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淩煙誌 第507章

武德八年十一月，李淵巡幸宜州，歲末密集調整人事：宇文士及入相，秦王加中書令，齊王加侍中。朝堂平衡之術方定，西陲與西南卻接連傳來警報，吐穀渾再犯岷州，眉州山獠舉兵反叛。

武德八年十一月十六日，長安城，兩儀殿。

李淵剛從宜州回京不過數日，案上的奏章又堆成了小山。他正翻閱著宇文士及的謝恩表，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隴右急報——吐穀渾進犯岷州！”

李淵眉頭一皺。岷州（今甘肅岷縣），地處隴南，西接吐穀渾，東連秦渭，是關中西南的重要屏障。去歲吐穀渾曾寇岷州，被刺史劉師立擊退；今年十月又寇疊州，被蔣善合擊退。如今時隔不過月餘，竟又來犯。

“吐穀渾這是打不死麼？”李淵放下奏章，麵色沉凝。

話音未落，又一陣腳步聲傳來。

“陛下，劍南道急報——眉州山獠造反！”

殿中一片嘩然。

眉州（今四川眉山），地處成都平原南緣，是巴蜀腹地。山獠是當地土著民族，散居山林，時叛時附。此番造反，雖非突厥、吐穀渾那般的大敵，卻直接威脅巴蜀安全，牽製唐朝西南兵力。

裴寂出班道：“陛下，兩路告急，一西一南，恐非巧合。吐穀渾與山獠，或有勾結。”

李淵點頭：“朕知道。傳旨：岷州守將固守待援，調隴右諸州兵馬會剿吐穀渾。眉州方麵，著劍南道行台派兵平叛，務必速定。”

他頓了頓，又道：“蔣善合在扶州，離岷州不遠。讓他相機行事，不必事事請命。”

十一月十七日，吐穀渾騎兵抵達岷州城下。

領軍者仍是慕容順，那個在疊州被蔣善合打得狼狽逃竄的吐穀渾王子。他此番再犯岷州，是想挽回顏麵，也為吐穀渾爭取更多牧場。

“將軍，岷州守軍不過千餘，一日可下！”副將道。

慕容順冷笑：“一日？本王給你們半日。拿下岷州，城中的糧草布帛，任你們搶！”

然而，岷州刺史名叫張士貴，正是去年在疊州與蔣善合併肩作戰的那位。此人沉穩果敢，擅長守城。

城頭，張士貴望著漫山遍野的吐穀渾騎兵，麵色平靜。

“傳令，”他對副將道，“弓弩上弦，滾木礌石準備。突厥人攻城，便用箭矢招呼；若繞城而過，便由他去。咱們的任務，是拖住他們，等蔣將軍來援。”

副將遲疑：“將軍，蔣將軍在扶州，遠水難救近火……”

張士貴搖搖頭：“蔣將軍用兵如神，三日內必到。”

扶州城中，蔣善合接到岷州急報時，正在休整兵馬。

十月疊州之戰，他雖大破慕容順，自身也頗有傷亡。但此刻顧不得許多。

“慕容順這廝，記吃不記打。”他放下軍報，對副將道，“點兩千精騎，隨我北上。”

副將道：“將軍，兩千是否太少？”

蔣善合搖頭：“兵貴神速。慕容順以為我軍剛從疊州撤回，至少休整半月。我偏要打他個措手不及。”

他披上戰甲，翻身上馬。三道刀疤在寒風中顯得格外猙獰。

十一月十九日，蔣善合率軍抵達岷州以南三十裡。他並沒有直接進城，而是繞到吐穀渾側後，埋伏在山穀之中。

十一月二十日拂曉，慕容順正準備發動總攻，忽然後方殺聲震天。

“蔣善合——！又是蔣善合——！”

吐穀渾兵聞風喪膽，陣腳大亂。蔣善合一馬當先，率軍從側翼殺入。城頭，張士貴見援軍已到，大開城門，率守軍殺出。

兩路夾擊，吐穀渾兵潰不成軍。慕容順麵色慘白，撥馬便逃。蔣善合率軍追出二十裡，斬首數百級，方纔收兵。

夕陽西下，蔣善合勒馬立於戰場之上，望著滿地突厥屍骸，長出一口氣。

“慕容順，下次再來，記得多帶點人。”

與此同時，劍南道眉州。

山獠首領名叫蒙戡，年四十餘，身材精悍，臉上刺滿青色圖騰。他聚眾數千，攻陷眉州下屬兩縣，聲勢浩大。

“兄弟們，”他站在山崗上，對部下吼道，“唐人的官吏欺壓我們，收我們的糧，征我們的丁。今日反了，殺官造反，搶糧搶錢！”

山獠們嗷嗷叫著，沖向眉州城。

眉州刺史名叫李玄通——正是去年在鄯州夜襲吐穀渾大營的那位。他接到急報，立即部署防務。

“傳令，”他對副將道，“四門緊閉，多備弓弩。山獠雖眾，卻缺乏攻城器械，隻要守上幾日，援軍必到。”

同時，他急報劍南道行台，請求發兵平叛。

劍南道行台左僕射竇軌接到急報，當即點齊三千精兵，由行軍總管劉德威率領，南下眉州。

十一月下旬，劉德威率軍抵達眉州。

山獠雖兇悍，卻畢竟不是正規軍。麵對唐軍的鎧甲、弓弩、戰陣，他們很快便潰不成軍。劉德威一戰斬首千餘級，俘獲數千人，蒙戡率殘部逃入深山。

李玄通登上城樓，望著遠去的山獠潰兵，對劉德威道：“劉將軍來得及時，眉州得以保全。”

劉德威搖頭：“山獠雖退，但根子未除。他們散居山林，若不加以安撫，日後還會再反。”

他當即上書朝廷，建議在眉州增設羈縻州，任命當地首領為官，以夷製夷。

李淵接到奏報，批示：“準。山獠之事，剿撫並用，不可一味用兵。”

十一月下旬，兩路捷報先後傳入長安。

太極殿中，李淵覽畢奏報，龍顏大悅。

“蔣善合三破吐穀渾，威震西陲。劉德威平定山獠，巴蜀穩固。朕有這些將領，何愁天下不平？”

裴寂道：“陛下，蔣善合自武德七年以來，每戰必克，實為西陲長城。劉德威以三千兵平定數千山獠，亦是將才。”

李淵點頭：“傳旨：蔣善合加勛上柱國，賜物五百段。張士貴守城有功，擢為岷州都督。劉德威加勛一級，眉州將士各賞勛一轉。”

他頓了頓，又道：“山獠之事，不可掉以輕心。傳旨劍南道：加強羈縻，撫恤百姓，使獠人歸心。”

吐穀渾再犯岷州，被蔣善合、張士貴擊退；眉州山獠造反，被劉德威平定。

兩路烽煙，一西一南，同時燃起，又同時熄滅。

蔣善合站在岷州城頭，望著西沉的落日，久久不語。他知道，吐穀渾不會善罷甘休。但隻要他在，西陲就在。

劉德威站在眉州城外，望著蒼茫的群山，心中盤算著如何安撫那些逃入深山的獠人。他知道，武力隻能解決一時，真正的長治久安，需要德政。

長安城中，李淵站在太極殿上，望著輿圖上那些標註著“寇”、“反”的紅點，麵色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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