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淩煙誌 第503章

武德八年九月初，突厥小股勢力沒賀咄設部攻陷唐朝幷州一縣，被代州都督藺謩擊退。頡利可汗雖遣使請和，然突厥各部並未罷手，九月中旬，烽火再起，鄯州告急。這一次，李淵派出了他的女婿、霍國公柴紹。

武德八年九月十七日，長安城上空陰雲密佈，秋風蕭瑟。太極殿中，李淵正與裴寂商議邊務，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隴右急報，突厥兵馬進犯鄯州！”

李淵接過軍報，眉頭緊鎖。鄯州遠在西陲，地處青海湖以東，是河西走廊與青藏高原的咽喉要道。若鄯州有失，突厥可南下威脅河湟，甚至切斷河西走廊。

裴寂道：“陛下，鄯州守軍不過數千，恐難抵擋突厥大軍。須速發援兵。”

李淵點頭：“朕知道。諸將之中，誰可當此任？”

裴寂想了想，道：“霍國公柴紹，久經戰陣，熟悉西陲地形，且就在長安。陛下可遣之。”

李淵沉吟片刻，提起硃筆：“傳旨：霍國公柴紹，率三千精騎，星夜馳援鄯州。”

柴紹，字嗣昌，晉州臨汾人，時年三十七歲。

他是李淵的女婿，娶平陽昭公主。當年李淵太原起兵，柴紹與平陽公主分頭行動：柴紹奔赴太原助戰，平陽公主則在關中組建“娘子軍”，夫妻二人皆是大唐開國的功臣。

柴紹身材魁梧，麵容剛毅，一雙銳利的眼睛透著久經沙場的沉穩。他從太原起兵之日起便追隨李淵，身經百戰：武德初年隨李世民征討薛舉、劉武周、王世充、竇建德，累立戰功。武德六年出任岐州刺史，在杜陽穀大破突厥偏師，斬獲無數。

他不僅勇猛，更善謀略。李世民曾評價：“柴紹臨危製變，實為將才。”

此刻，他正站在霍國公府中，接讀長安來的聖旨。

“突厥寇鄯州，命柴紹率軍馳援……”

他放下聖旨，對副將道：“傳令：點齊三千精騎，今夜出發，不得有誤。”

副將遲疑：“將軍，鄯州遠在千裡之外，三千人是否太少？”

柴紹微微一笑：“兵貴神速。突厥人以為我朝主力都在河東，西陲空虛。我偏要以快打慢，殺他個措手不及。”

當夜，柴紹率三千精騎西行。

這支騎兵是柴紹親手訓練的精銳，每人配雙馬，晝夜兼程。他們沿著渭水西進，過隴州、越隴山，一路向西。

沿途州縣百姓隻見煙塵滾滾，一隊鐵騎呼嘯而過，紛紛猜測：這是哪裏又打仗了？

柴紹無暇顧及這些。他隻有一個念頭：儘快趕到鄯州，擊退突厥。

三日之後，大軍抵達隴西。斥候來報：突厥約五千騎，正在鄯州城外圍掠，尚未攻城。

柴紹長出一口氣：“還好，來得及。”

他召集諸將，部署作戰計劃：

“突厥人以為我軍至少半月才能趕到，必然懈怠。今夜，我們繞過他的斥候，從側翼殺入。打他個措手不及。”

九月二十日夜，鄯州城外。

突厥營寨中篝火點點，士卒們圍坐在火堆旁，啃著乾肉，喝著馬奶酒。領軍的是頡利可汗麾下的一員猛將，名叫阿史那·骨篤祿。他奉命率五千騎騷擾西陲，本以為唐軍主力都在河東，西線空虛，可以大掠一番。誰知鄯州守軍異常頑強，攻城三日未下。

“將軍，”副將道，“唐人的援軍會不會來？”

骨篤祿擺擺手：“援軍？從長安到這裏，少說半月。等他們到了，咱們早搶夠了。”

他打了個哈欠，正要回帳休息，忽然東南方向殺聲震天。

“敵襲——！”

柴紹的三千精騎如神兵天降，從側翼殺入突厥大營。突厥人從睡夢中驚醒，倉皇應戰，卻早已亂了陣腳。柴紹一馬當先，手中長槊揮舞，連挑數人，所向披靡。

骨篤祿衝出帳外，隻見滿營火光衝天，唐軍騎兵往來衝殺，如入無人之境。

“撤！快撤！”他翻身上馬，率殘部向北潰逃。

柴紹率軍追出三十裡，斬首千餘級，繳獲戰馬兩千匹，方纔收兵。

鄯州城頭，守將見援軍已到，突厥潰退，城中百姓歡呼雀躍。

柴紹策馬入城，守將率眾出迎，跪地叩首：“霍國公救命之恩，鄯州百姓銘記在心！”

柴紹扶起他，溫言道：“不必多禮。鄯州是大唐的西大門，絕不能丟。你們守得好，朝廷自有重賞。”

他登上城樓，望著西北方向漸漸遠去的突厥潰兵，目光深邃。

“突厥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對守將道，“我走後，你們要加固城防，多備糧草箭矢。若突厥再來，立即向朝廷求援。”

守將鄭重點頭：“末將明白。”

九月下旬，柴紹的捷報傳入長安。

李淵覽畢，龍顏大悅：“柴紹不愧是朕的女婿，三千破五千，斬首千餘級，好！”

裴寂道：“陛下，柴紹此番西援，不僅解了鄯州之圍，更向突厥展示了西線的實力。頡利若想在西陲開啟缺口，怕是沒那麼容易了。”

李淵點頭：“傳旨：柴紹加勛上柱國，賜物五百段。鄯州守將各賞勛一轉，死傷者厚加撫恤。”

他頓了頓，又道：“告訴柴紹，讓他暫留隴右，協助當地整頓防務。待西陲穩固，再回長安。”

訊息傳到陰山，頡利可汗麵色陰沉。

骨篤祿跪伏於地，渾身顫抖：“大可汗，柴紹來得太快，末將措手不及……”

頡利冷冷道：“措手不及？五千對三千，竟然被打得潰不成軍，你還有臉回來？”

骨篤祿叩首不止。

執失思力上前道：“大可汗，柴紹此人，不可小覷。他是李淵的女婿，久經戰陣，善於奇襲。此番西援，顯然是早有準備。”

頡利沉默良久，緩緩道：“罷了。西線既然受阻，暫且放一放。傳令各部落，不得再擅自出兵。”

他望向南方，目光陰鷙：

“李淵老兒，你以為這樣就贏了？本王有的是時間，咱們慢慢來。”

八、尾聲

柴紹的鄯州救援戰落下帷幕，此戰雖不如五隴阪之戰那樣名垂青史，也不如藺謩雪恥那樣激動人心，但它證明瞭大唐西線防線的存在，突厥無法在任何一個方向輕鬆得手。

柴紹站在鄯州城頭，望著西沉的落日，久久不語。

他知道，突厥還會再來。但隻要大唐的將士們還在，隻要這座長安城還在，他就無所畏懼。

遠處，祁連山的雪峰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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