹得江都宮內的旗幟獵獵作響,白日裏天空也如同黑夜一般昏暗。這樣的天氣,似乎也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變故。
晡時(下午17時左右)以後,司馬德戡偷偷潛入宮中禦廄(皇宮中的馬廄)。禦廄中靜謐得有些可怕,隻有馬匹偶爾的嘶鳴聲。他的心跳陡然加快,手心滿是汗水。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馬匹旁,解開韁繩,牽出幾匹馬。隨後,他又來到兵器庫,拿出兵刃,在昏暗的角落裏,偷偷地磨礪著,刀刃與磨石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在寂靜的黑暗裏顯得格外刺耳。
與此同時,元禮、裴虔通正在直閣(宮門內值勤的樓閣)下值班。他們守在宮殿之外,周圍瀰漫著一股緊張而又壓抑的氣氛。他們心中明白即將發生的事情,既有些緊張害怕,又懷揣著對未來的期待。
元禮不時地望向門外。
元禮小聲對裴虔通說:“裴兄,此事實在兇險,若事情敗露,你我可都完了。”
裴虔通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隻要我們小心行事,未必會被發現。”
城門郎唐奉義負責關閉城門,他早已與裴虔通串通好。當他來到城門前,看著那厚重的大門,心中有些不忍,但一想到即將到來的富貴榮華,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推動城門,將各個門栓都鬆開,任由大門虛掩著,沒有上鎖。
到了三更天,司馬德戡在東城悄悄集合了數萬人馬。這些人馬在黑暗中聚集,猶如一片沉默的海洋。司馬德戡站在高處,望著眼前黑壓壓的隊伍,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既有對未知的恐懼,也有即將改變命運的興奮。他一聲令下,隊伍中紛紛點燃火把,火光映照在眾人臉上,那跳躍的火苗彷彿是他們心中慾望的象徵。火光在黑暗中與城外隱隱相呼應。
隋煬帝楊廣正在宮中休息,突然聽到皇宮外麵的喧鬧聲,心中一驚,趕忙起身。他走到窗前,遠遠看到東城方向的火光,心中頓時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楊廣大聲問道:“外麵發生了什麼事?”
此時,正在值守的裴虔通等人聽到皇帝的詢問,心中一緊。
裴虔通迅速定了定神,恭敬地回答道:“陛下,可能是草料場失火了,外麵的人一起去救火呢。”
他的聲音盡量保持著平靜,但內心卻十分緊張,害怕被楊廣識破謊言。
隋煬帝此時如籠中困獸,宮中與外界隔絕,值守之人又都是自己的心腹,他相信了裴虔通的話。
而此時,在宮城外,宇文智及和孟秉也已經集合了一千多人。
他們站在大街上,宇文智及目光陰鷙地看著周圍的人,心中滿是對權力的渴望。他率領千餘人馬行進至江都宮門處,正遇到負責警衛的虎賁馮普樂在此巡邏。
隋朝的虎賁是一個重要的軍事職務,主要負責保衛皇宮和皇帝的安全,類似於今日的中央警備團團長或衛戍區司令員。虎賁一詞起源於《周禮》,最初是指負責執掌如老虎般勇猛的將士,主要負責皇帝的安全和出行時的護駕。在隋朝,虎賁被設定為虎賁郎將,屬於正四品官職,下轄虎牙郎將六人,副郎將六人,主要負責宮門屯兵和皇宮的警衛工作。
