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淩煙誌 第499章

武德七年七月末，賊帥苑君璋引突厥再寇朔州，唐將秦武通血戰退敵；之後，突厥連寇忻州、幷州，京師長安開始戒嚴。突厥二十萬大軍壓境，頡利、突利二可汗二次傾國而來。而在此之前，突厥的偏師已如蝗蟲過境，四麵出擊。

武德七年七月二十九日，幷州以北，石嶺關。

這座橫亙在太原北麵的山嶺，是河東的咽喉要道。此刻，守關士卒正望著北方漫山遍野的煙塵，麵色煞白。

“突厥——！突厥過了石嶺——！”一騎探馬，飛奔城下。

隨後，號角聲撕裂了黃昏的寧靜。數千突厥騎兵如潮水般湧過山口，直撲幷州。

幷州總管竇靜登城眺望，隻見北方原野上，突厥騎兵漫山遍野，旌旗如林。他麵色凝重，卻並無懼色。

“傳令：四門緊閉，弓弩上弦！派人急報長安——突厥大舉入寇！”

城頭狼煙衝天而起。

七月三十日，靈州城外，突厥騎兵呼嘯而至。靈州都督李大亮早已嚴陣以待，城頭箭矢如雨，突厥人三次衝鋒，三次被擊退。

八月初四，突厥騎兵調整戰略，分兵三路，同時進犯潞州、沁州、韓州。這三州位於河東東南部，靠近太行山，是連線關中與河北的交通要道。突厥此舉，意在切斷唐朝與山東的聯絡，並威脅洛陽方向。

短短數日之內，幷州、靈州、潞州、沁州、韓州，五處烽煙同時燃起。

長安城中，急報如雪片般飛來。太極殿上，李淵麵色鐵青，案上的軍報堆成了小山。

裴寂輕聲道：“陛下，突厥此番來勢洶洶，五路齊發，分明是要我朝首尾難顧。”

李淵點點頭：“朕知道。傳旨各州：堅壁清野，固守待援。沒有朕的命令，不得出戰。”

他頓了頓，又道：“秦王到了何處？”

“秦王已率軍出豳州，正在北上的路上。”

李淵望向北方，目光深邃：“告訴他，不必分兵救援各路。頡利的主力，一定在豳州。”

再說陰山以北，突厥金帳內。

頡利可汗端坐狼皮禦座之上，麵前攤著一幅巨大的輿圖。輿圖上，幷州、靈州、潞州、沁州、韓州五處，已用硃筆圈出。

“大可汗，”執失思力指著輿圖，“五路齊發，唐軍必分兵救援。屆時，我軍主力便可趁虛南下，直取長安。”

頡利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得意：“李淵老兒，以為在豳州佈下重兵，就能擋住本王？本王偏不打豳州，打他的四麵八方。看他能救幾路。”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南方，目光陰鷙：

“傳令：各路偏師，隻許騷擾，不許戀戰。等唐軍疲於奔命，本王再親率主力南下。”

幷州城中，竇靜正在部署防務。

這位幷州總管年過五旬，麵容清臒，卻目光如炬。他是關隴貴族出身，久歷邊事，深知突厥人的習性。

“突厥人此番來犯，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各路人馬並不多。”他對諸將道，“他們是想逼我們分兵，好讓頡利主力趁虛而入。”

副將道：“那咱們怎麼辦？”

竇靜沉吟片刻，緩緩道：“不出戰。各門緊閉，多備滾木礌石。突厥人若攻城，便用箭矢招呼；若繞城而過，便由他去。隻要幷州不丟，他們就無法南下。”

他頓了頓，又道：“派人聯絡秦王，告訴他：幷州無恙，不必分兵來救。”

豳州城外，唐軍大營。

李世民站在輿圖前，目光在幷州、靈州、潞州之間來回遊移。房玄齡站在他身後，輕聲道：

“殿下，五路告急，各路守將都請援。咱們要不要分兵？”

李世民搖搖頭：“不分。”

“可是……”

“頡利要的就是我們分兵。”李世民打斷他，“他派偏師騷擾各處，自己卻帶著主力躲在後麵。我們一分兵，他就趁機猛攻豳州。豳州一破，關中門戶洞開，救哪一路都來不及。”

他轉過身，望向諸將，目光堅定：

“傳令各路：堅守不出，不許主動迎戰。告訴他們，隻需守住十日。十日之後，頡利不退兵，我親自去救他們。”

尉遲敬德甕聲道：“殿下，要是突厥真的攻破了某州……”

李世民沉默片刻，緩緩道：“那我們就去收復。但現在，誰都不許動。”

太極殿中，李淵徹夜未眠。

五路烽煙，五封急報，每一封都寫著“請速發援兵”。但他知道，不能分兵。分了，就中了頡利的圈套。

“傳旨各州，”他對裴寂道，“堅守不出，不許出戰。另，傳旨秦王：豳州是決戰之地，務必守住。”

裴寂領旨，猶豫片刻，又道：“陛下，潞、沁、韓三州兵力薄弱，若突厥猛攻……”

李淵擺擺手：“那三州靠近太行山，突厥騎兵不擅山地作戰。隻要守將不棄城，撐上十天半月不成問題。等豳州分出勝負，一切自有定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沉沉的夜色：

“世民，朕把一切都押在你身上了。你可不能讓朕失望。”

短短六日，突厥鐵騎如蝗蟲過境，席捲河東、靈州多地。五路烽煙，五處告急。但唐軍各州守將無一棄城，無一潰逃。他們用血肉之軀，築起了一道道鋼鐵防線。

而豳州城下，李世民正等待著與頡利的最終對決。

他知道，那些分散的進犯，不過是暴風雨前的陣陣雷聲。真正的決戰，即將在五隴阪打響。

他站在帥帳門口，望著北方連綿的突厥營帳，喃喃道：

“頡利，你儘管來。這一次，定要你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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