宇文智及把目光投向馮普樂,嚴厲地說:“如今形勢緊急,你若不想死,就按照我的吩咐,帶領士兵分守大街小巷。”
馮普樂心中雖有猶豫,但在宇文智及的逼迫下,也隻能照做。
燕王楊倓察覺到了宮中的異樣,得知是軍中暴動,他心急如焚。
燕王楊倓是隋煬帝楊廣的孫子,元德太子楊昭的長子,字仁安。他因聰明英俊,在煬帝之孫中最受偏愛,常置於身邊。楊倓好讀書,重儒學,每至母親忌日,都終日嗚咽流涕,隋煬帝聽聞後愈發鍾愛他。然而,在宇文化及江都兵變前,楊倓察覺到情況有異,欲進宮麵奏隋煬帝告變,但被守衛宮殿的人阻礙,奏聞不達,最終被宇文化及殺害,時年十六歲。
趁著夜幕掩護,燕王偷偷地溜到芳林門,芳林門位於江都宮的東側,是江都宮的主要城門之一,芳林門旁邊有條側水竇。
側水竇是古代城牆下開鑿的水道,主要用於排水和防禦,相當於今日城市中的排水管網。
這條側水竇連線著江都宮芳林門與玄武門的水道。因擔心在道路上遇到叛軍,燕王顧不得排水道的狹小潮濕,附身在黑暗中艱難地爬行,心中不斷祈禱著能夠及時趕到宮內解救皇帝。
終於,燕王楊倓爬到了玄武門。他知道事情緊急,若是直接闖入必然會引起懷疑,於是他眼珠一轉,想出一個計策。
他假裝驚慌失措,敲打著玄武門,大聲喊道:“宮內值守,我是孫兒楊倓,突然中風,命在旦夕,請允許我當麵辭別陛下。”
燕王楊倓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
裴虔通等人在宮牆內聽到喊聲,心中一驚。但他們互相看了看,心中立馬都有了決定。他們不想因為一個燕王而打亂計劃,於是立即命親信直接把楊倓抓住囚禁了起來。
三月十四日,天還未亮,黑暗如同一塊巨大的幕布籠罩著大地。
司馬德戡帶領叛軍來到玄武門,將部分騎兵交給裴虔通,讓他帶領這些人去替換江都宮門各門的衛士。
裴虔通帶著幾百騎兵從玄武門一路趕至成象殿。
成象殿是江都宮的正殿,位於江都宮的中軸線上,是宮中的主要禮儀和活動中心。
成象殿中靜謐得讓人害怕,守衛的士兵正在巡邏。突然看到一群不認識的兵將們披盔戴甲而入,心知不妙,守衛們大聲呼喊有判賊。
裴虔通心中一驚,但他很快鎮定下來,他深知此時必須要掌控局麵。於是他不再猶豫,迅速命領所帶士兵關閉各個城門,隻開啟東門。這些宮中守衛突然遭遇這樣的變故,心中滿是恐慌,自知寡不敵眾,紛紛扔掉兵器從東門逃走了。
一時間,殿外一片混亂。
宮內右屯衛將軍獨孤盛聽到外麵的動靜,從殿內衝出,心中滿是疑惑和憤怒。他看到裴虔通帶領著數百全副武裝的士兵前來,擋在殿門處,大聲斥責道:“你們這是要兵變謀反啊,這是要誅九族的!”
獨孤盛是獨孤楷的弟弟,兄弟本姓李,隨主君獨孤信改姓獨孤,隋煬帝即位後,獨孤盛累遷至右屯衛將軍,負責統領府兵與宿衛京城,是十二衛府之一。協助大將軍總府事,領諸鷹揚府,是從三品官員。
獨孤盛握緊了拳頭,怒視殿前台階下的裴虔通,眼睛中閃爍著憤怒的火焰。
裴虔通看到獨孤盛的反應,心中有些害怕,但他還是強裝鎮定地說:“事情已經這樣了,不關將軍您的事;將軍您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獨孤盛聽後,氣得渾身發抖。他大罵道:“老賊,你說的是什麼話!”
他的心中滿是忠誠與正義,顧不上穿上鎧甲,就和身邊的十多個人拿起武器抵抗戰鬥。可是亂兵眾多,他們最終寡不敵眾,被亂兵殺死。
獨孤盛英勇戰死,倒在在血泊之中。獨孤盛的一生雖然短暫,但他的英勇行為和他對隋朝的忠誠,使他成為了隋朝歷史上的一位英雄人物。
宮內千牛獨孤開遠發現有兵變,迅速帶領著殿內的幾百士兵來到玄武門。
千牛(千牛衛)的前身是“千牛備身”,起源於北魏時期,最初是皇帝身邊負責皇帝安全的貼身侍衛,執掌皇帝的禦用寶刀“千牛刀”。到了隋朝,千牛備身被整合到左右領左右府中,進一步專業化和係統化,成為皇帝身邊的重要護衛力量,屬於正六品官職,而千牛備身府的大將軍和將軍則屬於從三品官員,顯示了其在皇宮護衛中的重要地位。
獨孤開遠站在玄武門前,心中充滿了希望,可是宮門早已被叛軍從內鎖死。他敲打著門,大聲請求道:“兵器還都齊全,還能夠打敗賊人。陛下如果出來親自指揮作戰,人心自然就安定了;不然的話,災禍現在就降臨了。”
他的聲音在門內回蕩,然而卻沒有任何回應。
士兵們聽到沒有回應,心中的希望漸漸熄滅,開始慢慢散去。
叛軍看到獨孤開遠的士兵都散了,隻有他一人獨自手握兵器站在那裏妄圖誓死抵抗,心中對他的勇敢和忠誠十分敬重,於是抓住他後,又偷偷放了他。
在這之前,皇帝為了防備意外情況,精心挑選了幾百個矯健的官奴放在玄武門,稱為給使。給使在隋朝主要是供人役使的人,可能涉及皇宮或官方的各種雜務服務,這裏的給使相當於保安,不屬於有編製的正式衛兵。
這些給使平日裏與隋煬帝接觸較多,備受皇帝優待,待遇十分優厚,隋煬帝甚至還把宮女賜給他們。
司宮魏氏深受隋煬帝信任,在宮中有著特殊的地位。
司宮,在隋朝是一個主管宮內事務的官職,主要由閹人充任,負責皇宮的日常管理和事務,如寢廟中的清掃、執燭等。
然而,司宮魏氏卻被宇文化及等人拉攏。宇文化及等人許給她重利和未來的榮華富貴,她心中漸漸動搖。
在叛亂來臨的這一天,魏氏趁著宮中的混亂,假傳詔書讓所有的給使都到外麵去乾一些雜活。這些給使們隻能聽從詔書,紛紛離開自己的崗位。所以,在這突發兵變的時候,沒有一個皇帝身邊的人在。
司馬德戡抓住這個機會,迅速帶領主力人馬從玄武門攻入。
皇帝聽聞馬蹄嘈雜,吶喊陣陣,猶如沙場,已知有變,心中十分慌亂。他知道大勢已去,但是他還不想就這樣放棄。他匆匆忙忙換了衣服,朝著西閣逃去。
西閣位於成象殿的西麵不遠處。
裴虔通和元禮帶著判兵衝到西閣。魏氏看到他們前來,開啟門讓他們進去。
他們進入永巷後,四處尋找皇帝。
江都宮中的永巷,是古代皇宮內的一條狹長小巷,永巷一側的建築,其歷史背景和功能經歷了從宮女、嬪妃的居所到關押女性犯罪者的監獄的轉變。
這些叛軍的心中既有對皇帝的敬畏,又有著即將改朝換代的興奮與緊張。他們一邊走,一邊互相交換著眼神,彷彿在告訴對方,就要成功了。
終於,他們看到了一個宮女,眾人攔住她詢問:“陛下在哪裏?”
宮女看到這陣勢,心中害怕,雖有猶豫,但還是指了指隋煬帝躲藏的地方。
校尉令狐行達拔刀徑直向前,猛力推開西閣房門,大步邁了進去。
隋煬帝楊廣看到令狐行達拿著刀衝進來,心中大驚。他靠著窗扉,身體微微顫抖,對令狐行達說:“你是想殺我嗎?”
令狐行達看到皇帝驚恐的樣子,心中有些不忍,但他還是強裝恭敬地回答道:“臣不敢,隻是想護送陛下西行返回京城罷了。”
說完,他攙扶著腿腳發軟的隋煬帝出了閣樓。
裴虔通以前是皇帝做晉王時的親信之人,皇帝看到他,心中滿是失望與不解。他看著裴虔通,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你不是我忠誠的老朋友嗎!為什麼要怨恨我而反叛呢?”
裴虔通聽到皇帝的質問,心中有些愧疚,但他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冷酷地回答說:“臣不敢反叛,隻是將士們思念家鄉,想要奉送陛下回京城罷了。”
隋煬帝聽了他的話,心中苦笑。他知道這隻是他們的藉口罷了。他無奈地說:“朕正想回去,正是因為上江(長江上遊)的運米船還沒有到,所以耽擱至今,朕現在就和你們回去吧!”
裴虔通聽了皇帝的話,心中有些猶豫,但他還是極力控製好自己的情緒。他知道,皇帝已經沒有了反抗之力,現在他隻需要看守好皇帝就好。於是他帶領士兵緊緊地看守著皇帝,彷彿在看守著一隻即將失去所有榮耀的獵物。
到了清晨,晨光出露,鷹揚郎將孟秉率領著一群披甲執銳的騎兵,如同鬼魅般穿梭於宮廷迴廊之間。他們徑直朝著皇宮城門的方向奔去,目的是迎接宇文化及進入江都宮。
當宮門外一群人緩緩出現,即將到達門口時,宇文化及的身影逐漸映入眾人眼簾。隻見他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像風中的落葉一般止不住地戰慄,嘴唇也在微微顫抖著,彷彿每一個字都將成為他沉重的負擔,緊張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此時,偶爾有人前來拜見,宇文化及就像一隻受驚的鵪鶉,隻是低著頭,怯生生地靠在馬鞍上,口中喃喃地稱著自己有罪過。
不多時,司馬德戡迎了出來。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種複雜的神情,有對當下的惶恐,也有對即將到來之事的一絲期待。他恭敬地迎接宇文化及之後,便引領著他緩緩地朝著成象殿朝堂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兩人的腳步看似沉穩,實則都有些虛浮。踏入朝堂的那一刻,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司馬德戡深吸一口氣,高聲宣稱宇文化及為丞相。
司馬德戡大聲道:“宇文丞相到!”
此刻,西閣樓前,裴虔通站在隋煬帝楊廣一旁,他的內心猶如翻江倒海一般。他深知自己正在參與的是一場驚天的叛亂,既害怕事情敗露後的下場,又被即將可能得到的利益所誘惑。
他整了整衣衫,走到隋煬帝麵前,強裝鎮定地說:“石官(指宇文化及)都在朝堂上了,陛下必須親自前去慰勞。”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字正腔圓,在寂靜的宮院中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說罷,他示意隨從的騎兵緊緊跟上,那騎兵們騎在馬上,身上的甲冑發出冰冷的金屬碰撞聲。
被眾人挾持的隋煬帝,心中滿是屈辱與無奈。他看著那些曾經熟悉而又冷峻的麵孔,知道自己大勢已去,但還是努力保持著最後的一絲尊嚴。
當被要求乘坐那些騎兵的馬時,他皺了皺眉頭,嫌惡地看著馬背上破舊的韁繩鞍具不肯上馬。那破舊的物件彷彿是在無聲地嘲笑他的落魄。
無奈,裴虔命人更換新的鞍具之後,楊廣才緩緩跨上馬背。
裴虔通緊緊握著韁繩,那粗糙的繩索就像一條冰冷的蛇爬在他的手上,他的另一隻手還挾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刀。
裴虔通牽引著隋煬帝所乘之馬,緩緩地走向成象殿,每一步都彷彿踏在自己的心尖上。等在朝堂外麵的賊寇們看到他們的“成果”,瞬間歡喜得大聲喧鬧起來,那聲音震耳欲聾,像是要把宮廷的最後一絲寧靜和尊嚴都徹底撕裂。
宇文化及站在朝堂台階之上,看著這喧鬧的場景,心中既興奮又有些緊張。他揚聲對裴虔通說道:“何必手拿此物(指刀)出來,趕快交給他人收起來。”
此時,這幫人是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他們認為拿著武器,就證明是在謀反叛亂,何不知事已至此,已經被歷史定性。
宇文化及想要表現自己的鎮定,卻適得其反,他顫抖的聲音已經出賣了他怯懦的本性。
隋煬帝坐在馬上,眼睛望著遠方,心中充滿了迷茫與悔恨。他緩緩開口問道:“虞世基在哪裏?”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期待,或許還有一絲不甘。賊黨馬文舉走上前,眼神冷漠而決絕,他大聲回答道:“已經被斬首了!”
那聲音在空氣中回蕩,帶著一股濃濃的血腥之氣。
隨後,宇文化及等人押著皇帝朝著西院流珠堂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隋煬帝的腳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鉛一般。當他們走入流珠堂內,裴虔通、司馬德戡等人紛紛拔出雪白的刀刃,那刀刃在微弱的晨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他們像忠誠的衛士一般侍立在兩旁,可這“衛士”的身份卻充滿了諷刺。
楊廣緩緩地走進流珠堂,他的目光掃視著這個曾經無比熟悉的地方,心中滿是悲涼。他忍不住嘆息道:“我有什麼罪過落到這個地步呢?”
他的聲音中帶著無盡的哀傷和自嘲。
馬文舉向前走了一步,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對皇帝的憤恨。他大聲地說道:“陛下的罪過,背離宗廟,不停地巡遊。想當初,百姓們在田間辛勤勞作,家中妻離子散,他們對陛下的巡遊之舉本就苦不堪言,而陛下卻對此樂此不疲。對外呢,頻繁地發動征討。每一場戰爭都是生靈塗炭,無數的壯丁背負著家庭的希望奔赴戰場,卻大多馬革裹屍,他們的鮮血染紅了大地,而他們的家人隻能在無盡的悲痛中等待著永遠不會歸來的親人。對內,陛下極度奢侈荒淫。那瓊樓玉宇之中,處處是歌舞昇平,卻不見百姓的溫飽。宮廷之中耗費的錢財都是從百姓的血汗之中搜刮而來的。在這樣的情況下,壯丁都死於戰爭,婦女弱小也因為繁重的勞役和戰亂失去了生存的依靠,紛紛死於溝壑之中。百姓們失去了安身立命的家業,生活陷入絕境,走投無路之下,盜賊紛紛興起。而陛下呢,專門任用那些隻會阿諛奉承之人,這些人矇蔽了陛下的雙眼,陛下聽不進忠言善諫,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陛下,您怎麼能說沒有罪呢!”
皇帝聽著馬文舉的話,心中猶如被重重地捶了一拳。他低下了頭,沉默了許久,然後緩緩地說道:“我確實辜負了百姓;至於你們這些人,跟著寡人榮華富貴都到了極點,為什麼還要這樣!今天的這些事,誰是主謀呢?”
隋煬帝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和不解,他怎麼也想不通,為何這些曾經在他身邊享受榮華富貴的人,如今卻要對他下此毒手。
司馬德戡聽了皇帝的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想到自己在宮廷之中受到的待遇,又想到未來的不確定性,於是大聲說道:“普天下的人都怨恨您,哪裏隻是一個人!”
他的聲音在寢殿中回蕩,帶著一種宣洩的快感。
宇文化及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他的心中也有著自己的小算盤。他又讓封德彝列舉皇帝的罪過。
封德彝,本名封倫,字德彝,出身於渤海封氏,是北齊太子太保封隆之之孫,隋朝通州刺史封子綉之子。他早年曾為楊素幕僚,後負責督建仁壽宮,升任內史舍人。在隋煬帝時期,封德彝受到內史侍郎虞世基倚重,使得朝政逐漸敗壞。他通過揣摩上意,專門撿皇帝愛聽的說,如果有外臣上書犯顏進諫就一律扣押不給皇帝看到,導致賢能之人不能施展才華。
宇文化及兵敗後,封德彝投降唐朝,逐漸獲得唐高祖的信任,官至中書令,封密國公。唐太宗繼位後,封德彝升任尚書右僕射。但在貞觀十七年,唐太宗得知封德彝在隋煬帝和唐高祖之間兩麵三刀的行為,追奪封贈,改謚為繆,表明瞭對他的負麵評價。
封德彝站在楊廣麵前,心中十分糾結。他本是士人,深受儒家思想的熏陶,心中還保留著一絲正統的觀念。但在這亂世之中,他又害怕得罪宇文化及等人。在他的內心掙紮一番之後,他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開始列舉皇帝的罪過。然而,在他說了幾句之後,便被楊廣打斷。
楊廣對封德彝說道:“你本是士人,怎麼能夠和這些反臣一樣?”
看到皇帝那失望而又悲哀的眼神,他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羞愧感。他覺得自己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背叛了這一份君臣之義。他的臉漲得通紅,最後羞愧地退了下去。
隋煬帝的小兒子趙王楊杲,年僅十二歲,還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般純潔無辜。當他看到自己的父親被眾人如此羞辱和挾持時,他的心中充滿了恐懼和無助。他跑到隋煬帝的身邊,放聲大哭不止,那哭聲在寂靜而又壓抑的寢殿中顯得格外淒慘。
裴虔通看到這一幕,心中沒有絲毫的憐憫。他想到自己的命運已經與宇文化及等人緊緊相連,如果此時心軟,自己也將陷入絕境。於是,他咬了咬牙,舉起手中的刀,朝著趙王楊杲狠狠地斬殺過去。
可憐的小王子還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倒在血泊之中,那殷紅的鮮血濺到了皇帝的衣服上。皇帝看到自己的兒子倒下,發出了一聲悲痛欲絕的呼喊,那聲音彷彿要穿透靈魂。
此時的反臣們看到皇帝已經沒有往日的威嚴,心中那股弒君的衝動又湧了上來。隋煬帝看著他們,心中充滿了絕望。
楊廣收起悲痛,他知道自己的命運即將走到盡頭,但他還是想要保留一點最後的尊嚴。他大聲說道:“天子死自有死法,怎能用刀劍呢!拿毒酒來!”
他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卻透著一種堅定。
馬文舉等人聽了皇帝的話,卻紛紛搖頭。他們知道,一旦讓皇帝服毒而死,那他們弒君的罪名就會被坐實,這是他們不願意看到的結果。於是,他們讓令狐行達強迫皇帝坐下。
皇帝緩緩地蹲坐在小兒子的屍體旁,他的身體彷彿已經不屬於自己,他坐下後,緊抱著楊杲的屍體,眼神中充滿了對生命的留戀和對這個世界的不捨。他的目光在周圍的人臉上一一掃過,心中五味雜陳。
最後,楊廣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自己解下練巾,遞給了令狐行達。
令狐行達接過練巾,猶豫了一下,但看到周圍的同夥默許的眼神,他把楊廣的脖子套進練巾之中。
楊廣看了一眼殿外,然後閉上眼睛,彷彿在與這個世界做最後的道別。
令狐行達兩手將練巾用力一拉,隋煬帝掙紮了幾下,僵硬的身體便便緩緩倒下,結束了他充滿爭議的一生。
其實,隋煬帝楊廣早就知道總會有這麼一天,幾日前他便感覺到了危險的臨近。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引起了太多人的不滿,他的內心深處也隱隱有著對未來的擔憂。於是,他常常隨身帶著毒藥,藏在身上最隱蔽的地方。
他曾對所寵幸的各位姬妾說:“如果賊寇到了,你們應當先喝下它,然後我才喝。”
他以為這樣就能保住自己的尊嚴,也能讓這些陪伴他多年的姬妾有一個好的歸宿。然而,當動亂髮生時,他慌亂地回頭尋找毒藥,卻發現那些姬妾們因為害怕被牽連,在混亂之中把毒藥早就扔掉,已經紛紛逃散了。
他四處尋找,心中充滿了絕望,最終也未能找到那維護其尊嚴的毒藥。
蕭皇後和宮女們眼睜睜地看著皇帝死去,她們的心中滿是悲痛和無奈。在悲痛之中,她們拆下寢殿中的漆床板,做成一個簡陋的小棺材。然後,她們懷著沉重的心情把趙王楊杲的屍體也抬到棺材之中,與隋煬帝的屍體一起在西院的流珠堂進行安放。
那小小的棺材裏,裝著的是這個王朝曾經的希望和最後的悲哀,也象徵著一個曾經輝煌的朝代正在緩緩地走向覆滅。
隋煬帝楊廣,這位帝王無疑是歷史上備受爭議的人物。他的統治既閃耀著輝煌的光芒,又伴隨著深重的災難。筆者深感,這一切與其性格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隋煬帝楊廣的性格呈現出複雜且多麵的特質,既包含積極因素,也不乏消極方麵。首先,他性格中的自信與獨斷尤為突出。楊廣自幼聰穎過人,文武兼備,對自己的才華懷有極度的自信。這種自信在一定程度上促使他形成了獨斷專行的行事風格,往往聽不進他人的勸諫,尤其是在他繼位之後,這一點表現得更為明顯。前章我們已經提及,楊廣在生活中極度追求奢侈與享樂,熱衷於大興土木,建造宮殿和別苑,這一行為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對此,有官員提出勸諫,但他卻選擇直接加以殺戮。
再者,楊廣的好大喜功也是其性格缺陷的一大特點。他懷抱雄心壯誌,立誌要超越秦皇漢武,建立前所未有的功業。在這種心態的驅使下,他頻繁地發動戰爭,例如對高句麗的征伐。然而,對於那些提出不同意見的大臣和將領,他總是採取極為嚴厲的懲罰措施。這種態度不僅使得朝廷內部的不滿情緒日益加劇,還引發了社會上的諸多矛盾。
究其性格形成的原因,與他的成長環境和早期的經歷密切相關。作為隋文帝楊堅和獨孤皇後的次子,他從小受到父母的寵愛和重視,這使他形成了強烈的自信心和自尊心。同時,他在少年時期就擔任要職,獨掌大權,這種經歷也培養了他的獨斷專行的性格。
楊廣的性格對他的統治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他的自信和獨斷使他能夠迅速完成一些改革和建設,如大運河的開通和東都洛陽的營建,這些成就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中國歷史的發展。然而,他的奢侈和好大喜功也導致了民不聊生,社會矛盾激化,最終引發了隋朝的最終覆滅。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隋煬帝楊廣的死亡,並不代表著隋朝的滅亡,因為此時西京長安、東都洛陽還存在隋朝的傀儡政權。
所以說,隋煬帝楊廣的性格既是他成功的基石,也是他失敗的根源。他的自信和獨斷使他能夠在短時間內取得輝煌的成就,但同時也因為他的奢侈和好大喜功導致了隋朝的覆滅。因此,對於歷史人物,我們應該採取多角度、客觀公正的態度進行評價。
自此,隋煬帝楊廣以一種相當慘烈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一生,消逝在中華文明歷史長河之中。
這一場兵變,如同一場風暴席捲了隋朝的宮廷。曾經的繁華與榮耀在這一夜之間被打破,各方勢力在這混亂的局勢中開始重新洗牌,而隋王朝的命運,也在這一場叛亂中走向了更加黑暗的深淵。
隋煬帝楊廣死後,亂世群雄的競爭變得更加激烈,最終誰能奪得天下,尚無定數。我們下章再接著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